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嫁妆,还有林氏的财产,通通给了你。
我大哥哥被白莲教袭
了营,二哥哥大军阵前被指投敌,现在就连父亲都被诬陷谋逆!
是你!沈从云,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在搞鬼!”
“是又如何。”
沈从云嗤笑,蠢贱人识破真相,已近疯魔,大抵留不得。
他懒得再演,先前被太子逼迫的羞恼,化作邪火倾斜而出:
“二百年林氏帅府,号称太祖皇帝的袍泽、陛下的股肱、太子的倚仗,也不过是我沈从云掌中的玩物。
说起来,林家和元从禁军确实铁板一块,当得起固若金汤、无坚不摧,若非你这个最受宠爱的林三小姐,沈某还真寻不到破绽,你要知道,对林府削骨剔肉的每一刀,都有你林三小姐出力。”
琅琅音声,摊开最残忍的真相,不啻万钧雷霆,击碎林怀音。
“你无耻!”
她举火把追杀。
“你下贱!”
沈从云大手一挥,犀角扳指划出残影。
贴身护卫会意,当即抬臂横弩,暗箭破空——
“咻!”
林怀音侧身避过,踉跄了脚步。
“咻咻!”
她力竭躲不开,箭矢噗嗤入骨。
痛楚蔓延全身,鲜血涌上喉咙。
动了手,便无回头路,沈从云不下令,护卫不停手,箭矢如雨,瞬间将林怀音扎成刺猬。
万箭穿心,她痛,站不稳,也抓不住,身子歪倒,火把落地,涌入竖井的劲风,飞快引燃秸草,卷烧裙裳。
火海翻腾。
林怀音动弹不得,烧成火人。
沈从云绕道而出,隔门观火。
护卫便将赶来的狱卒和太监一并射杀,投入火海。
一门之隔,冰火两重天。
沈从云怕她死不明白,也终于寻到机会炫耀,一声一声,将他和平阳公主多年谋划,事无巨细,步步点破。
每一步,都是借林怀音之手,称林怀音之名。
他们满手血污,也涂得林怀音鲜血淋漓。
无间地狱,他们给林怀音这块完美无缺的垫脚石,预留了位子。
林怀音在火海中翻滚,她终于知道了真相+
一切都是阴谋算计。
沈从云和平阳公主机关算尽,利用她。
绝望的真相,烹烧烈焰,煎碎林怀音躯壳,她痛苦地张大双眼,淌出血泪,耳畔声音无限大,无限远。
父亲母亲,兄长幼妹,侄儿侍婢,一张一张面孔,穿过火海,刻入血色眼球。
沈从云喋喋不休,讲述他和平阳公主纯真炽热的爱恋。
林怀音的心脏一寸寸裂开,烧焦,化成碳,挫为尘,扬遍诏狱每一个角落。
不甘的悔恨,哀鸣于悲风。
如果,如果有来生,如果可以重头来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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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收藏,否则下诏狱哦。”[墨镜][墨镜][墨镜]
第2章 重生
“小姐!”
谁,谁在唤?
“小姐快醒醒!”
谁,谁在推?
“小姐,姑爷回来了!”
姑爷?姑爷是谁?
沈从云?!!!
林怀音一霎睁眼,眸中含血,对上酷烈日光,她双目似盲,耳鸣晕眩,不知身在何地。
我不是死了吗?
万箭穿心、烈火焚身,耳边火势呼啸,鼻腔里毛发燃烧的焦臭呛得林怀音想吐,她无比确信:自己刚刚死在承圣八年的冬日诏狱。
现在,又活了?
强忍剧痛,林怀音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门槛,浑身湿透,像在水里泡过,身子却诡异的毫发无损,左右正有人不停为她拭汗,一声一声,唤着“小姐”。
该不会……
心脏剧烈收缩,林怀音颤抖地抓住二人衣袖,眼球缓慢转动,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瞳仁。
鱼丽!蟹鳌!
她们还活着!
林怀音一把将她们扯入怀中,心中欢喜却发不出声音,惶惶然举目四望——
炎阳刺眼,灿阳镀窗棂,岁月静好,牡丹富丽堂皇,看摆设,是沈从云书房,垂在案边的《出山释迦图》尚未填色。
这是——林怀音搜肠刮肚,想起沈从云画这副画的时机——正是承圣六年,四月浴佛节前,她才嫁入沈府半年,身边还没死人,林府也尚未出事。
时间倒流?
刚才经历的一切是怎么回事?
“小姐做什么噩梦,魇着了?”鱼丽搂紧她,心疼得眼泪汪汪。
梦?是梦?只是梦么?
林怀音没来得及细想,外间脚步声接近。
嗒、嗒、嗒。
林怀音头皮发麻。
是沈从云。
他来了。
心脏一抽,林怀音喉咙里血腥气翻涌,沈从云和平阳公主如何屠戮林氏满门,一字一句冲入脑海。
林怀音十指掐额,头疼欲裂。
沈从云踱步走近,伫立门口,垂眸不语。
对于林怀音日日抱门槛等他这件事,他觉得碍眼至极,他厌恶这种前路被阻,无从下脚的感觉,就像太子日日横在他和平阳面前,时不时逞威风,令他无比厌烦,却必须忍耐。
想到太子,沈从云不自觉摩挲右手食指的犀角扳指,不耐烦的情绪逸出一丝,鱼丽立马察觉,扶起林怀音,悻悻解释:“姑爷,小姐这是等您等太久,熬累着了。”
“怕累,就别等。”
沈从云冷冰冰迈槛,落座楠木椅子。
背对着沈从云,鱼丽和蟹鳌双双红眼,恨不得一人一口、咬死他了事,无奈自家小姐不争气,她们只能在沈从云落座后,又掬出笑脸,悄悄咬林怀音耳朵:“今天就让奴婢伺候姑爷更衣吧,小姐?小姐?”
林怀音脑中还翻腾着沈从云的歹毒言语,几声小姐将她唤醒,她分不清梦境现实,一眼扫到紫色官服加身的沈从云,目眦欲裂,猛扑而去——狗男人,宰了你!
然而迎接她的,是一只脚。
右脚悠悠递来,漫不经心抵到她小腿,沈从云眼神漠然,仿佛是某种施舍。
什么意思?
林怀音怔怔一愣,猛然想起婚后,她在沈府不受待见,每日守在沈从云书房,等他回府,伺候他换鞋更衣,这样的臭靴子,她从前日日抱在怀里,不给抱,她还要闹。
沈从云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她等累了不敢坐椅子,软榻更是想都别想,也就抱个门槛倚墙,还会被数落不成体统。
原来,她从前是这般过活。
林怀音从前不觉得,现在看沈从云的脸,皮囊依旧一等一的好,可那眉那眼,那股憋不住的烦躁,分明就挂在脸上毫不掩饰,怎么她就死皮赖脸,非要往上凑呢?
这个沈从云,与诏狱里那个休她弃她、害死她全家的恶鬼,可有一丝分别?
所谓噩梦,万一是诸天神佛垂怜、是太子殿下赠她那三个月,移星转斗呢?
身上的撕裂灼烧还带有余温,林怀音清楚记得烈焰焚身时,沈从云说的每一个字。
浴佛节前,一切祸端的起点,是那件事。
她必须验验,倘若梦境都是真的,她要先下手为强。
“夫君回来了。”林怀音调整心态,甜丝丝轻唤。
抱住沈从云双脚,她指尖发颤,无比恶心,脑中不断闪回箭矢破风,刺穿后脊。
火焰吞噬她的时候,沈从云就是穿这样一双靴子,从她眼前逃离,在过道里踩啊踏啊,一字一句,讲述他的奸计。
现在,要忍耐,要蛰伏,才能寻得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