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翊谦的软剑只差半寸就会伤到她,他后怕不已的扔下手中兵器,委屈道,“程丽,你偏心。”
顾禀不敢对关翊谦出手,刚刚只是一力躲避,并未主动出击,故此,他左臂已被出手不留情面的少年上的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程丽看的心惊肉跳,扶着顾禀进屋,“你先坐下,我去找药给你包扎。”
她只顾着忙碌顾禀的伤口,竟是把石头晾在了院中。
偃月城如今正是天寒地冻,可是,那冷只是肉体上的寒冷。
如今,看着心爱的女子满心满眼装了别的男人,对他视而不见。
他从心底透出丝丝缕缕连绵不绝的寒意,冻得他牙齿都咯咯作响。
程丽,不过半年未见,为何你像变了个人?
她手忙脚乱的为顾禀包扎好了伤口才终于轻呼一口气。
“真是对不住,喊你来守夜,居然还害你受了伤。你且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再来陪你。”她柔声向顾禀道歉。
“无妨,你去忙吧。”顾禀对自己的皮肉之苦似乎毫不在意,从头至尾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程丽安抚好顾禀,这才气鼓鼓看向石头,“你跟我来。”
关翊谦正画地为牢,自怨自艾的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悲伤氛围里,对于程丽的吩咐自然没听入耳中。
此时晨光熹微,天已微微亮了。
马上祖父便会醒来,到时看到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只怕会心生猜疑。
少年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程丽怒气冲冲上前拉着他的手就往后院走。
等进了房间,见少年还面色怏怏的提不起精神,她无奈的拧了下少年的脸,“抬起头看着我。”
少年倔强的撇过头去,不理她。
她满腹怨气被石头如此孩子气的举动给冲击的一乾二净,她执着的弯腰去探少年的脸色,“怎么啦?你生什么气啊?”
关翊谦眼圈有显而易见的红血丝,一看便知多日没有好好休息,程丽的心蓦的柔软了一下,拉他到床边坐下。
少年一出口声音却带了丝哭腔,“你见异思迁。”
“谁见异思迁了?”程丽对着他可没什么架子,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
“你刚刚挡在他面前,都不挡在我面前。”少年眼底泪珠闪动,看起来可怜极了。
程丽最受不了这一挂,没好气的又给了他一巴掌,“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一封信也不给我回,你还有理了?”
“我一睁眼就看到你要取人家性命,我护着他有错吗?难道这大过年的你要让我周家有血光之灾?等会儿祖父醒了,我该如何跟他解释?”
她所言句句有理,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倒仿佛是关翊谦的不是了。
关翊谦对着她向来没有什么立场可言,听到她一迭声的质问训斥,仍是不满道,“反正你就是偏心,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么了?我怎么不清楚?你说来我听听。”程丽对着石头可没有在谷雨林面前的忍气吞声,立刻不服气的叉腰道。
看她这副样子只怕真的对顾禀无情。
关翊谦坐了十日的船,星夜兼程披星戴月赶到周府,可不是来跟她吵架的。
他从腰间取出一枚小小的锦盒,打开锦盒递至她面前,“这是解药,吃了吧。”
程丽没有片刻犹豫,立刻将黑乎乎的药丸送入口中。
关翊谦见她肯服药,也微微露出笑意,“接下来几日你可能会有些见红,不要大惊小怪,这是在排除体内毒素。十日后,你身体便会恢复如初。”
这便是她能正常受孕的意思吗?
想到将来可能会有自己的孩子程丽一时有些迷茫,也有些不敢确认。
“你服了药好好休息吧,红袖红尘他们呢?怎么没有陪在你身边?”
“是我做主让她们休息去了,你不要怪罪他们。”她连忙解释。
“我哪里会因为这些小事怪罪下人?”关翊谦笑意未达眼底,“你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握紧女子的手,神色温柔。
程丽经过刚刚那一通惊吓已是精神抖擞,哪里还睡得着?
她将少年按回床上,“你看看你的眼睛都是红血丝,是不是好些日子没睡好觉了?你睡吧,我答应了祖父要守夜呢,可不能食言。”
“等和祖父请完安后,我再回来陪你。”她不容拒绝的为石头盖好被子,“你先睡吧。”
被褥上沾染了她的气息,关翊谦只觉分外安心。
明明他想说他一点也不困,可是,在她温柔如水的目光中,他却渐渐有了睡意。
不过一刻钟床上少年已经进入了梦乡。
程丽松开他的手,掩好房门退了出去。
万幸此时祖父还未起来,也幸好针线房还有顾禀的衣服。
她匆匆跑到针线房为顾禀拿了新衣,又喘吁吁跑回正厅。
顾禀身姿如松正在有条不紊的点燃松柏。
他换了一身衣服,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无一丝血迹,更看不出有受伤的迹象。
甚至院中两人刚刚打斗时滴落的血迹也不翼而飞。
程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刚刚不是受伤了吗?”
“都是小伤,并无大碍,我已经收拾好了。”
程丽愧疚的无以复加,“真是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石头他那么冲动。”
第179章 杀心
顾禀笑而不语。
关公子明显对他起了杀心,此次能安然躲过,下次只怕…
但他不欲对面前女子解释太多,她对那少年的袒护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即使对她明言,她也不会相信。
没想到自己居然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那种人。
因为死到临头的他居然还不想着如何保命,反而愈发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程丽见他神色如常,双臂行动自然,也惊奇不已,“你的伤口不疼吗?”
这些小伤口无伤大雅,他身上不知有多少,顾禀并不在意,“我已给你打了盆热水,你先洗洗脸吧,祖父可能待会便会醒了。”
此时已是天光大亮,祖父年纪大了,觉也少,很有可能会随时醒来。
她胡乱洗了洗脸,又拿帕子递给顾禀,“你也洗一洗吧。”
男人摇头,“我已洗过了。”
程丽见他目光清明,神采奕奕,面上并无困乏之意只能作罢。
只是她眼尾扫过他身体时,赫然发现顾禀手腕处有一丝不甚明显的血迹。
她拿着帕子坐在顾禀对面,“把手伸过来。”
男人不明所以,面带疑惑。
程丽直接握起他手,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干净他的手。
她的神情是那么认真专注,顾禀不觉有些痴了。
她把顾禀两只手都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又将他从头到脚认真检查了数次,确认无任何纰漏后,满意的松了口气。
周干到来时看到的就是孙女儿低头为孙女婿净手的画面。
他识趣的未上前打扰,藏在柱子后,等小两口忙完了,这才慢悠悠的现身。
明明小两口单独相处时那么融洽暧昧,他这老头子一加入,小两口却尴尬异常,连对视都没有了。
周干自然注意到孙女婿换了衣服,但他只以为是晚上燃松柏的时候弄脏了衣服,故此才更了衣。
孙女儿孙女婿如此郎才女貌情投意合,他的重孙子还会远吗?
眼看着孙女儿熬了一晚上,现在频频打哈欠,周干大手一挥,“你们下去休息吧。”
所幸周家在江城并无什么宗亲,过年也没有那么多人上门拜访。
再者即使有人上门拜年,婵儿一个女儿家也不用出面应酬。而且婵儿在此地也并无手帕交,大年初一偷懒睡觉完全可以。
程丽太阳穴突突的跳,她是真的困了。
但她看顾禀并无退下的意思,不由奇道,“你不困吗?”
顾禀出声解释,“我还要出门拜访朋友,明日再来看你。”
程丽却不放心,“你一夜未睡,精神不济,独自骑马实在太过危险。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辆马车,你乘马车出行。”
顾禀向来不耐烦坐马车,但面对眼前姑娘的好意,他点点头,“多谢婵儿。”
周干见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彼此之间含情脉脉,也是心情大好。
程丽亲自送顾禀坐上马车离去才转身回房。
她看到床上酣然入睡的少年迷茫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啊,原来是石头来了。
床已然被石头霸占,她便抱了个毯子躺到软榻上去睡了。
只是贵妃榻窄小,她的睡相素来不好。
在她险些从榻上坠下去之时,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怎么如今越来越像个小孩子了?关翊谦头摇头失笑,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程丽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她总觉得有一道热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颈侧。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与睡梦中的关翊谦来了个脸对脸。
少年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程丽面红耳赤的从他怀里挣脱,从床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