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颗心直往下坠,红袖适时安慰道,“小姐别慌,下一个码头的船只也都截停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程丽茫然四顾,心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猜想。
最坏的事情发生了,掳走安安的人走的是陆路,水云帮的人拦不住他们。
她行尸走肉的踏上船只,乘坐的小船很快驶向下一个码头。
码头停靠的船只已被水云帮众人搜查过了,还是没有两岁孩童的消息。
事已至此,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安安她找不到了。
只能等石头那边的消息。
顾禀看她失魂落魄伤心欲绝,劝她回去好好休息,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可是,这让她怎么放心休息,安安生死不知,她恨不得以身相替,怎么可能睡得着?
“我要回偃月城。”
她望着刺眼的海平面心急如焚。
“你现在回去也没用,凭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找的到安安?你先安心在此处等消息,说不定明日关公子那边就会有回信。”
“是啊,小姐,公子定然会保小少爷平安无恙,你不可亲涉险地!”
“红袖说的对,小姐三思啊!”
程丽并非听不进去劝的人,周围人都言辞恳切的劝她,她只能暂且按下那颗慌张无措的心,“先等石头那边的消息吧。”
坐立难安的等了一夜,江羿带来了石头那边的消息,石头说暂时还没有人联系他,让她稍安勿躁,不可妄动。
祖父外出访友去了,这几日并不在家,若他老人家得知安安不见了,不知该是何等忧心。
天下之大,安安不过是个两岁多的孩子,如果真的被有心之人给藏了起来,她该到哪里去找呢?
所有人都在劝她冷静,所有人都在劝她等待,可是他们都不是她,她是安安的母亲。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按兵不动坐着等待。
幕后之人掳走安安,除了用来要挟石头,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目的。
既然幕后之人知晓她和安安的存在,想必也知道,在石头心里,她比安安重要的多。
若她愿意以身替之呢?能不能换回安安?
程丽知道自己这是病急乱投医,倘若她真的送上门,幕后之人大可以将她和安安都掳走,何必抓一个放一个。
即使希望渺茫,她也要试一试,安安现在一定很害怕,说不定正在哭着喊娘亲。
是死是活,她也要和安安在一起。
程丽悄悄收拾了包裹和细软,把没有防备的四女药倒后,换上粗布麻衣趁着夜色策马离去。
码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她茫然四顾,不知该去哪里找安安,也不知幕后之人是不是在她身边留了后手。
夜色浓重,码头上有层薄薄的水汽,让天地都变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身穿粗布麻衣的程丽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她期盼着那伙人的同伙赶紧把她掳走,可惜,盼了又盼,等了又等,目之所及皆是雾气腾腾,周围没有一丝响动。
这实在是个昏招儿,程丽无力的垂下头。
她先是换了婢女的衣服逃出后院,在前院时又换了仆人的粗布衣服混出府,本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定能引得那些人的同伙现身,没想到。
是她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也许那伙人早就逃之夭夭跑的无影无踪了,怎么可能还留在此地?
孰料,就在她自暴自弃的时候,身下马匹突兀的嘶鸣一声,扬起马蹄不安的原地踏步,难道有人?
程丽回头,扑面而来的白色粉末洒了她满头满脸。
随即,她软软倒下的身体被塞入一个麻袋里,两个黑衣人背起麻袋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第219章 母子受难记
“安安,别怕,娘会保护你的。”她抱紧害怕的男童亲亲他侧脸。
“娘…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我以后都听话。”一日不见,安安小脸都瘦了一圈,整个人脏兮兮的活像个小叫花子。
男童身上不知穿的是从哪儿扒下来的脏衣服,上面糊满了各种可疑的黑色脏污,袖子上还有鼻涕的干涸痕迹。
多看一眼都要吐出来。
程丽比安安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满头青丝编了个麻花辫甩在身后,一张脸涂的黑黄看不清五官。
幸好那群人并未对她无礼,她身上的簪子和短剑以及银票都还贴身收藏着。
被那群人迷晕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只觉一双短乎乎的小胖手正抱着自己的脖子在哭。
她猛的睁大双眼,果然是她的安安!
她猜的没错,幕后之人的目标是她,只是她身边无从下手,才让安安遭了殃。
娘俩现在所处的应该是在一艘船上,因为她分明听到了海水拍打船舱的声音,空气中是咸腥的海风味道。
此时正值盛夏,走水路又快又省时,脑子进水了才会自讨苦吃的走陆路。
既走水路,说不定江羿可救她于水火?
程丽抱着安安,让他免于受箱底鱼虾的烦扰,她被娇养多年,被龙虾钳了一下就觉得痛的不得了。
这伙人居然把她和安安关在装鱼虾的箱子里。
箱子里又臭又憋闷,还不见天日,她快不能呼吸了。
“娘,爹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安安昨日被捆了手脚嘴里塞了臭烘烘的破布,流了一晚上的泪。
小小的他多希望一觉睡醒就能看到爹娘和曾祖父。
谁知他居然梦想成真了,他一觉睡醒居然真的看到了娘亲。
可是娘亲怎么喊也不应声,把他又给吓哭了。
他还以为娘亲是来救他的,没想到那群坏人把娘亲也给抓来了。
巨大的箱子再次被合上。
周宁安摸黑抱住娘亲的脖子,哭的抽抽噎噎。
程丽一边安慰儿子一边细细听着箱子外面的动静。
可惜,不知是箱子的隔音太好了,还是其他原因,她听了半晌,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船只不知行了多久,好像有许多人上船了。
会不会是水云帮的人???
程丽狂喜,附耳在箱子上静静听着,可惜,她仿佛一个聋子,什么都没听到。
不管了,她放声大喊,“来人,救我,我在箱子里。”
她刚喊完,只觉身下一坠,整个箱子仿佛突然落入了海里。
有海水顺着箱子缝慢慢往里渗水。
四周哗哗的水声听的她心里直发毛,“娘,我们掉海里了吗?我的裤子湿了。”黑暗里,安安搂紧了她的腰。
她将安安抱到胸前,尽力托举着他。
箱子里的虾蟹遇到水瞬间精神抖擞,开始四散活动,更有甚者,顺着程丽的裤管往上爬。
程丽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第一次知道虾蟹是这么可怕的物种。
安安也怕的哭出声,“娘,我们要被淹死了吗?我们要变成水鬼了吗?”
“安安别怕,安安别怕…”她徒劳的安慰着受惊的男童。
可是,安慰是苍白无力的,箱子里的水越来越多,很快淹没了她的脖子。
安安也喝了数口海水,“娘…”他吓得大哭。
程丽尽力安抚道,“安安别哭,你浮在水面上,娘托着你,咕噜咕噜…”
海水趁机流入她口腔,程丽闭紧嘴巴,将安安的小身子托举的高高的,让他的口鼻露在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母子两人都力气用尽,险些缺氧昏过去时,箱子被铁链拉起。
程丽和安安被人蛮横的拖出箱子,昏昏沉沉间,有人恶狠狠威胁道,“再敢出声,下次就淹死你们!”
她打起精神去摸索身边的孩童,把手指探到安安鼻子下,还有呼吸,她终于放心的昏了过去。
不得不说,那伙人的威胁是有效的,程丽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出声。
一路上,她都紧紧把安安护在怀里,大气都不敢喘。
没日没夜的过了不知多久,她已经被满船的鱼虾腌入味儿了。
终于,船身一个巨大的晃动代表船只靠岸了。
她浑浑噩噩多日的大脑霎时拼命旋转起来。
这是要下船了?
为了不再被箱子的虾蟹偷袭,程丽忍着恶心把它们全都踩得稀巴烂。
箱子里没有了无时无刻窸窸窣窣的声音,安安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那伙人简直丧尽天良,安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居然和她的伙食一样,每天两个白馒头。
连个鸡蛋都没有。
这可怜的孩子原本胖嘟嘟的小身子现在摸上去都硌手的很。
谢天谢地,终于靠岸了。
不管是谁要抓她们娘俩,至少给她和孩子留了条命。
本以为靠岸后能离开这个满是臭鱼烂虾的箱子,谁知,她们还是被锁在箱子里。
箱子由这辆马车被挪到另外一辆马车上,把程丽摔得是晕头转向,磕的满头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