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有些阴,这会儿进场,满山的昏黄已经显得些许黯淡。
风将枯萎的芦苇吹的轻轻摆动。
江临夜对这里很熟悉,寻着既有路线,先去了水源最丰富,野猪、麋鹿最容易出没的地方。
果然没一会儿,就在一片丛林后,看到互相拉弓,对准彼此的江裕昌、江裕良两兄弟。
江临夜暗器飞出,打中两人手腕,刹那间只见双方弓箭脱手。
江临夜神情冷淡看向江裕良。
“若想死,即可便能自我解决,你血已经出了大半个时辰,最多再等半个时辰,便会伤及血脉,再想找人救你已无机会,自己想清楚。”
随后看向江裕昌,面容更冷。
“是不是故意残害胞兄,回去审问后王爷自有定夺,可你若害胞兄而亡,不管是否出于本意,日后也断不可能得到王爷重用。”
“竹篮打水一场空,应该也不是你想要的。”
江裕昌闻言脸色一僵。
似乎内心的想法一瞬间就被眼前的男人看穿。
他痛恨的握紧拳头。
想到舅舅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自己出身不好不得父王重用,嫡兄仗着母家势力居然还嘲讽自己永远出不了头、嘲讽额娘是妓子,更嘲讽舅舅活该死无葬身之地,一时不忿就射伤了他。
本来他都已经准备拿江裕良之前强抢民女之事换封他的嘴。
想不到这个该死的江临夜又来搅局。
有他在,江裕良断不会再同自己做交易,要借机彻底将自己踩到泥地里。
江裕昌眼眶发红,手上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忽然注意到高马前面那个漂亮嫂嫂。
之前就发现江临夜对这个嫂嫂很特别,现在见处理事务,临夜兄长也带她过来,可见此人确实在他心里不一般。
眸色一冷,忽然捡起弓箭,对准魏鸮重重射出一箭。
魏鸮刚才见他意味深长盯着自己,就察觉到危险,见状脸色一白,江临夜也发现他的动作,马缰一拉,侧转过来,迅速抽剑挡下那一箭,同时袖中暗器射出,打中对方手掌。
五指连心,江裕昌顿时痛的跪倒在地,哀嚎出声,声音响彻山林。
成功化解危机,江临夜还心有余悸,有些后悔方才不该一时贪图与她共猎的私念,带她来这危险的境地。
半转过来,检查她身体。
低声。
“没伤到吧?”
魏鸮也吓的不轻,喘了口气,脸都是白的,摇摇头。
“没事……”
江临夜脸色冷着,更紧的搂着她的腰。
江裕昌很快被一旁等候的小厮架起,捆住双手,另有几个让江裕昌躺在带来的肩舆上,一起抬着,众人往回走。
此时天色终于变得阴暗不堪,乌云乌泱泱飘在头顶,狂风大作。
似是要下暴雨。
江临夜吩咐小厮们快点走,他们两人殿后。
然而还没走几步,暴雨便哗啦啦倾斜而下。
猎场周围多林多水,附近又围着几座绵延起伏的大山,天气诡谲多变。
哪怕百丈内的气候可能都截然不同,会突然下暴雨也不奇怪。
东洲帝向来提倡多多锻炼宗族子弟韧性,所以这种时候也从不终止围猎。
江临夜自小在军中摸爬滚打,也习惯了极端天气。
就怕怀中人会受不住。
第44章
雨水打湿了兔绒, 又顺着帽檐往下滴,衣服很快也湿的差不多,冰冷的紧贴在身上。
江临夜果断脱下外袍,包在她身上, 命令其余人自行寻处躲雨。
自己则催动缰绳策马往密林中躲。
不料, 正准备走, 忽听远山处传来隆隆声响,宛若惊雷劈下,震的地面石子都在轻微抖动, □□高马嘶鸣起来, 焦躁不安。
魏鸮听到声响也觉得不对劲。
“好像就是西面山上传过来的……”
那山被层层叠叠的林木覆盖, 打眼看, 一片祥和宁静,但声响却越来越近。
江临夜眯起桃花眼, 仔细分辨了片刻, 脸色一沉,吩咐众杂役带人往两翼躲, 然而话到此处, 那声音的来源终于暴露出来, 大片大片的黄色泥浆混杂着圆形滚石往人群汹涌而来。
江裕良吓得嘶哑着哀嚎, 抓着一旁小厮的衣服, 哭喊着快抬走他,江裕昌则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呼啸而来的泥流。
他脸上血色尽褪, 嘴巴微张,似要发出音,可却半个音节也发不出, 过了好一会儿那种难以置信才被恐惧取代,用尽全力挣脱控制他的仆役,扯掉绳索拼命往南面跑。
江临夜眸光一凛,紧紧抿着唇,俊脸没有惊讶,反而紧握马鞭,若有所思,接着快速催其他人跟着江裕昌躲。
话毕来不及重复第二遍,便催马沿着侧方往朝北的方向奔驰。
一路上泥浆不断在后方追,魏鸮没骑过马,被颠的浑身难受,江临夜倒是游刃有余,一边单手抱住她,一边控制马绳躲过飞溅的乱石和汹涌的泥浆。
等到来到安全处,两人已深入山谷,一眼望去皆是高耸的山脉和层叠的密林,看不到任何人人影,人至于期间,极易迷失方向。
此时大雨还在哗啦啦下,马也疲惫不堪,江临夜寻找到一处洞穴,暂且休息。
洞外雨如透明的帘幕,噼噼啪啪让人看不清外面景致,洞里黑沉沉看不到尽头,潮湿阴冷。
魏鸮一进来就闻到了草木腐朽的气息,难闻到她不由得皱皱柳叶眉。
江临夜抱她到一块岩石上坐着,摸摸她头发。
“乖乖坐好,别动。”
魏鸮扭过头,就见挺拔的男人放下她后,深入黑暗中摸索,没一会儿就在地上找到几根枯枝。
马鞍后囊装有预备好的火绒、火镰,囊袋都提前做了防水措施,没有淋湿,男人很快将东西找出来,在火绒和枯枝下摩擦火镰,没一会儿几根枯枝就随着火绒升起火来,冒着白烟,暖融融的照亮了洞穴。
岩壁的黑暗也被驱散,魏鸮看到那上边腐烂的苔藓,才知那种腐朽的味道从这里发出,心里稍稍安心。
江临夜拎起一根带火的树枝在洞内探查了一圈,确定完全无危险,才折返回来,问魏鸮的状况。
魏鸮被迫骑了那么久的马,还不时跟着在空中腾挪闪躲,五脏六腑都似乎移了位。
脸色还绿的坐着,摇摇头。
“没事,臣妾歇一歇就好。”
江临夜瞧着她头发湿乎乎,发簪也不知遗落在路上哪里,满头的珠翠只剩一半,松松散散插着,脸蛋还沾着水,浓黑的睫毛黏在一起,仿佛洗过一般。
不免勾了勾唇,嗤笑着擦了擦她的脸。
“怎么弄成这样?”
“到底怎么回事?”
魏鸮不可思议的抬眸看了他一眼。
心说他不是知道原因么,居然还问她怎么回事。
可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同他争执,索性垂下眸闭口不言。
江临夜见她不说话,知她真的难受了,也就没再逗她。
低声。
“娇气。”
“先等着。”
魏鸮抬头,想看男人要做什么,却见对方说完,先半跪在她旁边,将她身上的衣裙一点点拧干。
男人身姿挺拔,半跪着也跟她差不多齐平。
料不到他会做这个姿势,
魏鸮有些受宠若惊,手伸到裙摆上,露出慌张表情。
“……臣妾自己拧就好了。”
话刚说完,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直接握住她的,修长指节摸索她纤细冰冷的指骨。
“冻成这样还拧什么?”
“能拧得动?”
说着自顾自继续帮她拧衣服。
江临夜力气比她大很多,虽说也有些疲惫,但比她状态好多了,没一会儿就将她衣服上的水拧得差不多。
随后修长大手将她头上的剩余珠钗也一一抽掉,及腰的乌黑长发披散下来,又厚又密,映着她苍白的小脸,显得她脸上那对杏眼又大又无辜。
江临夜忍不住想亲她,但见她不舒服也就作罢,继续帮她把头发也拧干。
之后将她整个人抱坐在火堆旁,让她自己取暖。
平时不觉得火有多珍贵,可在这又冷又潮湿的环境下,火带来的热量便让人心生温暖,魏鸮偏过头,想让男人也过来烤会儿火,就见对方正在拧之前包着她的外衣。
拧干后,放在马鞍上,扯起洞穴门口的几根横木,用剑削坎成桩,搭成一个简易支架,将拧干的外衣在火旁烘烤。
魏鸮瞧着他动作冷静又娴熟的样子,心说原来他自小在军营练就的一身本领不是虚的。
也得亏他镇定。
若是换她个在野外毫无生存能力的,八成没饿死,先冻死。
外衣差不多烤干后,江临夜走过来,将外衣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