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完,他粗暴地将林怀音压到软榻,擦拭伤口,上药。
林怀音的背触目惊心,萧执安的手止不住发抖。
林怀音也在他手底下发抖。
萧执安的话在耳畔反复回荡,震耳欲聋。
完了。
一步错,步步错,一切全完了。
她不该现身救他。
玄戈敢带太子殿下往僻静处跑,一定有能力保护他,她不该自以为是,冲去捣乱。
事后,她更不应该亵渎殿下,跟他同床共枕。
她想当忠臣,结果成了祸源,一旦太子殿下这种危险的念头暴露,沈从云起而攻之,殿下和林家都会轰然崩溃,万劫不复。
怎么办。
林怀音头疼欲裂。
她必须离开,不止现在,她必须永永远远消失在他眼前。
哪怕他厌恶她,都强过现在。
林怀音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道:“臣妇并未与殿下有肌肤之亲,臣妇只用了殿下的手,您洗洗就干净了。”
“孤会洗手,孤还连夜,特意为你磨短了指甲。”萧执安俯身到林怀音耳边:“等你养好伤,孤会好好跟你确认,你是谁的女人。”
“臣妇是中书令沈从云的女人。”林怀音客客气气,恭恭敬敬,道:“殿下不是问臣妇背上的伤吗?那是臣妇被白莲教逆贼掳走,遭贼人虐待留下的痕迹,若非夫君前来营救,臣妇早就是一堆白骨,殿下政事繁忙,臣妇从未怨怪殿下剿匪不力,昨夜也只是误将您认作是夫君沈从云,恳请殿下看在臣妇舍命护驾的份上,饶恕臣妇无心之失。”
林怀音搜肠刮肚,把她能想到的所有说辞,一股脑堆出来。
只要攻击够密集,总有一招能得手。
耳畔呼吸声消失,宫殿悄悄寂寂,正是狂风骤雨的前奏,林怀音闭紧双眼,咬紧牙关,无论萧执安怎么暴怒惩罚,她都能承受得住。
她祈祷——他最好把她扔出去。
可萧执安只是拿起药膏,继续给她上药。
“你要解释,索性一次交代清楚。”
萧执安不疾不徐,列她的罪状:“射杀兵部尚书赵昌吉,伪造密诏,引皇城司围剿二王庙,都是你做的。如果不想牵连你的父兄,你就解释清楚前因后果,顺便解释你为什么偷偷摸摸地做,不把这天大的功劳献给你的好夫君。”
“沈家家宴,你一边给自己灌迷药,一边给护卫下药,让他当众暴凌沈家女,这也是在报答你的好夫君么?”
“对了,家宴孤也去了,你手指上隐藏老茧的薄膜,是孤亲手剥下,想来也不是为了隐瞒你的好夫君。你昏迷中捧着孤的手唤孤,莫非就是那时候,盯上了孤的手?”
“你在昨日企图以孤的名义给沈家女送香汤,是想送沈家女入东宫,还是想骗沈家女以为可以入东宫,打的什么算盘,可曾与你的好夫君商量过?”
“哦对了,你选的白氅妇。若非孤派人去查,昨日就该被人屠灭满门,死无葬身之地。”
“什么?!”林怀音终于憋不住,蹭地坐起,“白氅妇一家怎么了?”
“呵呵。”萧执安静静看着她,笑而不语。
那八十万两银子,他分了六十万。
很明显,高僧和香汤都并非能用银钱轻易买到,那么结论就指向——小猫儿叼着银票,真正想买,也一定要买到的手东西,是白氅妇。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沈家,她最关心那一家三口。
现在,她该露出小肚皮,对他喵喵叫了。
“殿下。”
林怀音苦哈哈求他。
她心里苦,她先攻击萧执安,没想到对方泥塑菩萨一样,雷打不动,还反手给她爆得体无完肤。
“殿下。”
林怀音挤笑脸,“求您,求求您行行好。”
“好啊,坐过来。”萧执安指自己的腿。
第36章 萧执安破大防
林怀音麻溜地滚过去,侧身坐他腿上。
她太听话了。
萧执安当场后悔要求提低了,但是既定目标达成——小猫儿乖乖团到他腿上,眼巴巴望着他,望得他心头火热。
“求求了,殿下。”
她喵喵叫,一脸讨好,又香又娇,雪白的肩膀脖子晃来晃去,萧执安恨不得一口将她拆吞入腹。
“殿下?”
林怀音脸都笑僵了,暗骂臭太子,别给脸不要脸啊。
“知道了。”
萧执安故意冷着脸,抖开纱布,慢慢给她包伤口。
“你胡作非为,我当然要给你兜底,就派了人暗中保护白氅妇。”
萧执安娓娓道来:“昨夜白氅妇归家之时,家中早已埋伏了杀手,我的人正好救下他们一家三口,业已妥善安顿起来,杀手那边也连夜处置干净。”
绑好纱布,打个结,萧执安勾来纱衫,捞起林怀音的手,喂进衣袖,压好交领,系上玳瑁纽扣。
“你做事,不能只顾前不顾后。”
他又拿起锦襦,怎么脱就怎么给林怀音套回去,同时认真告诫:“你要想到,你能买,旁人也能买,别人预先定下的东西,你想抢就要准备后手。这世上敢杀白氅妇的人,唯有买家,背后都是利益算计,你这小脑瓜不太灵光,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他语声温柔,歪着脑袋,噙着笑意,得意洋洋。
“唔,殿下说得对。”
林怀音咧开嘴,笑眯眯哄他,也是真心谢他。
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恩人一家平安无事,悬着的心放下来,现在就只剩两件衣裳了。
她忍。
萧执安以为小猫儿折服于他的魅力,当机立断,边穿半臂,边抖孔雀尾巴。
“自始至终,我都在为你善后。否则光是刺杀赵昌吉,你就小命不保。还有沈家那丫头,可杀不可辱,我不认可你的做法,你日后也不许再欺负她。”
“嗯,好。”
林怀音用力点头。
“真乖。”
萧执安揉揉她的小脑袋,为她披上薄纱大袖衫。
“现在你老实交代,你把相国寺九位高僧藏到哪里去了,还有沈从云是不是跟白莲教有勾结?”
萧执安轻轻扣上林怀音的腰带。
“咔。”
穿戴妥帖,萧执安抬起一双冷戾眸子,看进林怀音眼底,一字一顿地问:“去年你被白莲教
掳走,是否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阴谋?”
听言,林怀音瞳仁中震颤,垂下眼皮,心脏剧烈跳动。
萧执安眯眼看着她,不用她应,答案一目了然。
她张牙舞爪,对沈家人出手,不会是以怨报德,只能是血债血偿。
沈从云有问题,这点显而易见。
萧执安精准抓住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他完全可以理解,她行事作风有多暴烈,她在白莲教的贼窝里,就有多无助。
当她发现自己的枕边人、她曾经以为的救命恩人,原来就是阴谋害她的凶手,她该有多绝望,多痛苦,萧执安光是想想,就心肝疼。
他的小猫儿,背负如此残忍的真相,面对如此阴狠的敌人,不回林家求助,独自苦苦支撑,究竟是为什么?
林家百年帅府,对付区区一个沈从云,比捏死蚊子还简单。
她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找林震烈?为什么选择单打独斗?
唯独这一点,萧执安想不通。
他神情冷肃,脸上一半狠厉一半怜惜,轻轻抚摸林怀音的面颊。
“音音,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我想回京城。”
林怀音小声回话,垂眸没有看他。
“好。我答应你。”
萧执安一口应下。
他不愿再跟她争,呼吸重一点,都怕惊吓到她。
她想回,必定有原因,左右鹤鸣山那边交给平阳主持,他陪小猫儿回京便是。
“你稍微等等,我手上还有些事情要忙。”
他补充说明,想让林怀音等他。
然而林怀音狐疑地抬眼看他,眼里满是不解,问他:“我说我,我回京城,跟您忙有什么关系?”
她眸子清亮,不解是真的不解,困惑也是十足的困惑。
萧执安对上她目光,眉头发紧,恍若冰水浇头。
他心疼得眼眶湿润,都快为她落泪了,他给她无限的耐心和无底线的宠爱,他为她做了那么多,跟她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她居然一脸茫然地问他——跟您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