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他活像个突然被踢了一脚的可怜狗勾般默默垂头坐着,李思诗心里一时颇有些复杂:青年男女之间门那种特殊氛围她又不是搞不懂,可惜现在她还太年轻,所以就舍不得下狠心去为了自我的喜恶,而影响到她早早计划好的事业。
那么就只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继续做“好朋友”了。
不过相比起其他人来说,在商瀚友身边时,乃是她最舒心最放松的时候——双方都玩得来又放得开,话题一合适就能随便吹牛皮,堪称是减压最佳选择。
这种寄生于心灵上的亲近,和滋生在灵魂中的震撼,其分量是差不多的,也是让人很难从中选择一个的。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她已经不是上辈子那种……一旦走在一起,就要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的“传统”心理了。
因此,虽然现在目前有两棵各方面质素都相当不错的漂亮树木让她随意挑选,但这个世界还那么大、森林还那么广阔,也许日后自己还能遇到更加心动的漂亮树木,又或者是在某一天另有新的漂亮树木长成了、在某处静静地等待着她投去欣赏的目光呢?
这个世界上也许会有至死不渝的爱恋,然而她在未曾真正触碰到之前,就要保持住一颗“流动”的心,用动态的眼光去看待这个时代的种种感情。
基于两人此时的不同心境,最近的拍摄进度似乎就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理想了。
当然,若只是从前那样的爆米花商业片的话,商瀚友交出来的功课已经足够有余;可惜偏偏两人现在正在拍摄的乃是需要精雕细琢的冲奖片,而最近的戏份又全是男主角开始教导女主角的时候,两人之间门的气氛带着一种初初化敌为友的怪异亲近,所以就绝不能是商瀚友那尚有保留余地的演绎方式。
眼看自己原先看好的天王表现居然输给了作为添头的新人,虽然新人也是圈子里获得过认可的实力高潜质,但这两个角色乃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一旦哪边拉胯,另一边表现再好也没有用了。
“瀚友,你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有什么问题吗?”刘导演拍这部电影,是有心让商瀚友再度冲击金影奖影帝的,一发现他此时的问题,难免就是特地把他叫来关心关心。
“对不起,最近我的状态确实不是很好,是我的问题,我会负责NG的菲林钱,sorry……”商瀚友诚恳地道歉起来。
“菲林这些都是其次,我们主要是解决问题……”刘导演旁敲侧击了一通,商瀚友差点招架不住,最后就只能是瞎扯了一个似乎有点真实的理由。
“对不起啊导演,阿May这个样子实在让我不太适应,所以我一时间门调整不过来……”虽然是临时想到的借口,但商瀚友说着说着下意识地瞄另一边的杀M特版李思诗一眼,恍惚间门又觉得这好像也是他最近心神不宁的原因之一了……
“呃、这个问题确实是……”刘导演虽然对李思诗这个加入了自身想法的杀M特造型曾经“眼前一亮”过,但这样的艺术对很多人来说确实为时过早,偶尔他不注意瞟过去一眼,也是容易被李思诗这个模样吓着……
“总之,你多看看多接触接触,慢慢习惯吧,这个造型不会很久,拍完这一段,后面就都是正常造型了……”刘导演艰难地挤出几句自己都没多少底气的劝话来。
商瀚友理解地点点头:“我尽量吧。”
毕竟李思诗这真真是“为艺术献身”了,他不应该也不能这么嫌弃的——尤其是在大多数人都撑不住的时候,更要给她以鼓励和支持!
想通这一点,很依靠感觉才能超常发挥的商瀚友似乎又恢复了他的好演技,两人加班加点赶工,好歹是在商瀚友要去参加亲戚婚礼的那日,给他赶出了小半天的假期。
“快去吧!”李思诗冲他挥手,“反正我也还有一些个人镜头要拍,拍上一个多点钟头应该也能完事了。”
想是想得美好,拍起来却是不一定能如愿,反正李思诗拍完这部分镜头时,时间门就已经是来到了晚上九点。
回去再吃饭收拾洗漱护肤一下,时间门更是转眼就到了十点多。
“你先睡吧,明天有早戏,我一会敷完面膜之后,也会去睡的了。”拍早戏的话,助理要比艺人更早地开始忙碌,现在没有后世那种使唤人的风气,李思诗便挥手让助理左莉莉先去休息了。
夜凉如水,在房间门里待到面膜的时间门差不多了,李思诗便开门走向这一层的洗手间门。
抬眼看见有人在里面洗漱,李思诗揭下面膜,发现里面的人是正在洗脸的商瀚友后,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还是有点不舒服吗?”
去婚礼少不了要喝点酒,他回来时已经有点醉意,匆匆把带回来的几袋子茶点放下,就被助理扶上房间门休息了。
“现在没什么了。”商瀚友随便搓了几下脸,“主要是太久没怎么喝过酒了,今晚的酒又不太好推,稍微喝一点点就上头了,还好应该不会影响明天的戏……”
他说起来挺轻松的,但看着他那随随便便到甚至依稀能听到砂纸磨东西声音的洗脸手法,捏着面膜的李思诗就是一阵牙酸。
“八卦传闻说你磨皮,这么看来,你还真是‘磨’过皮了。”想起关于他的一个广为流传的八卦,李思诗笑道。
其实也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就是他八十年代出道时的皮肤都坑坑洼洼的卖相不佳,九十年代之后突然就变成了剥壳鸡蛋,因此在“明星整容传闻”里就有一项是传闻他磨过皮。
但看他这种过分粗糙的“护肤”手法,李思诗想,大概他“换皮”的真正原因,就是八十年代时他还过于年轻、油脂分泌旺盛,青春痘暗疮粉刺什么的一起招呼到脸上,那就肯定卖相不佳。
等过了那段荷尔蒙坏心作怪的青葱岁月,再加上作为歌手的自我注意和保养,自然而然的,皮肤就慢慢地变好了。
不过,在看到他拿了半块肥皂准备作最后清洁时,李思诗还是忍不住主动示意他拿起洗手池旁边架子上的一支洗面奶:“这支是我昨天新拆的,比较中性,男仔也能用,你先拿去用吧……”
反正总比肥皂好是不是!
估计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强行送他护肤品了,十分熟络地一点头,也不作什么客气推辞,顺手拿起来往手心倒了点,就继续对着镜子开展他洗脸的最后一步。
等商瀚友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出来时,只见李思诗正小心地捧着一块茶点在吃,一派鬼鬼祟祟的模样。
“饿了?”他来到对面的座位坐下,挑眉笑道。
“是呀,晚上为了保持身材,没吃多少,现在胃有点不舒服……还好你带回来的茶点多,我就吃两块……不,一块半,只吃一块半就好了!”李思诗看着一盒子软软糯糯香香的酥皮茶点,悲悲戚戚地感叹一声。
“我阿妈帮着姨妈那边做的,老家那边嫁女,娘家人都要帮忙做点心,虽然比不上荷香记那些老字号,但就胜在一份心意无价。”商瀚友摇头失笑不已,“楼下还有好几袋,你想吃就多吃点,这个的卡路里不算高。”
“还是不要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拍完这个造型的戏,我再慢慢放开那么一点点吧……”李思诗举起手,用手指稍微比了一个小圈圈。
连夜偷吃,独食易肥,虽然自己破戒了,但还是得有着一定的“底线”。
“否则的话,下次说不定又有奇奇怪怪的狗仔,说我又要‘奉子成婚’了……”天下间门但凡是好吃的,都是不怎么适合艺人吃的。
想起年初时的那次大乌龙,商瀚友不禁也是小小地笑出了一声:“是呀,还好那时你反应够快,不然说不定我就忍不住要骂人了。”
“那是当然,我可是又细心又机智的,做什么事都有头有尾有始有终!”李思诗得意地把最后一口茶点塞到嘴里。
“是吗?”他飞快地伸手过来,在李思诗嘴角边缘轻轻一拭,“那这个是什么?”
借着月色看清楚他手指上的一小抹茶点残骸,刚刚吹嘘完自己有始有终的李思诗顿时就噎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就是打算萌混过关了。
但她抬眼之时,只看见了坐在对面的人也不说话,就是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角边缘似乎却还带着点嫣红。
也不知是酒精的热情余韵,还是某处房檐下中秋佳节红灯笼的散漫花心。
十五月亮十六圆,清蓝月光幽深,洒落大地融和人间门灯火,便化作难分难解的层层色彩缤纷。
却仍不及眼前人微带笑意的眼神,其中层次累叠,以至于那带着戏谑的轻声询问,都仿佛要更比此间门月色醉人:“既然那么有头有尾有始有终,那你今晚吃了我们家的茶礼,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第175章
看着他凝眸注视的眼神,听着他似真似假的语气,李思诗垂了垂眼,心中就只能怪自己今晚太过“松懈”了。
以至于被眼前人抓住了一个机会,借着月色和酒意,试探了一番。
眼波流转一瞬,李思诗便是把面前的茶点盒子从胶袋里拿出来,然后把胶袋往前推了推,用一种同样似真似假的语气,慢慢悠悠地笑道:“喏,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要的‘胶袋’——”
想不到李思诗借助谐音**转头又将皮球踢了回来,商瀚友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原本的微笑亦变成了又好气又好笑的摇头失笑:“你呀……”
问出这一句,其实他的内心也是有点忐忑的。
但今晚月色实在太醉人,混合着微醺的残存酒意,两人洗漱完毕坐在阳台这边说笑,这样的氛围就像是新婚小夫妻般平静而融洽,让他忍不住就着这样的意境,开口“提醒”了一句。
是的,提醒。
哪怕是以前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旧时代,追女仔也不是随便一两次表白就能搞定的容易事,相反,一次又一次的多次明示暗示,抱着死缠烂打永不放弃的决心,才能是最终得以排除万难抱得美人归的终极追求方案。
否则也不会流传下诸如“烈女怕缠郎”的俗语了。
所以他问出这一句似真似假的话,看似是调侃着暗示什么,实则只不过是一次尝试。
就像他阿妈今天教导他那样,只要自己确实是对对方有好感,而对方对自己又不反感,那么就要抓住一切机会加以尝试,说不定试着试着,就会有那么一次成功了呢?
“你阿爸当年追我也是这样,面对他第一次表白,哪怕我内心是恨不得一下子就答应下来,但女仔嘛,表面上还是好需要矜持的……”
“所以呢,我起码让你阿爸对我表白了五六次,这才是勉强给了他回应,点头答应和他在一起……”
回想起阿妈的教诲,再碰上这么一个好时机,商瀚友自然就按照着时刻抓住一切机会彰显存在感的做法,“提醒”了一下李思诗,告诉她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抱什么第一次就能成功的希望,不过凡事都有例外,氛围正好情浓意乱之时,说不定就有了个万一呢?
而且即使李思诗不愿那么快就回应,这样的调侃语气,大家也都好下台。
唯一另商瀚友没能想到的是,李思诗虽然没有如他所愿给他一个“交代”,但明面上也还是真的给了他一个“胶袋”……
也罢,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还有下次、下下次以及未来很多次的机会。
现在大家正在同一个组拍戏,近水楼台,他再努力抓住机会多刷点存在感,就算拍完戏没能让双方的关系出现实质性的改变,但加分肯定是不少的。
而在“追求者”这条竞争赛道上,他不需要幻想什么一口气就跑到终点,只需要比赛道上的其它人都要快就够了。
于是他便是装模作样地夸张了表情,还特别戏精地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心痛姿态:“唉,算啦,大家都是好朋友,我就不介意你这么敷衍我了……”
“哇,你现在这个样子有点让人承受不住……”李思诗被他这个模样逗笑了,顿时也是配合地作出一番嫌弃的摆手做派。
两人低声说笑了一阵,最后商瀚友看了一眼手表,便开口招呼道:“挺晚了,明天还有早戏,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着他又顺手把放在茶几上的那个胶袋叠好,一本正经地收到长裤的口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一般。
“喂喂,你不至于这样吧?”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这次便换成是李思诗哭笑不得了。
“唉,我也不想的——不过没了橙子你也总得让我捡回个桔子,我收好这个‘胶袋’,说不定有一天就能等到它那位同名同声的同胞兄弟了……”商瀚友一脸惋惜地说。
李思诗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也懒得和他在这种问题上计较口舌,站起来就要往自己房间那边走。
背后传来了有意压抑音量的笑声,大概是顾忌到天色已晚,所以两人今晚说话和笑声都是这般有意压抑了音量——凑在一起说笑时不觉得什么,分开之后再从背后听到,那得天独厚的嗓子就仿佛是染上了迷离夜色的意境,醇厚顺滑得就像一杯刚刚醒好的红酒,浸润了月色和微风,教人无意识就容易为之心动那么一瞬。
李思诗加快脚步回到房间,看了一眼镜子,反手就拿起梳妆桌上的水乳往脸上拍:“冷静点冷静点,不能抵受诱惑的话,这家伙可是会催婚的……”
比起凌晨这种目前还只懂得找机会表白和暗戳戳明示暗示想谈一段恋爱的小青年,商瀚友则是那种一面“乖仔”、但另一面又即将向着成熟男人进发的阶段了。
再加上他现在事业逐渐趋向稳定,一个不留神被套路了稍微回应一下,到时不止是他本人,可能就连他那些fans都会跟着一起催婚……
她还年轻,还要做影后做歌星,不能就这么被人给早早套住了,起码、最起码也是得再过几年再说!
反正这个圈子的人大多都是基于各种原因而流行晚婚晚育,他们等得了的话那就好好等着,等不了的话她又不是非要再陷入婚姻这个泥潭里,做个快乐的单身贵族然后和裴燕桑、尤嘉婷等好姐妹一起快活享受生活乐趣,岂不美哉?
借着护肤手法拍“清醒”了自己,李思诗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然后就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剧本和笔记,倒头进入睡梦的黑甜乡。
接下来的拍摄工作都很顺利,李思诗一边赶进度一边还不忘抽空去看看自家小表弟,看着他飞驰在球场的身影,心中那种满足和欣慰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唯一有点不太让她高兴的,就是商瀚友这个男女老少都通吃的家伙果然是很有一套手段,跟着她来那么几次,就把表弟周惠广哄得贴贴服服,看那亲热样子,要不是李思诗还就在旁边看着,说不定他都能把周惠广哄着骗着叫声“姐夫”了……
即使周惠广最先认识的是凌晨,但凌晨估计是成也靓仔败也靓仔,过分吸引异性就注定了难讨好同性,外形长得太符合女性最喜欢的儒雅文艺审美派系,自然就很容易受到另一派不喜欢小白脸的酷哥型男爱好者全力抵制。
拍了两个多星期,围村的戏份大致上拍得差不多了之后,剧组一行人就趁着在村口那间卡拉OK男主角教女主角唱歌戏码的机会,顺便就在这里包了个露天场搞了个小聚会,庆祝他们可以离开围村返回市区。
对于这种在卡拉OK一边唱一边吃的聚会,商瀚友这种麦霸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导演一说完CU,他就立刻顺势占据了点歌的有利位置,手上还牢牢霸着一个麦克风,那劲头看着俨然是唱个通宵也不在话下……
毕竟刚才拍的戏乃是他演的男主角一直在教女主角唱歌,没什么让他唱的机会,这下不需要念记拍戏了,他这种麦霸可不得要唱个够本?
“我早就叮嘱过不要让他拿到麦,不然别人都不用唱了!”李思诗和正在专心地烤鸡翅膀的冯北润吐槽道。
“没办法,谁抢得过他啊,我们四个都抢不过他一个……”冯北润在这部电影里扮演李思诗之前想邀请伍文祖出演的海归靓仔渣男,虽然戏份没多少,但他为人爽朗又放得开,因此很快就和剧组一班人打成一片。
冯北润母亲乃是六十年代的赵氏电影女星,表演天赋家学渊源又是在美国读完计算机才回来的,早前就已经和女星界大前辈萧芬芬以及龙胜大哥都合作过,相比他未来的好基友伍文祖还要更适合这个男配角色。
而且最关键的是,冯北润不仅颜值上是能和伍文祖在电影《美少年恋歌》里同台争辉的靓仔,在唱歌这边也还是和黎仲德组合玩乐队的歌手,戏里的唱歌比赛戏份直接可以真身上阵不需另配——这也是他能从刘导演那里拿下这个角色的根本原因。
除了客串出演、不需要在戏里唱歌的尤嘉婷之外,两个主角一个男配角都是能唱的,这部戏的电影原声音乐那是相当有搞头。
扒拉了冯北润刚刚烤好的两个鸡翅膀,李思诗捧着就坐过去正在引吭高歌的商瀚友旁边:“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