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她就带着赔礼的礼物敲响了江羿的房间。
江羿见她带着婢女一脸讨好卖乖的小人模样,脸上的嘲讽之色显而易见,“周大小姐,有何贵干?”
程丽脸皮厚的很,她无视江羿的死人脸,将迷你版本的江羿面人递给白衣男子,“真是对不起,是我之前不知好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是赔给你的面人。”
“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拿这种东西糊弄我。”江羿板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你不喜欢面人吗?喏,那还有这个。”她丝毫没有因为江羿的冷脸而失落,又从袖中拿出了一个金子做的小小江羿,讨好道,“多谢你一路对我和祖父的照顾。”
“你当你是什么人,若不是为了顾禀,你以为我会与你来往?”
程丽今日本就是登门道歉外加感谢的,虽然直到现在江羿也不肯接受她的礼物,她仍然不气馁道,“不管你是为了谁,可是受益人都是我,所以我还是要亲自跟你道谢,谢谢你。”
她的长相确实无可挑剔,尤其在夕阳余晖照映下,她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秀发被微风拂动,让她有了丝凌乱之美。
因没有敷粉,眼前女子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越发显得她单纯澄澈,好似一眼就能望到她心里。
江羿动作极快,程丽只觉眼前有一阵白影闪过,房门已经“啪”的合上了。
她望着空空如也的手,不确定的问身后的红尘,“他把东西拿走了吗?还是我没拿稳掉在地上啦?”
二女“噗嗤”一笑,“是江公子把东西拿走了。”
那就好,程丽既赔了礼又道了歉,还把礼物也送出去了,于是心满意足的带着婢女离开了。
越靠近偃月城她越是唉声叹气,四女都很是不解,“小姐何故如此忧愁?”
程丽心中的隐患无法对外人诉说,只摇头不答。
她这些日子只顾着忧心谷雨林可能仍不会放过她,或对她纠缠不休。
于是日日闷在船舱里,不曾外出。
孰料祖父却主动带了顾禀前来探望她。
她不想祖父担心,便和顾禀来到甲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出神。
顾禀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可是什么也没问,只静静陪她吹着海风。
她呆呆的望着海平面,声音空灵,“顾禀,我已经和石头在一起了,也许很快我就会怀孕生子,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顾禀还来不及震惊,就为她心如死灰的语气担忧不已,“你不开心吗?你不想和他在一起?”
“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这阵子的满腹愁绪到底从何而来?
“其实你并非周老板的亲孙女儿吧。”顾禀一针见血找出了问题所在,“你谈起周老板总是心怀愧疚。”
程丽不想瞒他,实话实说道,“对,我并不是祖父的亲孙女儿,我的身份是假冒的。我这具身体原本的身份是石头的继母,我和他相依为命十年,从庆阳一路逃到偃月城,其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事到如今,顾禀终于知道了她的心结所在。
她珍惜和那少年的多年情分,也珍惜和周干的祖孙之情,她考虑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我明白,一切都是身不由己。”顾禀轻轻吐出这句话,他停顿片刻,再次道,“如果没有这些人和事的牵绊,你远走他乡的话,想和谁一起去?”
程丽从始至终都没有望向他,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片湛蓝无垠的大海。
顾禀的话让她陷入深思,若她真的逃离一切,她想和谁在一起?
那个名字几乎立刻出现在脑海,跃然纸上。
程丽不敢再想,匆忙遮掩道,“哪儿有那么多的如果?”
顾禀注意到她今日从不曾抬头与自己对视,了然一笑,“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和关公子名正言顺在一起,可见你们之间是有许多阻碍。我们的婚事还是继续吧,若将来你腹中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我可以做你的挡箭牌。”
第184章 程丽的心碎
顾禀的话让程丽对他更是愧疚万分,她勉强笑道,“那我岂不是比周扒皮还黑心?我的事怎么能一再麻烦你呢?我们之间还是就此作罢吧。”
石头之所以松口不会对顾禀出手,主要还是忌惮她。
可是谷雨林那边呢,谷雨林从不尊重她,也绝不肯听从她的解释。就算她以命相抵谷雨林也未必肯收手。
谷雨林如今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定远大将军,顾禀至情至性,是个正人君子,也是一介草莽,他如何与谷雨林抗衡?
若不是这张脸惹事,她何至于颠沛流离多年不得安宁。
那双纤纤玉手抚向自己的脸颊,眸色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顾禀握住她手腕,语气严厉道,“不可!!”
她神色仓惶,眼中的不安和无助让人心碎。
顾禀心疼不已,将她拥入怀中,“古人有一句话说的好,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虽然这不是你原本的身体,可是你如今已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她痛你也痛,她累你也累。”
“若你父母知道他们捧在手心的女儿竟会自毁容貌,不知该有多心疼。即使身处异世,我们也该好好爱惜自己才是,不可有轻生的念头。”
“我…我…”程丽的眼泪倏然落下,“顾禀,我……”
她“我”了许久,也不敢说出心里的话,顾禀,我想和你一起走。
我们远走高飞吧。
我们离开这世界的纷纷扰扰,我们抛下一切逃走吧。
这世界我一点也不喜欢,我只喜欢那个简简单单的世界,我只喜欢简简单单的生活。
我不喜欢被人逼迫,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为什么在我即将妥协的时候才出现?
你让我怎么办?
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若你从不曾出现就好了。
若我从不曾知道世上有这么个你就好了。
“顾禀,我…我………”她用尽力气,也无法说出心中的话。
顾禀轻轻抚摸她发顶,“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必逼自己说出口。我什么明白。”
程丽的泪来势汹汹,她放肆的在顾禀怀中流泪,经历了那么多不堪,上天待她不薄,还是可怜她,将顾禀送到她身边。
算了…
就这样吧…
若有朝一日顾禀因她而死,她也不会独活。
她一直很惜命,别说是做危险的事,就算是磕了碰了摔了,她都极力避免,她不知她这么坚持的活下去是为了什么…
直到今日她方大彻大悟,她太孤单了,她就算死也不愿孤单死去。
可是,现在认识了顾禀,她一点也不怕死了。
她本就是该死之人,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已是赚了。
船上走南闯北的生意人虽然见多识广,也没有文人身上的迂腐之气。
但程丽与顾禀若无人的深情相拥,久久不愿分开,还是惹得旁人频频侧目。
周干躲在暗处偷偷咧着嘴笑,看这小两口亲热的,说不准他老头子的重孙不远了。
必须马上成亲,一回到偃月城,就立刻着手准备亲事。
四女几乎咬碎了满口银牙,这个莽汉,居然敢对小姐无礼!
明明公子已与小姐圆了房,为何还不除了顾禀!?
每日看着小姐与那男人在一起,她们几人都气愤不已。
回去的路程仿佛比来时快了许多。
不管程丽心中如何抗拒,客船还是在偃月城靠了岸。
周干亲亲热热的拉着顾禀不撒手,“好孙女婿,你和婵儿大婚在即,就别走了,在府中住下吧。”
顾禀看向程丽,“婵儿觉得呢?”
程丽只觉两人在一起的日子过一日少一日,也不拒绝,“就按祖父的意思吧。”
周干前脚家,后脚就忙着写喜帖,分发给亲朋好友知交往来。
两人的婚事就这么热热闹闹的传开了。
祖父迫不及待请人算好了良辰吉日,选了最近的下月初八。
要知道他们回到周家村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五了。
时间太过仓促,下月初八就成婚,也就是说婚期的准备时间仅二十天。
程丽也来不及绣嫁衣,周干给她找了六个绣娘日夜不停的为她赶工。
赤红色的鸳鸯锦被,还有绣满了胖娃娃的百子千孙福被,摆了满满一屋子。
周家所有人都忙的马不停蹄,小厮们忙着挂红色大红灯笼和赤红色的福纸。
婢女们忙着准备宴客的各色瓜果点心。
随着婚期的一日临近程丽每日每夜都睡不好。
那锋利无比的簪子日日簪在它的发间不曾取下。
晚上她要时时刻刻都能摸到那薄如蝉翼的短剑,才会觉得安心。
顾禀知道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但看着她一日日萎靡苍白下去,便给她找了个活计让她忙起来。
程丽不料自己会接到这么个大任务,一脸难色,“我不会啊!”
要知道她自己的嫁衣和盖头都是绣娘们绣的,她哪里会绣喜服?
而且还是男式的。
顾禀耸耸肩,“我就是见不得你闲着,我每日陪着祖父外出累的跟狗一样,你倒好,在家里翘着二郎腿看别人干活儿。”
程丽无力反驳,只好不情不愿的收下布料,“先和你说好啦,我真的不会做,如果做的不合尺寸,耽误了婚期,我看你怎么办?”
“你尽管放手去做,不论做成什么样,大婚那日我都会穿着它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