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击地面的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到底以前有过一点交情, 还一起用过茶, 落得如今的境况实在难堪。
魏鸮终究不忍,问一旁的钟管家内情。
钟管家恭敬开口道。
“也没什么, 不过这些妇孺的夫君办事不利, 影响了战况, 照律当斩。”
“娘娘不用在意, 这些年殿下都是这么办的, 偌大的国家,若是律法不严,还如何管理, 早被文商打的落花流水了。”
魏鸮闻言沉吟片刻。
看着几位妇人哭泣的模样,心念转动。
最终还是启唇道。
“你们回去吧,我回头问问, 倘若帮不到,也是爱莫能助,以后也不要再来找了。”
几个妇人自然连连感激的点头,又咚咚磕了几个头。
魏鸮叹口气,让侍卫将她们扶起,转身带着雨儿回了府。
晚间时分,魏鸮在西厢房暖阁中跟心月绣荷包,江临夜从宫中回来,一回来就往她这边赶。
魏鸮将绣的一只兔头给心月看,看完,又让围在旁边好奇的雨儿看了眼,江临夜大跨步进殿,入目的便是魏鸮将一只雪白的兔头呈现给孩子的样子。
江临夜薄唇挂着笑,自然而然开口道。
“鸮儿这是给孩儿绣小衣服小鞋子吗?”
魏鸮看他一身深紫狐裘,疏朗矜贵,将绣具放在手边胡桃方桌上,接话。
“不是,给小外甥女绣的荷包,她这般大了,我都没送过东西,送个亲手做的,聊表心意。”
江临夜见她如此说,便坐在她身边,薄唇掀起更深的笑。
“鸮儿何时也再给我也绣个,我那个荷包,都旧的不成样子了,想要鸮儿送个新的。”
魏鸮倒是不介意,挑眉。
“你昨日不是不甚情愿么?”
“情愿的,”男人黑眸染着满足的情愫,连忙道。“我巴不得鸮儿送我东西,就是别借此同我断绝来往,离开我就好。”
魏鸮不置可否,只看了他一眼。
江临夜一见到她就打开了话匣子,似乎处处充满好奇。
“鸮儿今日去伯父伯母那里,都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听管家说他们一直在外候着,没进去,我好奇鸮儿今日的所见所闻,过得开不开心。”
魏鸮只简单回了几句,在哪用的膳,席间用了什么,江临夜一听她们用的文商菜,连忙道。
“咱们府上也有文商厨子,鸮儿想吃什么,只管知会管事便是。”
“这个我知道的。”昨晚江临夜刚回书房处理公务,钟管家便颠颠的带了几个文商大厨过来,声称殿下特意搜刮了文商宫廷御厨,以后她想吃什么菜,只管递个单子过去便可。
想到以前,她吃不惯东洲菜,江临夜大部分时候都是嫌她娇气,稍微发善心给她做了几道文商菜,还一幅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
如今他居然也会第一时间照顾她的口味。
再加上,昨日他找女工帮她做新衣,她晚间仔细瞧了眼,才发现很多都是文商的款式。
以前他为了让她穿东洲衣裙,可是一把火把她的文商服饰全都烧光,如今居然会依照她的喜好。
这些变化,魏鸮不是没感受到。
江临夜确实变了。
在遵守诺言,对自己好。
只是一颗早被弄碎的心,怎么可能轻易愈合。
况且,她以前也确实对他没感觉。
“江临夜,多谢你对我和我爹娘的照拂。”
魏鸮无法给他回应,只能道。
“你不要光想着对我们好,也对自己好点吧,理政不要太劳累,毕竟你也是肉体凡胎,逼迫自己的太狠,总有扛不住的时候。”
江临夜听到这话,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不由得凑近些,摸她白皙纤细的手。
“鸮儿……你居然关心我,我……”
这话说完,魏鸮已经主动抽回自己的手,同他拉远些距离。
手下温软猛然一空,江临夜才反应过来她的态度,不敢强迫她,只好攥了攥骨节分明的手指。
声音放柔,小声道。
“我明白的,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我还要照顾你和雨儿,怎么可能让自己倒下。”
又坐了一会儿,书房那边来报,边关有新牒报传来,情况紧急,江临夜无法再耽搁。
魏鸮顺势道。
“既是有事,你就去忙吧,我又事会找你。”
江临夜今天能听到她一句关心,已十分满意,因此也不再滞留,只叮嘱管事好好伺候。
一直忙到夜半时分,江临夜才终于有空闲歇息片刻,这时从宫里过来,一直等候汇报的刑部侍郎得到命令,抬脚准备踏入书房。
恰逢此时,魏鸮端着一壶茶忽然出现在门口,帮他们斟茶。
刚汇报两句话的刑部侍郎见此,当即住了口,看着那个画像中已见过无数次的面容,呆愣在原地。
江临夜端坐在书桌后的御座前,也没想到她会过来,僵了一下,当即起身。
嗓音一改方才的沉冷严肃,语调带着前所未有的讨好。
“鸮儿,你怎么来了?”
见她好心的给他们斟茶,连忙接过茶盏。
“不麻烦鸮儿,我来倒就可。”
“鸮儿快坐下。”
魏鸮将两杯茶倒满,才将瓷壶交给他,眸光清润。
“没什么,就是方才我散步走到这里,看到这里灯火通明,得知正是你的书房,就接过下人的茶壶,过来帮点小忙,全当舒展舒展筋骨了。”
“你们继续谈就好,我倒完就走了。”
江临夜哪舍得放她走,当即招呼门外下人将茶壶带走,自己将魏鸮拉到一旁的软榻上。
“夜黑月昏,鸮儿且在这待一会儿,过会我送你回去。”
魏鸮听他如此说,也就没客气。
兀自坐在描金软垫上,手腕轻轻搭在一旁矮几上,听他们继续说。
一旁的刑部侍郎已经被这一幕惊呆了,哪还有神识忆起正事。
为官这几年,他见过无数次摄政王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个眼神,就能决定无数人的性命,无情冷酷到极致,哪怕他的亲生父母,都换不来他的半分好脸色,被他无情圈禁。
而此刻,他居然对这个女人极尽讨好之能事,嗓音都是软绵绵的,那嘴角挂着的笑,明显怕惹她一丝一毫不开心。
这还是他那冷酷狠辣的摄政王吗?
江临夜坐下来,意识到面前的人神游太虚,眼神一冷,沉沉咳了声。
刑部侍郎感受到声音中的不悦,立刻回过神,连忙躬身行礼,拱手继续汇报正事。
“殿下,依臣之见,那十几个人都是为了一己之私,罔顾东洲利益之人,往远了说,是祸国殃民之蠹虫,既然政令已下达,违反者就要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魏鸮眸光闪了闪,听到“那十几个人”,想必就是那几位妇女的郎君及其他家人了。
江临夜眼皮轻撩,似乎只当这是件小事,手按茶碗,不痛不痒的道。
“既如此,就按高侍郎说得办吧。”
“凡是干扰执法之人,杀无赦。”
又汇报了几件小事,都得到江临夜的批复后,那刑部侍郎看了桌案前倒的茶水。
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江临夜似乎对这杯魏鸮倒的茶很有占有欲,端起,放到自己的茶杯前,掀眸,瞥了他一下。
刑部侍郎立时打了个激灵。
断然不敢触碰。
连忙作了揖,又转身,对摄政王妃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书房门关上,室内安静下来,铜炉中沉香袅袅,江临夜黏黏糊糊蹭到魏鸮旁边,想握她的手,不敢握,只得手腕靠在她手放置的桌沿。
语调柔软。
“鸮儿,我的事忙完了。”
“让你久等了,时间还早,鸮儿要不要在这里再呆一会儿。”
他似乎不舍得现在就放她走,不等她回答,就连忙道。
“鸮儿想喝什么,我这里有你以前喜欢喝的各种花茶,有牡丹、芍药、白菊……我这就命人去沏……”
话刚说完,魏鸮就摇头制止了他。
起身端起之前给刑部侍郎沏的那杯,放到了矮几,坐下抬手喝了口。
道。
“我喝这个就行。”
江临夜见她红唇贴合杯沿,轻啜茶水,黑眸却是闪了闪,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下。
魏鸮不知道,其实刚才江临夜给两个杯子掉了个个,她喝的是江临夜那杯。
江临夜见她好不容易和自己共饮一杯茶,自然不敢声张。
就这么盯着她饮茶。
胸口不断躁动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