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丽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很是信赖石头了,或者可以说是信赖石头身体里的关翊谦。
县城里的客栈反倒和镇上的客栈差不多,都是五十个铜板。
程丽大手一挥给了钱,带着石头回房间仔细清洗一番。
石头秉持男女大防不肯和她一起洗,程丽也不强求。
说实在的,程丽总是会下意识把他当成真正的五岁孩子,毕竟石头的外表太有迷惑性。
程丽脸上的土灰被洗掉后,整个人容光焕发,如出水芙蓉般俏生生水灵灵的。
石头对此头疼不已,继母实在太过惹眼,即使放在偃月城,比之那些官家小姐也不遑多让。
尤其那双眼睛顾盼生辉,灵动俏皮,神采奕奕,和时下逆来顺受,死板无趣的女子相比更加招人喜欢。
至少对关翊谦来说,那是世上最美的眼睛。
程丽也发现了问题所在,她双手捧住脸显得芙蓉面巴掌大小,楚楚可怜,“哎呀,我脸上的土灰掉了,这下该怎么办?”
美人在畔,石头再次痛恨自己五岁的身体。
他趴到床底,把床底的灰涂满小手,“我帮你涂。”
程丽闭紧双眼,把脸凑到他面前,“小心点,别弄到我眼睛里去了。”
关翊谦感受着手下温润如玉的肌肤,力道轻柔的把土灰细细涂抹在继母脸上和脖子上。
房间里没有镜子,程丽感觉到石头停止了动作,于是眨着大眼睛问,“涂好了吗?”
那长长的睫毛拍打着关翊谦的心,让他心潮澎湃。
“好了。”
程丽对他的手法很放心,马不停蹄去收拾财物去了。
虽然身体洗干净了,但是衣服还是原来发馊的臭衣服。
两人又买了干净衣服换上,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县太爷的府邸古朴贵气,占地广阔,雕花砌筑,气派非凡。
程丽和石头站在街对面望着那扇紧闭的红漆大门,愁眉不展。
“我们怎么进去?”
“等。”
县太爷的府里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尤其两人还是外地人,想进县太爷的府里做活,那可是难如登天。
程丽灵光一闪,“我大伯好像在什么酒楼做活,你说找我大伯能不能走走关系?”
这事石头倒是第一次听说。
“好像在什么昌隆酒家,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不可,若你大伯要带你回家另嫁呢,此事不可惊动他。”石头拒绝了这个建议。
“他只是我大伯,又不是我爹,怎么还能逼我嫁人?”
石头无奈提醒她,“你当初就是被你大伯母嫁过来的。莫说是你亲大伯,便是你堂兄堂弟,甚至是我,也能收了聘礼银子将你嫁出去。”
简直荒唐可笑!
程丽刚想反驳却不知如何开口。
是啊,这年代的女子本就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男人。
如果没有亲爹和相公,那这个女人可以属于任何一个宗亲,但唯独不属于自己。
程丽每对这个世界了解深一分,便对这世界更厌恶一分。
她喃喃道,“偃月城呢?会比现在更好吗?”
如果她日思夜想的偃月城和何家村并无区别,那她为什么还要费尽心神,耗尽钱财去偃月城呢?
“偃月城是大梁朝国都,百业兴旺,夜不闭户。鲜衣怒马,人才风流,实在是个好地方。”
程丽敏锐的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叹息和怀念,“你不是子羽国的人吗?怎么会对偃月城这么熟悉?”
“从前在书中粗略了解过大梁朝的偃月城罢了。”
是吗?程丽怀疑的看着他,对此并不尽信。
但她也不知前路漫漫该如何行走,只好顺着石头的话继续想法子去偃月城。
两人日日守在县太爷府邸外盯着府里的一举一动。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守了七八日后,有几个背着包袱的下人结伴从府里出来。
府里少了伺候的下人,定会重新采买新的下人差遣。
程丽迅速跟上那群人,花了些钱找他们套消息,这才知道他们都是契约到期的下人。
县太爷府里的下人签的都是活契,这批人契约到期,就结伴离去。
程丽又花钱撬开他们的嘴,知道了县太爷府里一般都是从官府名下的人牙子那里买的奴仆。
两人又打听了人牙子住处,人牙子是个三十余岁的中年男人,细皮嫩肉,眉目柔和。
程丽带着石头向人牙子讲述了自己悲惨遭遇,又报上契约到期那几个下人的名字,顺利被人牙子带进了县太爷府里。
那人牙子本是不要石头的,程丽连忙表示他们爷俩相依为命不能分开。
且石头不要工钱,又能帮忙跑腿送东西,也可算半个人用。
人牙子想到谷老爷府里还有个和石头差不多大的小公子,也可当做小公子的随从便点头应下了。
第24章 谷雨林
程丽既不会养马又不会修剪花枝也不会做饭,最后给他分了个洒扫的活计。
活计是不累,但是要命的是这些干粗活的小厮是睡大通铺的。
幸好原身因为多年被大伯母虐待,导致严重营养不良,直到十六岁还没来葵水,否则这大通铺还真瞒不住。
程丽化名何大,生的瘦弱可怜,死了老婆又带个孩子。难免让众人对他同情几分。
所以在他试探着要求睡在大通铺的外墙侧时,一众下人都爽快的同意了。
石头睡在她和其余下人之间,正好将她和其余男人隔开。
关翊谦虽说见多识广不拘小节,也被继母这番与五六个男人同床共枕的行径惊的说不出话。
他本来提议与继母一起睡柴房,继母头摇的像拨浪鼓,柴房戳死人又有蛇虫鼠蚁的,要是被咬一口没有疫苗就完蛋了。
大通铺虽说臭了些,脏了些,但好歹算个房子,有个床能安眠。
是床不床的事吗?关翊谦简直被气笑了。
他为官多年,也见过不少大方得体,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丈夫,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对男女同席毫不在意的女人。
但现在事实是,继母比他年长,在外面他要听继母的话。
所以关翊谦只好咽下不甘,每晚都睁着眼睛睡觉,以免有不长眼的男人碰到了继母的身体。
万幸这个时代的男人都不注重卫生,十天半个月也不洗回澡,所以从不洗澡的程丽也显得不那么特别。
发月钱那天,程丽双手捧着半吊钱不可置信,“天哪,这是我的月钱!!居然有半吊钱!那两个月岂不就是一两银子!”
石头看她双眼放光的看着铜钱第一次知道继母原来是爱财之人。
县城里洒扫下人两个月的月钱就能买下一个如花少女做老婆,程丽将铜板小心塞回袖中,还是有钱好啊!
石头人小嘴甜,平日帮厨房或者门房跑腿也有不少赏钱,粗略算下来,比程丽的月钱还高呢。
他见继母这么喜欢钱,干脆将自己的私房统统上交,“爹,都给你花。”
程丽跟他是合作关系,怎么好拿他的钱,一脸慈父模样的揉揉石头的小脸,“乖石头,这钱你攒着将来娶媳妇,爹不花你的钱。”
关翊谦嘴角抽搐,才过一个月,还真把自己当爹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安定下来的两人至少能吃饱穿暖过上恬静的日子了。
有个词叫乐极生悲。
在县太爷府里吃了几次荤腥的程丽某个晚上心烦意乱怎么都睡不着。
石头凑到她耳边道,“爹,怎么了?”
程丽在他面前没有丝毫隐私,直言不讳道,“我小腹坠坠的疼,是不是要来葵水了?”
啊?
葵水?
这涉及到了关翊谦的知识盲区。
虽说他知道女人每月都会有几天的癸水日,每逢那几日,女人便会说身体不适,自动远离自家男人。
概因自古以来,世人皆言,癸水不祥,太过晦气,会给男人带来厄运。
所以关翊谦和所有男人都一样,只知道葵水这么个东西,但从不知道葵水到底是什么样子。
但他看继母此时捂着小腹,疼得脸色发白,关翊谦也顾不得什么晦气不晦气。
心疼的帮程丽擦掉额头汗水,“爹,你怎么了?我该怎么帮你?”
这是关翊谦第一次手足无措的向程丽求助,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能为程丽做什么。
“我想喝点热水。”程丽捂着肚子艰难说道,“我还需要很多棉布。”
这年代没有卫生巾,程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度过难熬的例假期。
石头早和大厨房的人搞好了关系,此时一溜烟跑到厨房给程丽烧了热水。
又去针线房吴婆子那里用铜板换了些棉布,脚下生风的跑回下人房。
房里都是男人,实在不方便换衣服,所以程丽都是穿着衣服睡觉的。
需要换洗衣服的时候,她就趁着白日大家干活时偷溜回房间换。
所以这几个月以来,还从没人对她起过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