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她柔软的身体,他悉心的安慰,抚慰她说,自己会一辈子待她好。
常年诗书礼仪的浸泡让他看起来彬彬有礼,她杏眼亮晶晶的,不哭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一刻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动心。
就这样陪她过了三年,直到自己遇害,江边风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真的会爱上魏鸮。
“是我太懦弱,是我不够坚定,都是我的错,我没从一开始救你……”
江边风大口大口灌着酒液,冬日刺骨寒冷,冰凉的液体滑进喉管,辛辣刺鼻,将他的脸颊染得驼红,江边风仿佛感觉不到醉似的,一坛空了,把酒坛放到地上,又摇摇晃晃起身,打开另一坛。
眼泪顺着脸颊滑过,江边风不知哭了多久,望着窗外渐渐飘飞的雪沫,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自重生那天起,我就应该奏表皇上,求他换我娶你。”
一直隐藏的秘密,只能混着酒意,在无人处吐露。
直到现在说出时,江边风依然觉得自己太优柔寡断。
如果鸮儿知道他也重生了,一直放任没有救她,她应该会恨自己吧。
江边风当初之所以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他清楚知道自己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人人都以为他被文商细作所害,甚至包括江临夜,还误以为是嫂嫂设计害死了他,亲自将她下狱。
殊不知,真正害他的人是东洲帝。
当初他在一间酒楼办事,无意间撞见隔壁谈事的太子。
太子一直深居宫中,被皇上悉心培养,当时他很奇怪,为何极少数宫的太子会出现在一家民办的不起眼小店。
然而就是这一次好奇要了他的命。
他在隔壁听到原来胞弟江临夜体内一直种有一种蛊虫,是年少入宫伴读时,皇上给他种下的。
这种蛊虫乃是情蛊,倘若江临夜二十五岁之前,不能爱上一个女子,蛊虫就会发作,释放毒素,将他顷刻害死。
然而这种蛊虫又阴毒至极,年少种下之人,会无情无爱,纯然一副冰冷躯体,若非遇到真正所爱之人,一辈子也很难懂得何为爱,更不消说爱上一个女子。
换句话说,从种下蛊虫起,江临夜的寿命就几乎注定只有二十五年。
但倘若他真能冲破蛊虫的束缚,找到真爱,也不会万事大吉,需得女方同样爱上他,与他共度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解蛊。
如果女方并不爱他,可蛊虫又被他提前弄醒,便会时时刻刻如蚁虫啃咬般发作,使受蛊之人剜心钻骨、肝肠寸断。
当时太子就是在向对面的巫蛊术士,寻求延长蛊虫昏睡时间的方法。
这些年来,皇上重用江临夜,只是把他当成一件趁手的兵器,如今兵器要废了,他当然舍不得。
为了不让人起疑,便嘱托太子宫外与术士密谈。
“父皇最开始挑选他,是觉得他天资过人,又怕他功高盖主,弑君篡位,才提前出此下策以防万一。”
“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一个喜欢的女人都没有,如今眼看要二十五岁,这么快就暴毙,父皇还有一些可惜。”
“但蛊虫已种,无法回头,就只能请求大师多想想办法,看看有没有延长沉睡之道。”
两人的密谈毫无察觉的被隔壁的江边风悉数听到,江边风可谓吃惊又惶恐,正准备回去通风报信,可没想到,情急之间,不小心碰倒门口的装饰花瓶,花瓶跌落在地粉身碎骨。
江边风下楼逃跑的动作被听到动静的两人开门撞见。
再后来,他就被太子暗器所杀,后被伪造了一起文商细作谋杀案,死在路上。
他身上的伤被刻意改成文商手法,加上大理寺仵作配合修改死亡时间,人人都以为他是晚间被文商细作害死。
而作为文商人的他的妻子,首当其冲被江临夜误以为主谋,锁住送进地牢。
第82章
后面的事, 他虽然没看到但也能猜到。
临夜为帮他报仇,狱中折磨鸮儿,但最终因为二十五岁生辰到来,蛊虫苏醒, 暴毙身亡。
临夜纵然深沉机敏, 颇得隆恩, 但怎么可能玩得过在他稚童时期就盘算利用他的帝王。
东洲帝一向奸诈自私,为了坐上皇位,不惜残杀手足, 当初能战胜了老三皇子, 就是动用的邪术。
之后他登上大宝, 深知群臣不服, 自己的皇位很可能坐不稳,为了稳固江山, 便从当年的清一色后辈宗亲中, 挑选出天资过人的孩童,作为提线木偶, 帮自己随时控制朝堂。
江临夜从太子伴读、到习武修炼, 再到入军锻炼, 屡获战功提拔, 最后晋升为皇帝私人监察, 尽管有他自己的努力,但更多的是东洲帝在后控制一切,一直在努力将他磨成一把好用的利剑。
前一阵, 赵凌江一案,牵出宗室内鬼,其实就是东洲帝借用江临夜肃清政敌的手段之一。
东洲帝自登基以来, 屡屡战战兢兢,心下不安,生怕三皇子残余势力卷土重来,所以三不五时,就要揪出几个人杀鸡儆猴,让人畏惧不敢反抗,直到清除所有残余势力为止。
可身为皇上,他又不能自己动手,所以背锅的就变成江临夜。
人人都道江临夜是东洲罗刹,殊不知,真正的罗刹是背后那个掌管一切之人。
江边风也是死了一回,才认清皇上的真面目,可他不敢透露一星半点。
毕竟以皇上自卑残忍的性子,若是外人得知那些对待高官,恐怖、残忍的极刑都是他的主意,江临夜只是他的傀儡,想必一定会想方设法让自己闭嘴。
重生这么久,江边风最想要的就是不重蹈覆辙,而他探察那么久,也探察到了爹娘这些年来一直知道内情。
当年他们为了保住全家性命,默认接受临夜被选择的事实,由于他们的识时务,保守秘密,龙心大悦,皇上也给予了许多嘉奖,所有人都以为,父王最开始是站到皇上这边,才备受恩宠,殊不知,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献出了自己的儿子。
江边风得知这个真相后,内心十分复杂,可他没办法怪他们,因为自己也是他们保护的一环。
所以重生过来,他第一想法是让鸮儿爱上临夜,帮他解蛊。
他上辈子一直没喜欢上她,所以在日常相处中,反而更加敏感。
很久之前,他就发现临夜对这个嫂嫂态度十分特殊。
明明知道她一个娇娇女子,很难担任细作,他身为私人监察,想调查她不过动动手指,可他还是在自己面前坚称她心思不纯,多番与她作对。
家庭小宴,自己给她剥个虾,都被他批评娇气。
魏鸮母国带来的珠钗被打碎,搂着自己哭诉,也被他嘲讽惺惺作态、使尽狐媚伎俩,意欲蛊惑人心。
可是,自己忘帮她买山楂,托他返京捎带,他嘴上抱怨麻烦精,却亲自到城郊山上帮她采摘最新鲜的山楂。
江临夜不知,如果他真厌恶一个女子,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更不肖说日日关注她,连她平时穿何种颜色衣服都如数家珍。
从一开始,他就喜欢嫂嫂。
只不过不明白那为喜欢,只是依照职务习惯,以为自己多关注她,是怀疑她用心不纯。
诚言,其实最开始,江边风考虑过将魏鸮让给胞弟,反正这个和亲,自己和还是他都没区别,自己也不喜欢魏鸮,何必占着位置。
只不过他后来发现鸮儿对自己愈发明显的感情,他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江边风当时想,大概是上天作祟,才让他们陷入到这场奇怪的三人恋中。
可他后来没想到,重生后,他们三个依旧还是陷入这场感情,而自己居然会爱上魏鸮。
究竟何时爱上她,江边风也说不准,可能是每每遇见后,她眼底掩不住的炙热。
哪怕明明自己过得不好,也希望他能过得安稳,为自己掉了无数眼泪,担心无数次,甚至明明不善女工,手被扎流血,也要给自己绣香囊。
江边风低估了她对自己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等到自己意识到不想再让她吃苦,想要设计逼临夜与她和离,还给她自由自在的生活,才发现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江边风躺倒在地,眼前重重叠叠的虚影幻化出无数魏鸮或哭或笑或喜或忧的影子。
眼泪洇湿脸颊。
他伸手去抓,却发现早已够不到。
“鸮儿,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带你走。”
“哪怕同你私奔,寻一处无人角落了此残生,我也心甘情愿。”
“这次我一定不会放弃你。”
.
魏鸮一觉醒来时天已黑透,婢女跪在一旁侍候。
见她醒了,婢女赶紧起身,伺候她穿衣。
“娘娘,热水已经烧好,殿下临走前提前交代过,先送您去沐浴净身,再送您去用点吃的。”
魏鸮本来不想睡,但身子太过疲乏,下午头一靠在枕头上就睡着了。
她没什么表情地揉揉眼,抓住话头问。
“江临夜去哪儿了?”
婢女一边帮她换干净的中衣一边道。
“殿下忙完回来看您一眼就入宫了,说是皇上宣诏,有要事要谈。”
魏鸮想着今天的事,他把自己的寿辰宴搞的满城风雨,八成已被东洲帝知晓。
在这个两国交战的节骨眼上,他搞出这种丑事,东洲帝肯定气死了,不宣他进宫才怪。
正如魏鸮所料,东洲帝叫江临夜进宫起因还真是这个。
原本战争时期,贵族高官就默认了不得大排筵席,以防民众不满,江临夜自己补办个生辰,居然请那么多人。这也就算了,毕竟他以前没正儿八经庆祝过,可补办生辰就补办生辰,没是没非的,他跟兄长在台前抢那个前王妃做什么?闹得现在连宫里都流传他们的笑话。
东洲帝向来重视江临夜,作为心腹重臣,江临夜丢脸就相当于他丢脸。
东洲帝这般看重脸面,怎么可能不生气?
于是金銮殿上难得将江临夜从头到脚批判一回,东洲帝讲得口都干了,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问。
“你那个和亲王妃现在还在你府上?”
江临夜从刚才一直都是不痛不痒的姿态,听到这话反而略显防备的掀目。
道
“对。”
东洲帝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了很久才带着好奇问。
“你喜欢上她了?”
江临夜这一瞬间并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