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强势,谢少主轻笑一声,牵她的左手突然泄力,几枚银针飞出,公羊颜再成哑巴。
林怀音得了自由,正欲全心全意逼问解药,谢少主却突然从她肩膀探头。
距离太近,脸颊上的茸茸汗毛相互厮磨,林怀音闪躲,谢少主欺身贴上,一手揽她纤腰,一手握住她捏针的右手,缓缓移动。
“刺这里,才会瞎。”
谢少主不疾不徐,亲身教学:“挑破这里,风邪入脑,会疯。”
“这里刺入三寸,右手就废了,再也无法制毒。”
“或者这里,斜半寸刺入,即成活死人。”
……
教着教着,谢少主的下巴落到林怀音肩头,语声钻入林怀音耳中:“你若喜欢,我都教你,快去打包行李,新辽路远,把你喜欢的小玩意都带上,行李先去,我们一路游山玩水,回去再成亲,成亲后你想要多少儿女,我都给你。”
“你有病吧。”林怀音被他压得动不了,只能动嘴:“这里是我家,我有心上人,我既不会跟你走,也不会跟你要儿女。”
“是么。”谢少主表示有点遗憾:“可你兄长已经将你许给我了。”
“不可能!”
林怀音抬肘。
谢少主捏住:“林淬岳从我一脚迈入林家门槛,三句话不离你,现在我可是连你小时候吃粑粑用那根手指头都知道,你说你哥是不是想把你许给我。”
“别人许,你就要,你还真随便。”林怀音侧目翻白眼:“放开我。”
“好。”谢少主张臂退开,歪头笑得邪性:“那我走了,林三小姐若是想我,我在天香阁。”
说罢,他猛不丁凑到林怀音耳畔吐露温热:“我等你,来求我。”
一近一撤,谢少主随风而逝。
蟹鳌跑过来想说这个好,比男狐狸强,她方才看得清楚,谢少主武艺高强,轻功高妙,那一手压制林怀音的巧劲,她看得一清二楚。
谢少主是世交,人美能力强,浪迹江湖性子直爽,蟹鳌相信他有能力也有手段把林怀音囫囵吞肚子吃掉。
这个好,这个真好,蟹鳌极力推荐,全然不顾旁边眼珠子乱飞的公羊颜。
林怀音捂耳朵,谢少主的话在脑海中掀起轩然大波——他能为她解毒,也一定能救圣上,还有鱼丽……
他游刃有余,来去如风,能力远超林怀音想象,身边还跟着公羊颜这种疯狂追随者……
他很强。
她需要他。
病患需要大夫。
明明只是请神医解毒治病,简单的医患关系,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他明明都不认识她……
林怀音心里没底,她不相信一个陌生人仅仅是听大哥哥说关于她的事,就发癫说什么成亲。
不正常。
林怀音嗅到阴谋的味道,扭头看到蟹鳌欲言又止,立刻让她把公羊颜扛出去关起来,别弄死了。
蟹鳌这才想起下毒的祸害,拍手叫来几个人,怪笑着出去收拾人。
“鱼丽你觉得如何?”林怀音走到床前,想问谢少主对鱼丽做了什么。
鱼丽有话直说:“我觉得既然是大公子的意思,小姐不妨考虑考虑。”
林怀音哭笑不得,直接问:“我是说他可有为你看诊?”
“看了呀。”鱼丽一骨碌撑起坐直:“谢少主为我施针,我呕出几碗血,他就说没事了。”
“没事了?”林怀音难以置信:“那你感觉呢?”
“我感觉很好。”鱼丽郑重点头,锦被下,两条腿渐渐抬高,收放自如。
“太好了!”
林怀音抱紧蟹鳌,喜极而泣。
卢太医说的那些余毒清不干净,最终也许还是要截肢的隐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终于没有后顾之忧,鱼丽可以如从前一般,活蹦乱跳,安稳度日。
林怀音佩服谢少主的医术——真如传闻所言,活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之能。
一定要请他解毒。林怀音绝不放过这个机会,她要拥有为萧执安生儿育女的权利,她要为了她的和萧执安的未来,倾力一试。
打定主意,林怀音交代鱼丽好生歇息,一头往林淬岳院子钻。
她想好了,大哥哥惹的麻烦,必须大哥哥出面解决——大哥哥也不忍心看她受人威胁,终生不孕吧。
倘若谢少主不听大哥哥劝,还有父亲、母亲,她还可以直接杀到新辽国去,虎守林又不是只有谢少主一人会医术,有少主就有家主。
想到新辽国,林怀音还不确定那个遥远国度在什么方位,路上要走多久,可她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她才十五岁,唐僧取经才十七年,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林家和谢家百年世交,对方不可能见死不救,也不至于由着谢少主胡闹,到时候让萧执安写封国书带去,她两头使劲,总能逮着一个。
说干就干,来到林淬岳院子,林怀音一通发作。
林淬岳一听,得意洋洋,说他只是随口炫耀三妹能干,照实炫耀三妹如何在战场杀敌,如何妙计横生,让他“断腿避祸”,他就是有天底下最好的妹妹,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而他的妹妹这样好,谢心存动心求娶,不是理所应当吗?
“谢兄极好。”林淬岳美滋滋拍胸脯:“相信我的眼光,你要给他一次机会。”
“我不管那么多,他说他住在天香阁,你去把他抓回来。”林怀音撅嘴不依不饶。
“三妹你当真不考虑一下?”林淬岳悻悻反问:“谢心存无论是容貌才能,几无人能相提并论,虎守林不仅是杏林魁首,亦号战场修罗,谢氏在新辽国地位不输我林氏,却没有繁文缛节,来去自由,我倒是觉得很适合你。”
“哥哥你要真觉得合适,我也可以嫁。”林怀音认真点头:“你舍得把我嫁那么远,我一辈子不回来看你,我在那边被人欺负死了,你都不知道。”
林淬岳一听这话,喉咙发痒,咽下一口唾沫,一辈子不见,三妹嫁出去半年、人在京城他都受不了,嫁娶别国,不可能。
摇头,林淬岳猛猛摇头,飞速反省:“错了,哥哥错了。”
“你知错就好。”林怀音两手叉腰,“快去把他抓来给我解毒。”
“我这就去,我得问问他肯不肯入赘。”
林淬岳自说自话。
林怀音跳起来跺脚:“大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我要去找嫂嫂告状!”
说着林怀音就要出去找大嫂闹,然而林淬岳狡黠笑笑,道:“入宫去了,东宫选妃,你嫂嫂被贵妃娘娘叫去帮忙了。”
“什么?”林怀音怔愣,脚顿在半空。
“这有何奇怪?殿下的年纪早就该纳妃,现在白莲教和沈从云彻底解决,正适合操办。殿下帮我们许多,我还特意交代你嫂嫂为殿下多
多尽心。”
“其实母亲也正在愁你的婚事。”林淬岳话锋一转,提到今晨开始,媒婆一波一波登门,候在母亲院门口,跟秋闱赶考似地,全京城的好男儿都跪求入赘,排到现在都没散。
说完选妃,说择婿。
林淬岳欣慰又高兴,但他的首选还是谢心存。
林怀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一点点转身,挪步。
那个什么慧贵妃,自己的肚里还怀着崽呢,这么不消停,是想坑萧执安吗?
林怀音绝对相信萧执安,她知道萧执安不会纳妃,装样子都不会。
可是解决此事,毕竟浪费萧执安心力,他现在要救白止止,斗平阳公主,还有穆展卷回来之后的一大摊子事,正脱不开身,不能叫后宫找麻烦,扯他后腿。
慧贵妃出手干涉萧执安的婚事,必定是为她腹中龙胎。
想到那龙胎,林怀音手指微颤,耳畔风声呼啸,沈从云在诏狱中宣判萧执安时,两个罪名缓缓浮起——“戕害嫔妃、屠戮皇嗣。”
难不成……
林怀音想到一个可能:圣上的病是假的,实际是中毒,那么慧贵妃肚里的龙种呢?
柳苍原本就是平阳公主一系的爪牙,倘若平阳公主接触过慧贵妃,那么兴许龙种也有问题,也是平阳嫁祸萧执安的一步棋……
不行,林怀音放心不下。
她要去找谢心存,让他帮忙看看慧贵妃的龙种,究竟有没有猫腻。
第84章 东宫抢人大战。
人要找,却不能直接去。
林怀音灵机一动,交代蟹鳌看好公羊颜,出门直往皇城司。
皇城使秦洛亲自接待。
林怀音射杀赵昌吉的事,早已人尽皆知,风向也从残杀朝廷重臣,一举扭转为为国锄奸、釜底抽薪斗白莲逆贼,凶手变忠良。
满朝文武连同家眷都对林怀音感恩戴德,唯独秦洛不一样。
秦洛比外人多知晓一件伪造密诏的罪名,而且林怀音一箭射穿皇城司匾额,等于正中秦洛脑门,把他碾地上摩擦。
他心里憋着火,现在林怀音送上门,定是有事相求,他卖林震烈面子出来迎接,落座后,却是一言不发。
于是林怀音掏出萧执安的玉符,假传东宫旨意:“现在多事之秋,劳烦秦指挥使往天香阁,遣走盘踞里头的异邦外客。”
秦洛不屑一顾。
密诏都能伪造,玉符估计也差不离。
有前车之鉴,秦洛毫不怀疑林怀音又在招摇撞骗,他只是奇怪:林三小姐为什么可着太子殿下一个人薅,她明明可以伪造玉玺却只弄出个玉符,莫不是对东宫有什么非分之想。
这不好,很不好,除了平阳公主,太子殿下厌恶一切女人。
比方说大内前脚宣布为东宫选妃,太子殿下吩咐送入选贵女母族罪状的旨意,后脚就到。
殿下不喜女色,且正忙于处置白莲教逆贼余波、给沈相定罪,哪会分心旁顾什么异邦外客?
秦洛不接旨,慢慢悠悠掏出银丝手套,大胆拿玉符,准备来个人赃并获,去东宫转交现行犯。
林怀音没料到他伸手抢,幸亏她反应快,掐紧半枚玉符,使出吃奶的劲拔河。
“秦指挥使你想干嘛?”
“验真伪。”秦洛冷淡吐声,两指一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