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心存眸光炽热如火,想烧穿她。
前世今生交叠,林怀音只错愕了一瞬,立刻与前世一样,冲上去——“咔嗒”拉上铁门落锁!
“哼。”谢心存嗤笑一声,毫不在意,世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困住他。
他笑意不减,林怀音感到无比瘆人,错开视线,陡然间瞳仁震颤,终于发现囚室里诡异的烧焦痕迹。
怎么回事?
林怀音震撼至极——这种痕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可能?她是两年后才被烧死的!!!
匪夷所思,简直匪夷所思!
黑洞洞的囚室仿佛一刹那起火,林怀音容颜扭曲,又被火舌舔舐,听到自己皮肤开裂的声音,她本能地开门欲入,旁边忙着点火把的狱卒却冷不丁将她抱起,跑向圆铁板——
“哐!”
二人体重砸上去,圆盘嗖嗖上升,林怀音惊魂未定,就听狱卒沉声耳畔——“林三小姐别怕,我是太子殿下的人!”
闻言,林怀音大惊——有这种安排,何以执安不提前告诉她?
未等她开口问,底下传来谢心存开门追来的脚步声。
旋即,脚下铁盘震荡,“通通”被撞,左右摇晃。
林怀音最怕谢心存的银针,更何况墙上还有弓弩,此刻惊觉铁盘不仅是上升踏板,更严严实实封住银针,保她毫发无伤。
井上人疯狂拉拽,铁盘急速上升,谢心存攻势越来越猛,铁盘几度倾斜欲翻,林怀音站不稳,“狱卒”紧紧护住,直至铁盘逃出升天的瞬间,林怀音犹在恐惧谢心存的轻功会飞出来,不料“狱卒”拉她疯跑。
身后阴影逼近,脚下地动山摇,林怀音猝然回头,只见巨型黑石轰然滚来,瞬间封死井口!
天哪,究竟怎么回事?
林怀音头皮发麻,呆呆愣住,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狱卒”松开林怀音,躬身解释:“这是天外陨铁,银山铁壁,坚不可摧,是太子殿下特意从司天台运来。”
“执安吗?”林怀音茫然重复。
想到萧执安,她终于摸到一点理智,看清巨石的分量。
诏狱深在地下十丈,有这巨石压顶,谢心存的银针不起作用,他被封在井下,绝无可能出来,绝无可能。
事情发生太快,林怀音半点心理准备都无。
她紧着呼吸不敢放,任凭巨石耸立眼前,就是难以置信,她什么都没做,居然就这样摆脱了谢心存?
怎么可能?
林怀音左顾右盼,生怕谢心存突然从天而降,然而视线一扫,一道紫色人影正快速接近。
“音音!”
萧执安骤然现身,奔
来将林怀音紧紧拥入怀抱。
“对不起,对不起。”萧执安缓缓落下一侧膝盖,捧着她的脸道歉:“我不该重现你的噩梦,音音,如果有别的办法,我绝不会这样做。”
“是你做的?”林怀音缓缓垂下眼帘,回不过神。
一切都是执安的算计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连她也一并算进去了?
执安他,好可怕。
林怀音瞳孔震动,嘴唇颤抖,就结果而言,她应该高兴吗?是不是需要道谢?
可是执安他,真的好可怕。
几个时辰前,他们抱在一起,耳鬓厮磨,她全身心的投入,爱他痴缠他,满心欢喜她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执安,可他心底尽是阴谋,满是算计,享受她的爱,同时盼她下诏狱,落入他事先安排的陷阱。
他怎么能这样???
毫无征兆的,林怀音想起了沈从云,前世今生她都被人算计利用,她最恨被人算计利用,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是她的执安,利用她,又是为了救她。
林怀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无意识摇头,后退。
爱人惊慌失措,让萧执安心中剧痛,此前无论面对任何危险,他都不曾在林怀音脸上看到这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她吓坏了,都是他的错。
“音音你听我解释。”萧执安握紧林怀音双手。
“我知道你们的赌局,推测谢氏必定会去找盘问沈从云,诏狱是唯一能困住谢氏的地方,谢氏聪明绝顶,为了引他入陷阱,你的一切反应都必须真实可信,所以我不能提前告诉你计划。
我派人布置囚室,是为了将你和谢氏分开,他为了赢得你,必定被囚室吸引所有注意力,如此我方有机会将你从他身边带走。”
一口气,萧执安说清缘由,轻轻捧起林怀音手,亲吻她手背,凤眸逐渐泛起红色潮湿。
“纵有千般理由,我不该连你一起算计,对不起,音音你可以怨我怪我,生气揍我,但是你不要害怕。
你嘲笑我好不好,因为我黔驴技穷,只有这种惹你讨厌的蠢办法。
或者你可怜可怜我,我被谢氏逼得发疯,我受不了他连番从我身边将你抢走,我害怕他悄无声息带走你,我嫉妒他可以堂而皇之出入你家,肆无忌惮接近你,还是你父亲青睐的女婿。
他霸占属于我的名分,你的丫头唤他姑爷,你的亲妹喊他姐夫,音音,你看看我,我好难受,一想到你身边有别的男人,我就发疯,我必须除掉他,否则寝食难安,音音,对不起,我真的好爱你。”
萧执安将自己剖给林怀音看,苦苦道歉,几近哀求。
谢氏是悬在他和音音头顶,同时悬在大兴帝国头上的一柄剑,无论身为音音的爱人还是帝国储君,萧执安都必须动手将之铲除。
现在的手段,是他万般筹谋之后,唯一的破局之法。
帝国威胁暂时翦除,萧执安却不得不面对爱人的情绪风暴,他自责,也委屈,在这份感情里,他要手刃沈从云、赢过前世的自己,还要恶斗宛如天灾的谢心存。
他一世没有如此殚尽竭虑,像在悬崖之上走钢索,表现得不够强大,无法保护音音;表现得过于强大,又会让音音害怕,他已经山穷水尽,别无他法,唯一的祈求,是音音能透过他“可怕”的手段,看到他背后那颗因为爱她而几乎要燃烧殆尽的心。
然而即便他做到这种地步,林怀音也只是茫然伫立。
太割裂了。
她无法将半跪她面前,语声哽咽的萧执安,和那个她看不见,但又结结实实算计她的男人重合到一起,或者彻底划分开。
他爱她。他当然爱她,她清楚明白,毫不怀疑,她也爱他,毫无保留,托付身心,可是为什么,林怀音只想逃离。
逃吧。
她一点一点,抽回手。
失去萧执安的大手庇护,她瞬间被冷风纠缠,指尖瑟缩。
“音音。”
萧执安从身后将她抱住,“不要走,惩罚我好不好,对我任何事都可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第97章 暂时不要见面。
陨铁压顶,隔绝天地。
诏狱深处,伸手不见五指。
谢心存伫立竖井下,缓缓阖上眼睛。
“窸窸窣窣”,是老鼠细爪挠拨。
“砰砰砰”,是老鼠心脉颤动。
一声“啪嗒”,是水珠贴壁滑落。
过滤粘稠潮湿的空气,烟熏味过于新鲜。
“呵呵。”
黑暗处传出两声笑。
陷阱么?
原来如此。
兴朝储君看来是走投无路,连自己的女人都利用。
谢心存不慌不忙,进入萧执安布置的烧焦囚室,指腹挑一点墙上的焦灰,捻碎了往鼻尖嗅嗅,转身走向诏狱深处。
嗒。嗒。嗒。
黑暗中的脚步,优雅从容。
纵横大陆数载,谢心存未尝一败,而今被困兴朝诏狱,他分毫不急,甚至觉得有趣。
相处不久,但他了解林怀音的性格——直来直去是臭丫头的好处,想要就下嘴啃,关心会踮脚问,她的小伎俩都挂在脸上,对她使手段,定有吃不完的苦头。
他完全可以想见萧执安被叮的满头包的蠢样,至于谢心存自己,更是云淡风轻。
方才下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有风,还是狂风,既然开门的时候有狂风灌入,那风的去处,即是出路,而他只需要循着萧执安伪造火烧现场的烧焦气味,就能从从容容,找到出口,走出诏狱。
甬道独行,谢心存逐渐感到一丝寂寞,这是他行走大陆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掌心不由自主,浮现林怀音肌肤的触感和温度,举起手,少女体香犹在,他比划林怀音刚到胸口的身高,想象她走在他身边,时不时旋转跳跃,转过脸看他。
她的眼睛很亮,轮廓漂亮,剔透狡黠。
她应该在他身边才是。谢心存收回手,五指虚空握拳,他感叹对林怀音过于仁慈,对兴朝过分怀柔,赌局、婚约,这些助兴的东西,现在只叫他意兴阑珊,回想起来,浪费他与臭丫头的时间,他想要,取走便是。
说不定,她正厌烦此地人事,念他的好,巴巴等他去带走她。
这种地方困不住他,她应该对他有信心才是。
谢心存期待与林怀音相会。
他还没见过她的眼泪呢。
——
诏狱上方。
黑色巨石的阴影中,萧执安抱紧林怀音,不松手。
他如何能松开她?他只想将她扛起来,扛回东宫,做他的妻子。
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拥有林怀音。
一直以来,萧执安怜她爱她敬她,从未有过这样龌龊蛮横的想法——无视她愿不愿意,不管她高不高兴,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足够,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能留住她……
站在堕落的悬崖边,萧执安越退越无路可退,林怀音挣扎一点,他就沦陷一点,理智在崩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