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李思诗目前在圈中的评价基本都是以好评和赞美为主,但周昇颐有这样“未必能请得来人”的想法,却也是基于他的人生经历和性格而来。
或许这部《悲剧之王》的名字,就是他本人性格的最真实写照——因为他在思考一个问题时,总是忍不住会先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实这般,似乎就能这样通过提前“预见”了最坏的结局之后,再去面对其它结局的到来时,都只会得到不同程度的惊喜……
他自己就是从低做起的跑龙套出身,见多了那些一飞冲天就忘却初心的人。
即使他个人心里面,是更相信李思诗这个曾经会为了艺术奉献而顶撞前辈的小戏霸未曾忘却初心,但问题同时也随之而来——顾名思义,李思诗当年才初出茅庐就那么“戏霸”了,现在要她做戏份又是不怎么多的一号女主角……
万一李思诗又打着“为了电影拍出来的效果更好”而再次提出要改剧本呢?
她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两座国际影后在手,说话的底气和分量都不容小觑——哪怕他现在是明面上主导了剧组的一切,但投资商和制片人那边,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他真的“随便”地主导整个剧组……
不过,比起现在还未知情况的李思诗,投资商和制片人那边,就已经第一时间将周昇颐的这个《悲剧之王》的剧本甩了回来。
时间极度迅速,原因也很简单,理由更是相当充分——他们认为,《悲剧之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怎么吉利,而且这部电影还将是要放在明年农历新年期间的新春档,周昇颐你不抄以前的合家欢大团圆作业“稳扎稳打”都算了,这还是打算从片名开始就和广大观众对着干啊?!
谁会在大过年的好日子,去看那么不吉利又不开心的虐主电影啊!
周昇颐自从自己创办公司拍电影后,真是越来越飘了……投资商和制片人那边这么想着,然后就果断行使了他们的一票否决权,直接从片名这个“源头”开始将剧本给打回去修改。
哪怕周昇颐能靠着刷人情卡的方式,把李思诗弄进组都不行——哦,如果他真的能弄到李思诗这个现在还没有败绩的票房幸运星进组的话,嗯……大概、可能、或许、应该是可以稍微“宽容”一点点的。
不过也只仅限于部分内容,至于这个看着就晦气的名字,改,必须改!
在投资商和制片人那边吃了好一场挂落,周昇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回到家里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才是给陆怡婷那边打去了一个电话。
听闻是周昇颐的新作,陆怡婷先是下意识地惊喜了一下:自从周昇颐自己搞了间娱乐公司,在96年拍了他的翻身之作《厨神》、并且其票房成绩名列当年年度电影票房第2位亚军后,是已经将近两年半都没有什么声气了。
这个新电影,应该就是最近消息所传的那一部“周昇颐历时将近两年半沉淀打磨”的新作了吧?
据说这还是周昇颐以自己为原型而创作的剧本,天然就有了不少噱头以及对周氏喜剧影迷的特攻吸引力……
李思诗刚刚拿完两个本土以外的大奖,但她目前又似乎还没有向本土以外地区继续发展的打算,那么在港城本土找适合的艺人来合作,那就是十分正常不过的事。
陆怡婷最近也在给李思诗挑一些相对轻松点的新剧本——按照冲奖惯例,接连不断拿好作品出去往往会被评奖的潜规则压下来,那倒不如就按照李思诗本人原先的想法那样,和颁奖典礼们打着时间差来。
更何况,雅俗共赏的好作品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无谓过于强求,否则就容易得不偿失。
现在收到周昇颐的邀请,陆怡婷惊喜固然有之,不过却又在回神过后略见犹豫:周昇颐是90年代港城票房保证之一没错,但他对自己的要求和对演员的要求都很高,李思诗现在还有不少有关于《胜天半子》的电影宣传活动要做,要是答应了周昇颐这个邀请,万一到时李思诗被他这个拍起戏来就没什么人性的家伙关小黑屋不让出来怎么办?
可要是就这么错过掉这个周昇颐主动送上门的机会,似乎又有那么点可惜了……
陆怡婷简单说了几句应付过去,随后就继续上报了庄梦华那边,连带着也通知了一下李思诗,说是她和周昇颐约了个下午的时间见面,到时见面再作细谈。
兜兜转转终于等到了周昇颐这个迟到的邀请,李思诗这边自然是完全没问题,唯一有点问题的,就是庄梦华那边的想法。
好在,庄梦华虽然如今和周昇颐的关系略有些淡,但对于赚钱这件事倒是十分得对人不对事。
得到了陆怡婷的通报之后,庄梦华便是很“大方”地回应陆怡婷说,让她和李思诗两个人去谈就行了。
一方面是庄梦华最近忙于BL电视台这边的工作,实在难以脱身;另一方面,也算是对李思诗近期好成绩的“奖励”——知道李思诗或多或少对周昇颐这个第一次合作电影的前辈有着几分类似于雏鸟情结的好感,那么就堵不如疏,让李思诗自己去做决定好了。
毕竟李思诗是个十分聪明又有计划的后生女,如果周昇颐这个剧本不怎么行的话,哪怕她对周昇颐再有雏鸟情结,她亦照样会推掉这个剧本的。
得到了庄梦华的首肯,李思诗便在约定好的下午时间,抽空和陆怡婷一起去了约定好的茶室包间。
当两人来到包间的时候,周昇颐已经先一步在里面等着了。
“好久不见了,阿May。”看到李思诗进门,如今一向在人前挺“沉默寡言”的周昇颐,主动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招呼了一下后进门的陆怡婷。
“许久不见,不过你应该在电视和大银幕里见过我不少次了。”李思诗一边坐下,一边也是和这位号称是第二代喜剧帝王的巨星开了个玩笑。
被李思诗这个俏皮话逗到,周昇颐微微笑了一下,点点头:“确实,你最近相当高产,我都有点不敢相信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拍出那么多又叫好又叫座的作品……”
“顺便还把人生大事都解决了一半……”夸赞完李思诗的作品产出速度,周昇颐接下来又意有所指地又补充了一句。
“你这是什么意思?”知道周昇颐这句话指的是什么,李思诗故意板起了脸,但眼神里尽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难怪当初你能请到Leo来客串……”周昇颐连忙摆摆手。
在人前“沉默寡言”这种情况,往往都是出现在不投契的人身上,一旦遇到投契知己,再怎么沉默寡言的人也难免变得滔滔不绝笑容满面。
很显然,周昇颐就是这一类“看人下碟”的性格。
“事先声明一点,当时我还真的没想到那么遥远……”李思诗一脸严肃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凌晨的昔日关系,随后又继续补上一个颇为自信的拍心口,“不过呢,如果现在你需要他客串的话,那他就真的不得不来了——”
这可不是她自夸自己驯猫有术,主要就凌晨那个在圈中众所周知的、倒贴都觉得是大糖的终极恋爱脑,真有要他再次“有情客串”的机会,估计他巴不得颠颠地跑过来公费拍拖呢!
就像之前她去花旗国参加国际艾米奖的时候,那个有点抠门的奖只允许入围者单人免票入场,其他人想要参加就得自费买票才能进入颁奖晚会现场之中,当时凌晨就委屈巴巴地表示想去——然而他如今临近约满,免不得被宝艺音将档期排得满满当当来压榨他最后一分力气,所以也是忙到飞起。
在休息时间都不够睡觉的大前提下,李思诗那时就严词拒绝了他那还想牺牲一下睡眠时间、以便去倒贴做观众的“痴心妄想”。
被李思诗直接拒绝了跟在身边的提议之后,据实在受不了他那幅留守委屈猫猫头模样的黎仲德打电话的形容,就是他录音半途忙里偷闲吃个饭盒都忍不住对着饭盒emo一下,要是问他怎么了,他就必然会回答说是“不知道阿May在花旗那边能不能吃饱,她一向不怎么喜欢西餐balabala”……
唉,迟些看看有没有机会和他合作一下吧,不然委屈猫猫头就真的要变成流泪猫猫头了。
“因为昨天投资商和制片人那边对这个剧本有少少不满,所以我将原剧本和新改了的一部分内容的新剧本都带了过来,阿May你先看看,有想法的话,就大方提。”周昇颐和两人简单解释了一下剧本的问题,随后又将两份剧本都放在了桌子上。
说是如此说,但周昇颐在放两份剧本的时候,就是很有些“心思”地将原剧本放在了更靠近李思诗的位置。
结局亦不出他所料,李思诗果然是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拿了那份原剧本来看。
相比起周昇颐的“胸有成竹”,李思诗倒是在翻开剧本第一页时,就被目前的拟定电影名给弄呆了:《悲剧之王》?!
是剧本名字不对,还是剧本内容不对?
快速浏览了一下手里的剧本内容,李思诗轻呼一口气,随即就是不动声色地合上了剧本。
在周昇颐那期待知己有所言的目光里,她轻轻摇了一下头:“Sorry,如果剧本内容就是这个的话,我想我应该也是不会同意的……”
第455章
在如今这种噱头至上、娱乐至死的时代风气里,片名这个作为观众第一眼能看到以及能下意识地根据它对电影内容产生联想的“门面”,无疑就是对观众们会不会进场买票这件事有着分量不小的影响。
而这部戏还是典型的、要放在农历春节期间的新春档,比之贺岁档都更需要讲究“意头”。
那么她手里这个《悲剧之王》的初版剧本,到底是写了什么?
前面的一部分还是李思诗印象里的酒吧小妹女主角和不得志小演员男主角,但从中段开始,剧情就变得偏离了她记忆里的印象,不再是男主角从“临时演员”到“临时卧底”的转变,而是以剧情前面所提到过的街坊剧场《暴雨》舞台剧为主。
在这个初版剧本的结局里,周昇颐是安排了男主角以这部作品参加话剧大赛,最终也因为独木难支而惜败,真真切切地感悟到一部好的作品不是一个人的独角秀、而是多方面互相配合的成果这个核心思想,然后从戏里到戏外都成为名副其实的“悲剧之王”……
虽然剧情和角色心理都写得十分细腻,但一想到“新春档”这个前提——大过年的,就给喜气洋洋来电影院里找乐子的观众们呈上这么一坨,素质不够高的,都得当场对主创来一场畅快淋漓的大喷特喷……
这种受众问题是无法用好作品可以雅俗共赏之类的话来对付的,纯粹就是时间和人心的一致所向,所以周昇颐这个初版剧本不是不好——甚至可以说,他这个初版剧本放到别的其它档期,说不定都能受到观众的喜欢和评委的认可。
但新春档这个档期,简单点来说,就是妥妥的“命题作文”。
基于这个原因,周昇颐的初版剧本那输得最彻底的一点,就相当之突出了——他这个剧本是明晃晃的“离题”。
听到李思诗这个明显还有下文的言语,周昇颐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就是示意李思诗从陆怡婷手里接过已经经过部分内容修改的第二版剧本。
李思诗点头,从陆怡婷手里接过第二版剧本再次快速浏览一遍,随后便又是放缓了速度,目光落向后半段的剧情之中。
比起初版剧本的内容,第二版剧本前半段基本和初版相差无几,唯一不同的,就是后半段剧情里男主角失去了主演电影的机会之后,曾经看不上他的那个场务大叔,突然就过来找他去做一项“人生如戏”的卧底任务了。
这就和李思诗记忆中那个前后剧情有所割裂、但照样也拿下了当年电影票房排行榜年度票房亚军宝座的那部电影,很接近了。
至于为什么前面是娱乐界后面是警匪战,表面看似荒诞又割裂,但人生往往更比戏剧都要出人意料。
再加上周昇颐之前那部《厨神》就在结尾阶段,出动了神仙下凡的降维打击神展开——因此,对于周昇颐的脑洞,李思诗一向都是佩服的。
“这个结局是临时改出来的,致敬了90年那部《风雨同行》枪战戏……”周昇颐轻声解释道,“比起那些让主角不开心甚至是痛苦的文戏,枪战戏和动作戏往往就更能刺激观众的神经……”
他不是不懂什么更容易受大众欢迎,而是他已经过了那个一切以票房为主的阶段。
如果他真的还像从前那样、不想努力去拓展戏路更进一步的话,大可以去将以前受欢迎的剧情整合起来,然后搞一个大杂烩来割观众和影迷的韭菜。
但他不是这个性格,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积累下来的稳定基础上努力求变,争取做出自己独有的一份全新风格来。
这亦是他会将这部电影取名为《悲剧之王》的根本原因。
不止戏里是“悲剧”,戏外也时时皆是“悲剧”,也就只有那些不是真正懂他的人,认为他是新一代的喜剧帝王罢了。
这边厢,看完了两份剧本的李思诗,便是再次看向了周昇颐这边:“说实话,虽然初版剧本的戏中戏更让我印象深刻,但如果让我从两个之中做一个选择的话,我会选第二版这个大团圆结局——相信很多前来新春档的观众,也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当然知道,所以这也就是第二版剧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周昇颐苦笑一声,然后有点无奈地看向李思诗的眼睛,“那么,如果是用第二版剧本邀请你的话,你会考虑加入吗?”
李思诗没有直接对他的话作出回应,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带着几分回忆的口吻来说:“我记得,有人曾经在电话里跟我说过,当他能真正主导一部电影的时候,会过来邀请我做他的女主角。”
“那么,问题就又回到了你这里了——你是真心的,想要启用第二版剧本来进行拍摄吗?没有中途改戏,也没有什么‘阴阳剧本’之类的表里不一?”
“如果我想搞阴阳剧本的话,就不会写第二版剧本出来了。”周昇颐有些勉强地摩擦了一下手背,“第二版剧本也是我所创作的,算是事急马行田的plan B,不是什么作为掩饰的烟雾。”
“既然你都有一个plan B出来了,那为什么也不考虑中途再改一些戏呢?”李思诗反问了一句,“拍着戏的中途因为现实关系,而对部分剧情有所改动,这可是十分正常的情况。”
“因为……我暂时已经没有再去修改的想法和办法了。”对于李思诗的疑惑,周昇颐很是诚实地把自己的为难之处说了出来。
这部电影经过修改后,已经是和他原本的想法有所出入,但偏偏项目已经立起来了,而且还是十万火急等着开工的那种,不做的话就需要赔一大笔钱——如此一来,他这家才出了一部电影的娱乐公司,说不定就会因此而直接宣告破产。
毕竟侯北桦之前的反面案例,大家有目共睹——以侯北桦当时那样的人气和人脉,照样也得被破产的公司拖累得拍了好几年的烂片平账,周昇颐自问自己不一定能有侯北桦的心境和勇气。
更何况,侯北桦可是歌影视主持多栖发展的,而自己则是专注演戏一途。
这个圈子里的起起落落总是那么常见,他曾经到过巅峰,自然就有人希望看到他跌下神坛的那一天。
哪怕他如今已经是在很多人眼中走“下坡路”了……
“既然你这样说的话,不如让我试试添两笔?”李思诗摸了摸下巴尖,经过了一阵无声的思考之后,再次开口对周昇颐说道。
“这种事,你也不是第一次做了。”看到李思诗那个表情,周昇颐有点失笑。
不过,反正他刚才说让李思诗有想法大方提出的话,也是真心打算让李思诗这个女主角按照自己的想法多加些戏的——既然这个剧本已经不是他的初心,那么何不做个顺水人情,让一让那么有义气地想帮他忙的李思诗呢?
就冲这是李思诗二封影后之后的第一部新作的噱头,再加上他这个陷入沉寂而半过气的二代喜剧帝王,这部在他眼中有点虎头蛇尾的电影估计也能稳居年度票房前列了。
周昇颐在心里这样想着,殊不知李思诗在整理了一下思路之后,提出的“添两笔”式修改,还真的只是在结尾处添了那么简单的一两笔。
这甚至都要比当初李思诗改《心中英雄》的那几笔更少!
但这个改动少还不是关键,关键是李思诗这次提出改动加戏的对象,并不是她这个女主角演员,而是他这个男主角演员。
而这仅仅只是在第二版结局结尾阶段,融合了初版剧本的“戏中戏”梗之外,再套一层“戏中戏”梗的操作,这样看似简单的连环套娃,居然就是峰回路转地将初版剧本的艺术韵味和第二版剧本的商业气息融会贯通,并且还连接了戏里戏外“他”这个男主角的两重人生……
“很有想法,也相当之大胆新颖。”听完了李思诗的讲述,饶是习惯从各种西片里找新鲜梗的周昇颐,也不得不承认李思诗这个想法是很有创意和亮点。
这个在舞台剧谢幕结束后、镜头再一次移到另一边的“拍摄组”这个结局增设细节,除了将第二版剧本的暗喻“人生如梦”核心刻画得更清晰之外,也是呼应了故事开头的角色转换——在电影开头,女主角看似是清纯女学生实则是夜店小妹;而男主角开始一副大导演派头,事实上也不过只是心比天高、想得也太多的临记。
两个表面光鲜、内里却是满身狼藉的可怜人从不期而遇到惺惺相惜,最终也在曲终人散、“真身”曝光时各自分开,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另类的“悲剧”?
至于最后接受采访时的真·自己演自己,并且还把这个剧本无奈改动的原因都用上,这种将身边一切都利用到极致的手法,依稀有着旧时那个初出茅庐小戏霸的风味,却又明显已经超进化了两个“改戏女王”的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