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她实在狼狈至极,原先裤子只湿了膝盖那一部分,现在整个小腿往下的棉裤都湿的能出水。
程丽委屈的想哭,她扶着膝盖,勉强从地上站起来。
一边哭一边走回小屋。
这操蛋的时代,已经改变了她太多。
从前向谷雨林下跪时,她心里是不屑一顾的,她只是做戏而已,并不认为自己真的跪了。
可是今日,无需任何人向她施压,她出于求生的本能,毫不犹豫选择向一群她惹不起的达官贵人们磕头。
程丽的脸和手都已经冻僵了,她用冻得没有知觉的紫红双手擦掉脸上冰冷的泪水。
没什么好气的,程丽,她告诉自己。这时代,除非她是皇帝,否则她免不了向人下跪,这根本没什么。
可是汹涌澎湃的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程丽越哭越委屈,她一点也不喜欢这里,她想回家。
哭的正凶的程丽全然没注意此时有人悄悄靠近了这间小屋子。
第68章 定国公府
然而,在门被小心翼翼推开时,一声细不可闻的“吱呀”声让程丽哭昏头的大脑瞬间清明。
她用袖子胡乱抹干净眼泪,警惕的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他长相俊秀,肤色白皙,身量单薄,身上并无淫邪之气。
按理说是个能让人生出好感的相貌。
可惜程丽看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她迅速从椅子上跳下来,与那男人对峙。
男人目光里满是惊艳,“没想到你身段不错就算了,容貌更是让我喜欢。”
“小乖乖,今日就从了我吧,以后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有你的好日子。”他说着就饿虎扑食要抱程丽。
程丽心下一惊,这声音?不是那个公鸭嗓还能是谁!
像这种见色起意想占她便宜的男人,程丽见得太多了。
对于这种男人她自有一套手段,程丽脸上做出害怕的样子让对方放松警惕,而后稳准狠踢向他裆部。
那人没料到程丽居然敢反抗,被踢了个正着。
他抱着裤裆疼得满地打滚,“你这个小贱人,敢对我动手,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程丽对于府里人生地不熟,再者漫天大雪,她也无处可跑。
对于这个想占她便宜的人,程丽趁他倒地的功夫,举起椅子朝他脑袋上砸。
男人吓得哇哇大叫,再也没了刚刚的威风凛凛,“你这个贱人,敢对我动手,我让你和你哥哥死无全尸!”
程丽手中椅子僵在半空中,无论如何也砸不下去了。
那人不知见好就收,反倒继续威胁程丽,“我还治不了你这个小贱人了,你现在脱了衣服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一百个响头,我就饶你一命!”
程丽放下凳子,期期艾艾道,“不知大爷是哪个院中的的贵人?”
“哼,连我都不认识,爷可是定国公府钱管家手下的吕二爷,我一看你屁股那么大就知你是个小骚货,别装模作样了,快来陪爷玩玩。”
“呵!”程丽举起椅子狠狠朝他脑袋砸下去。
直到男人被砸的头破血流才停下。
程丽解开棉衣,双手沾了男人的血胡乱抹在自己头上,身上,活像个疯婆子。
她抹完脸,又在屁股也抹上一层血。
而后,踹了人事不知的男人几脚,呼天喊地的往庄子前院跑。
“救命啊,救命啊,有歹人要坏我清白!”
她一边跑一边卖力喊。
很快,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在亭子里煮雪水泡茶的众人被她吸引了视线。
程丽看他们衣着不凡,暗道他们定然就是刚刚的那些主子,也就是公鸭嗓男人的直系上司。
程丽今日已跪了太多遍,见状连滚带爬爬到亭子外哭诉,“求各位贵人为我做主,我新寡之身被人…被人……险些被人侮辱,我还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丈夫!!那姓吕的恶人还说要我和我哥哥死无全尸,小妇人实在惶恐,求诸位贵人为我做主。”
她鬓发歪斜,满头满脸的血,甚至隐约还能看到贴身肚兜。
有男声冷然道,“把五姑娘送回去。”
程丽伏在地上哀哀哭泣,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清风,去把吕禄寻过来。”
“诶,公子稍等。”
反正棉裤已经湿透了,程丽也不在意,只跪在雪地里不住抽泣。
不过半炷香时间,程丽感觉到有个重物被扔在她身边。
她偷瞄了一眼,赫然是人事不知的公鸭嗓男人。
“就是他,就是他!”程丽蹦起来大喊,“他说他是定国公府的吕大爷,我若是不脱光衣服再给他磕一百个响头任他摆布,他就让我和哥哥死无全尸!就是他!”
亭子里的年轻公子仿佛不畏寒般只穿了件碧波纹天青色窄袖锦袍,腰间束着一条月白金边祥云锦带,佩两侧挂着色泽莹润的麒麟玉佩,仪容端正,贵气逼人。
有小厮回道,“公子,吕禄昏死过去了,他确实是在马场的小房子里发现的。”
既如此,便可说是证据确凿了。
吕禄刚刚在少爷面前可红口白牙说了,要去为五小姐折梅枝回来摆到花瓶里供五小姐赏玩。
五小姐还给了吕禄赏钱。
结果这厮打着五小姐的幌子去欺男霸女!
吕禄这厮在府里名声一贯不好,经常对低等婢女动手动脚,府里下人对他都颇有怨言。
但奈何这吕禄老子娘皆是随着夫人陪嫁过来的娘家人,在府中很有些脸面。
因此众人都不愿得罪他,免得他老子娘在夫人面前上眼药。
但他这次犯到少爷手里就算是完了,小厮一想到吕禄这厮还曾对红梅姐姐言语不敬就恨不得再补上两脚。
刚刚在那小屋子里踹的几脚实在是不过瘾。
小厮一边心里偷笑恶人自有恶人磨,一边心有戚戚然的听公子的吩咐。
最好把这畜牲打一顿撵出府去。
亭子里的公子吩咐道,“通知钱管家一声,吕禄其身不正,言行狂悖,在外无故行凶,抹黑定国公府名声,现已被我逐出府。”
小厮欢快的应了一声,“小人这就去通知钱管家。”
程丽听到结果也是松了一口气,她伏在地上又磕了几个头,“多谢贵人为我做主,多谢大慈大悲的贵人!”
她假意抹了抹眼泪,等了半晌不见那年轻公子有别的吩咐,试探着道,“小妇人这就走了?”
“松墨,拿二十两银子给她。”男人开口。
有个一脸和气的小哥走到她面前搀扶她起来,递给她一锭白闪闪的银子,“夫人拿着吧,这是我们少爷心善赏你的。出了这个门,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得有杆秤,知道吗?”
这是怕她胡言乱语抹黑定国公府的名声,程丽了然点头,“公子神仙下凡,明察秋毫,又如此怜贫惜弱,小妇人只会念着定国公府的好,又岂会胡言乱语?”
小厮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的离开了。
程丽弯腰福了福身,“公子的大恩大德小妇人无以为报,以后定会日日为公子祈福。小妇人这就告退了。”
她小心翼翼转身往回走,鞋子裤子湿透了,每走一步都发出“呱唧呱唧”的水声,实在是听的她难受。
第69章 陆敏之
难受的不只是程丽,还有坐在亭子里的陆敏之。
那小妇人走动间鞋袜发出的刺耳声音折磨的他坐立难安。
“松墨,把她带去五小姐那里,给她换身干净衣服。”
松墨暗暗惊了一下,立刻满口应下,“小人这就去。”
正在艰难走路的程丽突然被人从后面唤住,“这位娘子!”
她停下脚步,见是那位叫松墨的小哥,奇道,“怎么了?公子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公子心善,让我带你去五小姐处换身干净衣服,你跟我走吧。”
程丽私心里是不想去的,她宁愿穿着这身滴水的棉服,也不想再沾染上这群人。
可是松墨已经过来搀扶她了,她只能随着松墨去了。
松墨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人机灵懂事,看着跟个半大孩子似的,所以程丽才容许他动手搀扶自己。
其实程丽身体一点问题没有,那些血不过是她胡乱抹的。
但松墨还以为她真的受了欺负导致不便走路,所以主动搀扶他。
一路上还不停提醒她小心脚下,实在是个细心又讨喜的小厮。
两人穿过数个圆形拱门,终于来到一处小院,“夫人稍候,我去敲门。”
松墨对她颇为有礼,并没有因为她身份卑微而看不起他。
有丫鬟打开院门,松墨和那丫鬟耳语几句,那细长脸丫鬟也一脸心疼的看着狼狈不堪的程丽。
两人搀扶着程丽进屋,那丫鬟道,“夫人在此稍等片刻,灶上有热水,我为夫人打些热水清洗。”
程丽衣衫褴褛的站在装潢精美的屋子里,身上滴滴答答的水没入地毯,让她有些不安。
很快,热水端来了,那丫鬟又道,“夫人先梳洗,我去为夫人取身新衣。”
丫鬟关门出去,却去了许久方归,只她拿来的衣物却让程丽不敢穿,“这衣服太贵重了,岂是我这等身份的人配穿的?”
那丫鬟笑道,“这庄子我们小姐也许久未曾来了,并没有在庄上留衣服。这套衣裙是小姐今日赏雪带来换洗的,夫人换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