她问,萧执安点头,像她当时抚摸他的手一样,握住她,与她相认。
林怀音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炽热,几乎将她融化。
她一直回避他,不去想他做的事情和说过的话。
此刻,那些话语和动作,在她脑海翻腾。
他是家宴那日,剥去她指腹薄膜的人。
大抵也是方丈室中,屏风后面的那个人。
他在相国寺前托举她,在苏景归面前,保护她。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困境,和苏景归的心魔。
其实前世今生,林怀音心里都清楚,困住苏景归的,从来不是男女之情。
否则他不会在她被救回来之后,一遍一遍,为那天的事道歉,一遍一遍,让她回忆被白莲教掳走,失身于沈从云,一遍一遍,让她重回那个沈从云救她于水火的瞬间。
苏景归无法克服的,是自己的心魔,他始终困在去年上巳节、被白莲教围猎的那一天。
偏僻的地方,是苏景归带她去,撇下鱼丽蟹鳌,是他的主意,白莲教逆贼突然出现,苏景归受惊晕厥,是她从未对任何人袒露过的秘密。
林怀音没有怪过他,她理解他想独处的小心思,体谅他文弱书生的胆怯。
但是苏景归不相信,他悔恨那一瞬的软弱,渴望得到原谅和救赎的执念,远远超过对林怀音的在乎。
所以他一遍一遍追问她,凌迟她。
他看不到她也忍耐着,痛苦着,还要一遍一遍,跟他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是白莲教的错,是监国太子剿匪不力,我带你去找他的麻烦。
苏景归要的原谅,恐怕是他自己原谅自己,林怀音给不出,也给不起。
意识到这点之后,她果断选择退婚、避而不见。
个中缘由,她闭口不言,所有人都指责她朝秦暮楚,为了沈从云抛弃苏景归,就连父兄家人都同情苏景归,觉得是林家亏欠苏家。
林怀音默默忍受,她从未奢望有人能知道她,理解她,帮她解围。
可是萧执安,萧执安不一样。
林怀音回握他的手。
二人回到金辂车。
夜明珠静默,柔光细腻。
她坐在他怀里,他的心跳在她胸前发烫,她看着他的眼睛,移不开视线。
萧执安低头刮蹭她鼻尖,轻声笑道:“什么眼神,想吃了我?”
第41章 林怀音又怂又勇
又不是没吃过。
林怀音的身体像触电般,回忆起诏狱里的战栗。
萧执安有多好吃,他自己都不知道,前世今生,就只有她尝过。
胆大的人,先享受。
林怀音眯起眼睛,蹭他的脸,嗅他的气味。
萧执安回应她,捧着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呼吸交融。
他是如此可口,如此诱人,以至于林怀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待到一切结束,如果可以活到坦诚相对那天,如果到时候他还愿意这样对她,也许真的可以,再尝尝他的滋味。
但是现在不行。
林怀音蹭得心满意足,睁开一双清醒眼眸,抵住他胸口申明:“殿下是储君,臣妇——”
她一开口,萧执安不由分说,给她摁床上,“啪啪”揍小臀。
“小东西,欠收拾!”萧执安咬牙切齿,啪啪揍。
林怀音嗷呜嗷呜惨兮兮,求饶似地把话喊完——“我是想说,臣妇觊觎储君,决意休夫,勇闯东宫,请殿下稍安勿躁,莫要乱了臣妇的计划。”
“啪!”
萧执安不为所动,还是揍她:“少跟我玩以进为退,什么计划,老实交代。”
“您完全不需要知道。”林怀音扭头,深情告白:“您只需高坐云端,享受有人劈山赶海,踏着迢迢远路,奋不顾身奔赴您身边,就可以了。”
萧执安一听,她拿漂亮吊他,实则一句真话不肯坦白,一点真心都没有。
这个坏东西,想要了就蹭他,蹭完蹭舒服了,立马翻脸不认人。
他生气。
可偏偏她这狡猾机灵的劲儿最勾人。
萧执安有数不清的手段可以拿捏她、逼她就范,但那些念头一闪而过,又通通憋回去。
他拿她没办法,气呼呼开门下车。
林怀音扒到门边,萧执安暗喜,以为她良心发现,出来哄他,结果一回头,林怀音吩咐他去圣水寺。
萧执安更生气了,翻身上马,拉起缰绳。
他决定只要林怀音不道歉,不邀请,他再也不回车。
他要让她一个人没人蹭,让她难受。
林怀音独享大床,抱来一个食盒,边吃边分析现状。
“卡沙,卡沙。”酥饼香脆。
她大口吃萧执安的东西,心知自己暂时避不开他。
避不开,就只能迎上去,想办法控制他,限制他,才能保住秘密和性命。
事到如今,萧执安恐怖的洞察力、绝对的权势,让林怀音确信无疑——平阳公主在他心中,绝对地位超然。
否则凭他的能力,应该早就发现平阳公主的野心,将之铲除。
林怀音不确定萧执安对她的兴趣能持续多久。
但她可以确定自己无论如何比不过平阳公主。
亲疏有别。
或迟或早,她和平阳公主终有一战。
林怀音不能输,也输不起。
她要赢,就不能寄希望于萧执安、赌他选谁。
林氏九族的性命,不容一丝差错,要切切实实打败平阳公主和沈从云,林怀音只能靠自己,贸然暴露秘密给萧执安,是自寻死路。
他只要好端端活着,稳坐东宫,就是帮她。
至于撕破脸皮的最后,她将平阳公主打下地狱的那一天,萧执安会如何看待她,林怀音无从估量。
生死有命,她想不出,想不到,只能咔呲咔呲,啃酥饼。
林怀音在车里啃。
小肚皮鼓鼓囊囊。
萧执安在外面吹冷风。
吹得一众侍卫心发慌。
他们都是近身侍卫,白天在銮驾外围观过“沈夫人摔倒、喊夫君、哭孩子”,没想到后半夜殿下就带着沈夫人出门,还去沈夫人的前未婚夫郎家大闹一场,闹完还不避嫌,俩人亲亲热热上车,结果没多久殿下就黑着脸跳下车,黑着脸骑马,朝他们释放低气压。
殿下究竟在做什么,同沈夫人什么关系,同沈夫人肚子里的孩儿又是什么关系。
侍卫们不敢问,侍卫们害怕。
而当杜预拿到林怀音寄存在苏景归那里的弓箭,亲眼看到透甲锥和海东青初翎,想到
被射穿喉咙的兵部尚书赵昌吉,想到那接近四百步的远距离爆射,和林怀音人畜无害的脸,他全身汗毛倒竖。
难怪殿下命皇城司随便查查便作罢,原来殿下早就知道是林三小姐作为,故意包庇。
杜预当即想通前情,暗忖:赵昌吉勾结白莲教,死有余辜,殿下袒护林三小姐,无可厚非。
只是沈夫人漏夜回京取弓,又盯上谁的喉咙了?
难道此去鹤鸣山,队伍里还有白莲教的人?
此事非同小可,杜预飞速赶往圣水寺。
路窄,金辂车停在巷子口。
寺门前。
蟹鳌越过林怀音,小包袱直接递向萧执安。
萧执安不明就里。
“不是让你放机灵点,好生伺候吗?”蟹鳌不耐烦地训:“拿着,捧好别摔了。”
这点眼力劲都没有,光长脸不长脑子,买回来岂不是还要费神调。教?
蟹鳌对萧执安非常失望,包袱往他怀里一塞,打算观察观察,重新考虑要不要救风尘。
萧执安吃瘪,还不吭声。
林怀音惊讶极了,心想莫不是有天大的误会,万一秋后算账,蟹鳌就玩完了。
她张嘴想解释,不料萧执安竟然轻晃包袱,意味深长冲她笑。
该死。
落他手里了。
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
林怀音有点恼,懒得瞧他小人得志,勾肩搭背同蟹鳌细细交代几句,气呼呼转身就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