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魏鸮在面馆吃完面,看到对面窗外来来回回飞着许多乌鸦,始终不愿离去,总觉得心里不安。
便在店里雇了一对父女,让女子换上自己的衣服,让他们帮忙去铁匠那取打好的武器。
自己则穿着备用的青衣,同大虎从后门出去,到杂货店买东西。
双方约定,大家在出镇路口的池塘边汇合,付了父女钱,魏鸮再同大虎上车回村。
这边她同大虎在杂货店买东西时,江临夜再次下了楼。
在包厢内待了一会儿,他情绪已经平静许多,叮嘱侍卫。
“不准跟着。”
只缓步闷闷地在镇子闲逛。
不同于刚才的飞掠,这次倒是细看看这镇上的楼屋、店铺。
平心而论,其实以江临夜的性格,他根本不可能逛这里。
之所以有闲心,是因为先前抵达边境驻军营地后,他在瞭望塔上数次看见这边山上有鸮鸟飞过。
大概是他太想魏鸮了,才觉得有鸮鸟的地方,可能会有她的身影。
就在情绪无法发泄时,魔怔的潜了过来。
可是,她的“鸮”跟那种“鸮”怎么可能有联系?
不过是他自作多情。
但现在,在摸不到她的一点消息的时候,自作多情他也认了。
江临夜继续漫不经心的在镇上逛。
不知不觉又重新走到方才的铁匠铺门口。
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女子站在铺内,靠在一个高大健壮的年轻男子身旁,男子正同掌柜谈论火上的器物。
江临夜没看到那女子的脸,但想来他的鸮儿不会靠在他不认识的男人身旁。
遂略过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个时辰,将整个镇子逛了一圈,江临夜渐渐走到镇尾,来到路口的一片池塘。
但见方才认错的马车正从池边驶过。
马车帘子再次被风吹得飘开一道口子,一个期盼已久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女子身着青衣,没戴任何遮掩,递给车头男子一个胡饼。
笑道。
“累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还有一个时辰的路要走呢。”
第94章
马车越过他绝尘而去, 车内的人传出欢笑。
没注意到他。
江临夜却僵在原地。
仿佛做梦一般,看着眼前一幕。
直到马车即将转弯,他才醒悟过来似的,剑眉紧蹙, 施展轻功, 追上去。
然而刚追到转弯处, 蛊虫苏醒,浓烈的疼痛从骨缝中渗出,原本早已习惯疼痛的身体却无法往前迈一步, 江临夜双腿瘫软, 跪倒在地, 浑身颤抖。
“鸮儿……鸮儿……”
原本冷酷的脸上一片苍白, 冷汗从额头冒出,墨黑的眸闪现痛苦的神色, 江临夜声音低哑, 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沿着百丈外的小道上了山,消失不见。
“鸮儿……我一定会找到你……你等我……”
两日后。
江临夜在东洲驻军营苏醒, 随行医师给他喂了暂时压制蛊虫的解药, 见他睁开眼, 立刻跪下说明情况。
江临夜没有回答他, 起身披衣, 召来了军师,让他们给黎安国君和野林镇上属的直辖官员发送文书,表示他们要带一批军马过去包围野林镇外部的石头山。
军师不明所以。
“殿下, 这么做是为了?”
江临夜口气严肃道。
“娘娘在山上。”
军事及诸位围着的军将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火速去办。
黎安国君一听是找他那位夫人,等找到山上的人就撤走,不用再在冒着国破的风险, 自然欣然答允。
“江摄政王殿下不放心我们的人,自己带人搜查也可,只希望不要惊动山下别的民众就好。”
收到同意回信的那天,江临夜直接派了上千名军兵过来将石头山围成一个圈,每十丈一个人,带甲执戟,立在山底,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山下围好人后,江临夜又带五名将领,兵分六路,踏过山上每一条小道,挨家挨户搜寻,确保不错过魏鸮的踪迹。
山上零零散散住了许多人家,被围的第一天,魏鸮就从村邻那收到了消息。
大家战战兢兢,不知何情况。
生怕被他们弄死,斜对门的老阿嬷直接哭出来。
“我们从没得罪过东洲人。”
“他们为何找上我们,天老爷,谁来救我们一命啊!”
许多户开始磨菜刀,准备与他们鱼死网破,家里没有壮劳力,没法反抗的,则计划换门板门栓,准备用泥把门封死。
大虎也紧张起来。
“庆幸提前买了弓箭,实在逃不了,就用弓箭射穿他们,打不过也让他们见点血。”
心月自听到消息小脸就耷拉着。
别人不懂她还能不知。
围着他们的一定是江临夜。
也是奇了怪了。
好端端的,他是怎么发现她们的?
明明她们都没下山过几次。
难不成他长天眼了?
魏鸮也一脸严肃,但却丝毫不意外。
自从她看到乌鸦频繁出现。
就知道他定在附近。
这几年她一直活得小心谨慎,出门都带风帽,原本知道他在,应该倍加小心,看来前几天她不该下山买兵器,估计就是那时泄露的行踪。
然而现在再后悔也为时已晚,江临夜带了那么多人马过来,她们想躲是躲不掉的。
“要不我们也赶紧把门封上吧,省的他们闯进来。”
大虎赶紧说道。
魏鸮摇了摇头,小脸没什么表情:“不用,就一切照常,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吧。”
“他要真的找我们,我们就这几个人,也反抗不了,没必要以卵击石。”
大虎闻言只好答应。
虽然这些年他不知她们的来历,但也心里也明白,她们身份不凡。见识一定比自己高,出了事还是听她们的为好。
江临夜的人马搜查的很快,也就半日工夫,就搜查到半山腰,基本上别的人家的门都牢牢关着,只有眼前这幢小楼,门扇半掩,微风轻拂,将门板吹的微微摆动。
隐约可看见还有个小院,种着不少青菜。
江临夜几乎是一瞬间就猜到这里是魏鸮的住所,因为门口栽了几株红梅,一堆堆嫣红的三色堇正在料峭寒风中迎风开放。
魏鸮爱花,这附近的人家都没种,唯独这里有,八成就是她种的。
江临夜扬起手,示意身后的的军兵不要跟随,迈着沉重的步伐,一个人缓缓推开门。
前厅桌椅木榻摆放整齐,花瓶中均插着鲜花,水汽从刚烧开的茶壶中透出,烟雾袅袅,各色家居装饰虽然廉价,但擦拭的十分干净,一看就知对待生活很认真。
跟以前被他圈养在内宅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前厅空无一人,江临夜观赏了一会儿,绕过屏风,穿过小门来到后院。
院子很大,入目便是各类鲜花时蔬,饱满莹润,看起来十分美味,围墙一圈,还种了几棵山楂树,此时已经挂了果,即将成熟。
江临夜越走步伐越沉重,看到山楂树的一瞬间就确定这里就是鸮儿的家,因为她最喜食山楂。
想不到在他找她找的快疯的时候,她日子过的那么悠闲。
江临夜继续往西边转,想看看她还种了什么,然而棚子底下,却骤然撞入张熟悉的脸。
魏鸮手持匕首置于颈肩,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神情不带一丝杂念。
声音冰冷的开口道。
“江临夜,滚出去,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死在这里。”
江临夜顿时僵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他俊脸挂着担忧,但墨眸中更多的是浓浓的迷恋,一向挺拔冷酷的男人倏然红了眼眶,海啸般的思念在这一刻汹涌而出。
嗓音沙哑道。
“鸮儿……”
江临夜仔仔细细盯着她,不断重复他的名字,控制不住哽咽。
“终于见到你了,鸮儿……我的鸮儿……”
她知不知道自己再见不到她,就要活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