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鞭炮声彻夜未消,她抱着小女娃酣然入睡。
深宅大院,丫鬟仆妇无数,想走哪儿有那么容易。
程丽没有自寻死路的妄想逃出府,她已经和谷雨林耗了这么多年,不在乎这一天两天的。
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谷雨林占据了她全部的时光。
她是个无所事事的,也是,一个妾室,只需伺候男人即可,哪里容她沾手旁的事?
过年是各府女主人最忙的时候,亲戚节礼,迎来送往,宴请宾客,告慰祖宗。把这群平日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忙的是不可开交。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赶路的疲累已经消失无踪,程丽也喜欢上了这个爱笑的小团子。
其实不用问谷雨林,她也能想明白前因后果。
这定然是谷雨林在疏勒时,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孩子的母亲大概被留在了西北,谷雨林知她不能生育,干脆将这孩子送给她养。
倒真是贴心!
她不知该痛骂谷雨林的狠心无情还是该庆幸自己至今没被谷雨林抛弃。
这些年,她早已不曾和谷雨林闹过。
谷雨林每次来见她都是行色匆匆,身上永远都有化不开的血腥味,头发上衣服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足可见战场厮杀有多么激烈。
她也眼睁睁看着谷雨林身上的伤疤越来越多,往往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有时候,她也想劝劝谷雨林,为何要将时间浪费在她这个冷心冷肺的女的身上,若是换了其他女人,早就和他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了。
何至于和她做一对怨偶,谁也不放过谁?
小娃娃实在可爱,程丽做不到对她视而不见。
想着左右也是无事可做,干脆一心一意带起了孩子。
幸好这是个极好带的孩子,每日只需给小娃娃按时吃饭即可。其余时候只要有人陪小娃娃玩闹,小娃娃都是笑呵呵的,晚上也是一觉到天亮,不会吵到程丽。
只是,这晚程丽半梦半醒间,好似听到有人在唤她,“程丽,程丽。”
她第一反应是去摸身侧的小娃娃,小娃娃睡的正香,程丽睁开眼睛打量黑漆漆的屋子,什么也没有。
她起床点灯,原本漆黑的屋子瞬间亮堂堂的。
有个瘦削的蒙面人出手如电甩出一记掌风灭掉了烛火。
程丽捂紧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那个人的眼睛,和石头一模一样!
“石头!”她无声呐喊,扑过去紧紧抱住少年。
少年两只手将她紧紧圈在怀里,“你终于回来了。”
多年夙愿终成真,少年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石头,”程丽哭的泣不成声,又怕被人听到动静,她拼命忍泪,将少年拖到床上,放下帐子。
“你怎么来了?这里人多嘴杂,你万一被别人抓住怎么办?”程丽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我没事,我很好,你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少年却颤抖着声音发虚,“这是你的孩子?”
程丽恨不得现在就随着石头离开,但她不能这么做,石头孤身闯进来已是不易,再带着她如何逃脱呢?
“不是,我也不知这是谁的孩子,是谷雨林塞给我的。”
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再等我半月,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你想办法混出府,届时我会带你离开。”
“真的?”程丽几乎难以置信,她情急之下握住少年的手,可是片刻后,她又惴惴不安放下他的手,“会不会有危险?谷雨林已今非昔比,他身边暗卫少说有六七人。”
是啊,堂堂定远大将军,一人安危,身系国家社稷,更关乎西北边关的稳定与和平。
莫说因谷雨林战功赫赫而一跃成为偃月城一流世家的谷家,只说当今圣上,便不会让如今的定远大将军出一丝纰漏。
上一世,谷雨林至死也只是个纨绔公子。没想到遇到她后,这一世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手握西北二十万兵权,一举攻破西戎王庭,生擒西戎王室六十余人,将西戎王斩于马下。
凭他一己之力竟解决了大梁朝建国五十余年来的西北边关之大患。
此举简直是举国欢腾,满朝文武无不交口称赞。
如今,再提起定远将军昔日的风流韵事,旁人再无不屑鄙夷,反而竖起大拇指赞道,果然是真名士自风流。
这样一个男人,程丽,她还舍得离开吗?
来之前,关翊谦心里是不确定的。
六年,如此漫长的时间,她是否心如盘石,不曾改变?
没想到,一切都是他多虑了,她没有改变,她仍然信任他,愿意抛下一切跟他走。
“别怕,我会带你离开,我们两个都不会有事。”少年温情款款,似情人呢喃细语,生怕眼前美貌女子生了怯意。
程丽频频点头,“我信你,石头,你注意安全。”
少年轻抚她后背,这个动作带给她温暖和力量,“等我。”
程丽跪坐在床上再次抱住了他,“石头,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眼看着她又要哭起来,少年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唇上,“我也想你,程丽,别哭了,我们马上就会团聚。”
程丽哭的太狠,打了个嗝。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这让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你走吧,二月二见。”
“二月二见。”少年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我等你。”
第128章 现身
程丽隐约知道谷雨林应该是打了胜仗故此得以提前回朝。
只看一路上所有城池都对他夹道欢迎,且跟随身边的兵士也大多是杀伐果断气宇轩昂之人,程丽暗道谷雨林如今的官阶定然不低。
关于谷雨林的事,一则她并不很关心,二则谷雨林也从未和她提起过官场之事,问起下人也是一问三不知,所以她对谷雨林如今的境况不是很了解。
暗卫之事是她偶然发现的。
疏勒到偃月城的路途出乎意料的平静,并未像从滇南到偃月城那般状况频出。
只是临近偃月城时,似是遇到了刺客。
她独自一人乘坐偌大的马车,晚上也睡在马车里。
那晚,她睡的不是很安稳,朦胧间好似听到兵器抽动的声音,她透过窗子查看,模模糊糊看到有黑衣人向谷雨林的帐子行去。
程丽还来不及出声提示,谷雨林已手执兵器,衣着整齐的出现在帐子门口。
而后,他轻轻一挥手,凭空出现五六名黑衣人向不速之客攻去。
她拼命揉眼,也没看清那几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批欲对谷雨林不利的贼人不过一柱香时间已被凭空出现的黑衣人斩于剑下。
而后,那批人又迅速隐匿在黑暗中。
程丽屏住呼吸,放下帘子,在棉被中瑟瑟发抖。
这只是她偶然发现的一次刺杀,其他时候呢?
她沉睡的那些日子呢?
这样的刺杀,是不是不胜枚举?
幸好谷雨林早已厌弃她,没有和她睡在一起,否则,她睡梦中被人抹了脖子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小女娃睡醒后就发现娘亲呆呆地望着门口。
她拱到程丽怀里,把自己当成一只小袋鼠。
程丽失笑,亲亲她小脸,“睡醒了?早饭已摆好了,娘喂你吃。”
白嫩的小娃娃露出几颗糯米小牙,可爱极了。
程丽自知在谷府不受待见,谷雨林又特意嘱咐过她不可乱走动,她只能按耐住性子日日守在屋里带娃。
可是眼看明日就是二月二,她还见不到谷雨林,她该如何出府?
她前几日走到院子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没有将军命令,夫人不得外出。”
程丽悻悻返回主屋。
可是,明日她必须要出府,石头还在等她!
小女娃不认生,谁抱都笑呵呵的。
她唤来婢女照看小娃娃,而后指挥下人把桌子搬到墙角处,当着一众下人的面堂而皇之的翻墙而出。
满院子的婢女和小厮都目瞪口呆,程丽命令他们不准出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上墙头。
这厢有桌子板凳,墙的那头却是空空如也,程丽坐在墙头上左右为难,若是就这么跳下去,只怕要摔出个好歹。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的身体绝不能有丝毫损伤,否则明日如何随石头逃跑!
有丫鬟期期艾艾道,“夫人,墙头那么高,可不敢跳着玩,你快下来吧。”
“夫人玉体尊贵,万万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夫人快回来。”
“若是让公子知道夫人受伤,我们都没好下场,夫人快下来吧。”
众人不敢擅动,七嘴八舌的开始劝程丽。
程丽左右为难,她吩咐小厮,“你去让门口的人让开我就下去,否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伶俐的小厮立刻小跑着和门口的兵士说了情况。
没想到那群兵士非但不让行,反而对着程丽没个好脸色的威胁,“没有将军命令,夫人不得外出,夫人还是速速下来,莫要让我等难做。”
程丽是个性子倔,吃软不吃硬的,若是好言好语劝她,说不定她就下来了。
但像这群人一样硬邦邦的威胁她,她反倒来了火气,“我要见谷雨林,快让他来见我。”
“将军事务繁忙,我等地位低微,恕我等无法为夫人传话。”那群兵士的嘴巴一个比一个硬。
程丽连番被他们堵了几次,气急败坏,“有种你们就上来抓我,反正我不下去,谷雨林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