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眼前女子烦恼的是关翊谦独断专行不容她插手朝堂之事。
谁知这貌美如花的女子却不好意思道,“我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啊…傅瑢也呆住了。
这很难吗?
这不是女子生来就会吗?
程丽是真的烦恼,上次宽衣解带主动勾引石头让他安顿流民,谁知弄巧成拙,竟害的流民,死的死伤的伤,走的走。
万一这次再愣头愣脑的来一遭,怕不是直接就要给谷雨林收尸了。
傅瑢年过三十还未娶妻,可以说是偃月城数一数二的单身汉了。
不同于谷雨林的连番丧偶,傅瑢是货真价实的没娶过妻子。
他年少时心比天高,目下无尘,自认为没有女子能与自己匹配。
后来架不住爹娘和宗族长辈的催促,终于松口决定议亲。
谁知,爹娘前脚刚相看好这家的小姐,这家小姐后脚就迫不及待的称病不见人。
一次两次尚可说情有可原,可是十次八次总免不了让人心生疑窦。
时日一久便有传言传出,说他私下品行不好,是个喜欢虐待丫鬟婢女的,为此那些门当户对的小姐们得知了这些传言,纷纷对他避而远之。
傅瑢有苦说不出,不愿母亲父亲再受人白眼,便放言说以后绝不成亲。
直到表妹嫁人后郁郁寡欢临终之际,才吐露实情。
是她对外放出谣言,说表哥私下里性子暴虐,喜欢虐待女人,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那些小姐们展示了身上的伤痕。称傅瑢人面兽心,毁了她清白又强占她虐待她。府里被他弄死的丫鬟不知凡几。
那些大家小姐见蒋慧茹声泪俱下又言之凿凿,皆信了七八分。
毕竟,哪个未出阁的姑娘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呢?
蒋慧茹本以为打发走那些世家小姐,自己又在姨母面前表达了对表哥的爱慕之心,姨母定然会撮合她和表哥成为一对佳偶。
谁知姨母得知了她对表哥的心思后,非但没有顺水推舟,反而火速给她找了门亲事让她嫁人。
蒋慧茹为了如愿嫁给傅瑢,已想方设法蹉跎到了二十多岁,她无论如何也不甘心就这么嫁给一个处处不如表哥的男人。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她偷偷爬上傅瑢的床,深情告白自荐枕席。
可是哪怕她只穿着肚兜,赤着雪白双腿,表哥也毫不心动。
反而斥责她不知羞耻,枉费了母亲多年教导。
蒋慧茹羞怒之下口不择言反驳道,“姨母口口声声把我视作亲生女儿,可我不过是你傅家的下人而已。是姨母打发逗趣的一个玩意儿罢了。若她真的心疼我,为何不让我嫁给你!”
“表哥,我真的喜欢你,”蒋慧茹从来到傅府见到傅瑢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
这么多年,她费尽心机,呕心沥血,讨好傅家上上下下,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嫁给表哥。
谁知,多年心血尽皆白费,姨母看不上她,宁愿托人从外地给表哥寻些合适的官家小娘子,也不愿意找她这个现成的人选。
万念俱灰之下,蒋慧茹只能哭着喊着祈求道,“表哥,就算不做正妻也没关系,我可以做妾,就算做你的丫头也行,表哥,我真的喜欢你,你就要了我吧,表哥!”
傅瑢从不知表妹对他存着这样的心思,可他对这个视若亲妹的表妹确实没有任何男女情意。
只好凛了神色斥道,“休要胡言乱语,还不赶紧穿上衣服,速速离去!母亲已为你许了好人家,你安心待嫁便是。”
她抛弃了自尊,抛弃了自小学习的礼义廉耻女戒女则,袒胸露乳的对表哥坦露心意,表哥却仍旧不为所动,对她不假辞色。
蒋慧茹直觉天崩地裂,万物失色,直直向一旁的柱子撞去。
她自然没死成,只是也好生受了一番苦头。
蒋慧茹满脸是血的在他怀里喃喃道,“表哥,你娶妻之日,就是我命丧黄泉之时。我说到做到。”
傅瑢自小看着她长大,即使对她没有男女之情,也万万不忍心看她就这样为情所困香消玉殒。
于是,傅瑢的婚事一拖再拖,始终没有着落。
直至去年表妹因思虑过度早早离世,母亲才张罗着要给他寻个好妻子。
可是,紧接着,先帝驾崩,举国哀丧。
莫说是饮酒作乐,披红带彩的办喜事,便是连荤腥都不能沾。
至于先帝驾崩一月便大张旗鼓十里红妆娶妻的关丞相,满朝文武自然无人敢多言半句。
没想到让谷雨林,关翊谦都倾心不已的女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怎么形容呢…
如此不聪明的女子。
第253章 说你爱我
“我应该怎么说?”程丽这句话也问住了傅瑢。
他一个世家公子,怎么会女人家的手段?
傅瑢难以启齿道,“你直言便可。”
看这女人一脸迷茫的样子,想也知道不会耍什么高明手段,还不如老老实实实话实说。
“跟石头说,是你私下里和我见面,让我央求他派兵增援吗?”程丽皱着眉头,“这样不好吧?会不会牵连你?”
傅瑢无语。
不是这种实话实说,全盘托出啊。
他虽然未开口,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朽木不可雕也几个大字。
程丽讪讪笑道,“那我要怎么劝他才不会弄巧成拙呢?”
眼前这个女人能收服浪荡多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谷雨林,同时还能收服惊才绝艳老谋深算权倾朝野的关翊谦,真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吗?
那她是怎么一跃从谷雨林的外室,一次次让谷雨林冒死在先帝面前请求赐婚她为正妻?
又是如何让关翊谦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先帝热孝期间迎娶她这位昔年的继母?
世人皆言楚妃倾国倾城祸国殃民,让六宫黯然失色。
依傅瑢来看,那位楚妃娘娘不过是用药引诱了先皇和当今圣上。若论勾引男人的万般手段,当属这位让谷雨林多年间在信件中都念念不忘的小寡妇。
当然这是在傅瑢和程丽近距离接触前的想法。
以他和这位女子寥寥几次相处来看,这个女人的蠢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蠢。
唉,他谦谦君子,怎么能背地里对一个妇人如此评头论足妄下论断。
傅瑢迅速收回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
但是看到对面女子冥思苦想,绞尽脑汁想措辞的模样,还是哀叹一声。
非是他口出恶言,此女,着实,不是那么冰雪聪明。
程丽没好意思把自己好心办坏事的事情说出来。随处可见暗红色刺目的血迹还未干透,她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傅瑢和哥哥所言,都道北境战况已到了生死攸关之时,她多迟疑一日,就会有越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算了,我还是自己再斟酌斟酌吧。”程丽垂头丧气的起身,“傅大人放心,我会好生劝劝夫君的。”
傅瑢实在是别无他法,才找上一个已经嫁人的妇人。
食君之禄,忠君之忧,他承蒙先帝赏识感激涕零。先帝已死,他不能为先帝蒙冤叫屈就罢了,这大梁江山他务必要好好守住。
岂料,程丽的马车前脚离开聚满楼,后脚傅瑢就被破门而入的禁军当场拿下。
“傅瑢,勾结突厥贼寇出卖国都边防布军图,意在颠覆大梁,其心可诛!传我命令,速去查抄傅府,不得有误!”
“谨遵丞相之命!”
天字号门口,一袭紫色仙鹤一品朝服的关翊谦神情倨傲的踏进屋内。
傅瑢再无往日风度,被两双大手按在脑后,头脸着地,极尽屈辱。
入目是黑色的金丝锦绣皂靴,关翊谦一脚踢在傅瑢脸上,“带下去。”
这一日迟早还是来了。
他既然现身于此,想必也知道自己和他的夫人数次私下见面。
傅瑢想起那个不甚精明的小妇人,悔恨不已,她一介后院妇人,身世凄惨,如今好不容易以正妻身份嫁得如意郎君。
若是因他只顾故被关翊谦厌恶嫌弃,日后,该如何自处?
傅瑢情不自禁道,“请丞相大人明鉴,在下早已不过问朝堂之事,今日在此只是偶然,绝无二心!请丞相不要迁怒于他人!”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关翊谦更是冷笑连连,“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说着,从袖中飞出一柄银光闪闪的物件,傅瑢只觉得脸部一股刺痛传来,但他无暇顾及,只恳求道,“她对丞相情深义重,什么也没和我说,请丞相不要责怪她。”
“拖下去,投入诏狱第四层。”响应他的是关翊谦冷血无情的声音。
若是程丽在这里,定然不敢相信这个嗜血阴狠又残暴的男人会是自己的枕边人。
有女儿就是好,程丽每次出门都拉着一一和她一起,也有借口可以甩开红袖她们。
她不知道的是,一一每日沉迷练武,向来是争分夺秒,片刻不敢懈怠的。
被程丽占用的时间,一一每次都要在房间里勤练不辍的把时间追回来。
果然脑子不经常用是会生锈的。
程丽想了一下午,也没组织好语言,最后破罐子破摔的想,算了,见招拆招吧。
她因心中藏了心事,晚饭也没用,就在庭院的摇椅上摇啊摇摇啊摇,等着石头下值回来。
直到她被人拦腰抱起,有清冽的味道闯进鼻尖,温热的唇印在她唇上。
程丽才猛然惊醒。
院子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石头的脸在夜色朦胧之中显得如梦似幻,仿若天人。
他今年十九岁,肩膀宽阔了不少,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成熟男人了。
除了在床榻之上,他偶尔会有些孩子气。其余时候,他大多数内敛沉稳,不苟言笑,给人极重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