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永璋:“不必了,您给我挑一个最好的棺材。”
白掌柜吓了一跳:“您……您家谁办丧事啊?”
莫不是县令大人那啥了吧!
不然咋是方衙内亲自来选棺材啊!
舒春华在铺子里看了一圈儿,过来跟白掌柜道:“是我爹办丧事,故而不用最好的棺材,请您帮我挑一副结实耐用的厚棺。
另外,还得在您这里请个丧事班子……”
“就普通百姓出殡用的那种就行了。”
白掌柜忙看向方永璋,这姑娘可是衙内带来了的,衙内说要最好的……
方永璋果然皱了眉头:“你不用担心钱,你的钱不够还有我呢!”
舒春华摇头:“至亲的丧事,怎么能花您的钱,再有,我爹就是普通百姓,平日里多花一个铜板都心慌……睡太好的棺材我怕他会魂不安宁。”
儿女真孝顺,就应该在父母活着的时候对他们好些,而不是死了来大张旗鼓地办。
死后的哀荣,比不得活着时的一句温言。
而且厚葬,是在给墓遭贼。
上辈子舒春华给姜二牛风光大葬,轮到她的时候,她要求儿孙将她送回老家,简单安葬。
不立墓碑。
不写墓志铭。
不陪葬金银珠宝。
并留话,谁要是敢阳奉阴违,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白掌柜在一边儿打圆场:“是这么个道理,这棺木是有讲究的,若是福薄的用太好的棺材,怕压不住!”
“再说了,棺木嘛,用紧扎的厚实木头打的,不比那些名贵木材差多少。”
方永璋这才点头:“行吧,你听她的!”
棺材铺不止是卖棺材,香蜡钱纸啥的都有,舒春华全托给白掌柜帮她准备。
她留下狗蛋儿在棺材铺等着,再度折返去惠民医馆。
爹尚未咽气,她想回去送他一程。
想来,娘应该已经跟爹说完道别的话了。
惠民堂。
舒满仓的病房里。
梁氏枯坐在病床前,不时抬手去探一下舒满仓的鼻息。
舒春华走了多久,她就枯坐了多久。
“娘……”舒春华在外敲了一下门,梁氏才回神。
“哎……你进来吧。”
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弱,该让闺女来见他最后一面了。
舒春华推门进去,梁氏起身让她,站在了一边儿。
舒春华也伸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鼻息实在是微弱得很,几乎不可查。
“爹,我给你置办了一口厚实的棺材,没有去买那些花里胡哨的。
衙内找的人,掌柜的没赚我们的钱。
这辈子你吃了太多的苦,希望下辈子您能过上好日子,遇到一对儿疼爱子女的父母……”
舒春华说到这里就哽咽了起来,梁氏却忽然走过来将舒春华扯起来往身后一拉。
她狠狠甩了舒满仓一巴掌:“舒满仓你不是个男人!”
“你把一家子人扔下了就死!”
“你有啥资格投个好胎重新开始?”
“你倒是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我们春华和小山一年的好日子都不曾有过!”
“你个懦夫!”
“啪啪啪……”梁氏左右开弓,下了狠手打。
方永璋从门外探头看,惊呆了。
平时温温柔柔的未来丈母娘现在好吓人啊!
舒春华也吓着了,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抱住梁氏,不让她去打舒满仓。
梁氏崩溃大哭:“春华你放开我,我要打死他!”
“我打死他!”
“舒满仓你不是个东西!你走了一了百了,把啥都压在闺女身上,你不要脸!”
“你既没本事护住妻儿,你既心里没有妻儿,当年为啥要换媳妇?
为啥要成亲?
你他娘的打光棍儿不好么?
我饿死就饿死,饿死了也不必为你这孬种生儿育女,让孩子们也来这个世上跟着你遭罪!”
“你个王八蛋!”
“我跟你拼了,让你欺负人!”
“你凭什么去死,你下半辈子明明就该给我的儿女当牛做马还债的!”
病房的动静引了好些人来,方永璋只能让小厮把人给拦住了。
云大夫过来瞧,方永璋都没让人进。
说实话,丈母娘虽然凶,但他觉得丈母娘说的那些全是道理。
老丈人属实该挨捶。
反正他都要死了,死之前让丈母娘出出气也算是全了夫妻情分。
哎,就是不知道那女人能不能受得住。
正当方永璋胡思乱想之际,屋里忽然就没了声音。
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永璋看着如被定身了一样的母女俩疑惑地问:“咋滴了?”
咋不打了呢?
“大夫!”
“云大夫!”
舒春华率先反应过来,转头朝外喊。
她还抱着梁氏不敢松手,怕梁氏再做出什么举动来。
方永璋忙去喊云大夫,云大夫来得很快,方永璋跟着他进门,便见躺在床上的舒满仓竟然睁开了眼睛。
并且泪流满面。
一脸的愧疚。
云大夫上前给他把脉,过了一会儿便笑了起来:“恭喜啊,病人已经过了生死关,我这就去给他换一副药!”
“你们先去给他熬些清粥,喂他一些米汤……”
方永璋:(?`?Д?′)!!
丈母娘可以啊!
能把死人给打活了!
这手艺绝了!
----------------------------------------
第75章
舒满仓醒过来了,他第一句话就是要回家。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跟妻女说,只是没脸说。
‘对不住’这三个字,他都没脸说。
舒春华问过云大夫,云大夫等舒满仓喝过了米汤,给他扎了一遍针,这才松口让舒满仓离开。
方永璋命人将他马车里的凳子啥的拆了,地板上铺上席子和三层被褥,省得路上把人给颠簸出个好歹来。
回到舒家,院儿里放着一口棺材,和一些丧葬用品。
方永璋道:“我让人去跟棺材铺说一声,让他们把东西弄走。”
舒春华摇头:“不用了,买就买了,早晚还是能用上的!”
方永璋震惊,不是,你爹活了啊!
你打算活埋亲爹啊?
可既然如此,你又干啥费工夫去救啊!
拿纨绔的钱不当钱?
刚挣了六百两的冰粉儿钱就飘了?
他滴个活娘耶!
舒春华见吓到了衙内,便轻声解释:“我还有爷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