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儿是个精明的,他跟着舒春华回家,知道了舒春华住的地方,他也不怕舒春华赖账跑路。
至于说把妹妹送到他家来治病……
他得再想想。
“行,你放心,这两件事我们必然在县里闹得沸沸扬扬!”
舒春华拿了五十个铜板给他们,说剩下的五十个铜板,等他们把这件事做成了再给。
两个小乞丐一溜烟儿就跑了。
梁氏不解地问舒春华:“春华,你找小乞丐干嘛?”还把乞丐带家来了。
舒春华道:“我就是不放心小山,让他们去暗中打探一下!”
舒满仓道:“打探一下也好,小山那孩子报喜不报忧,我怕他便是吃了亏受了欺负也忍着不敢告诉我们。”
这个时候的舒满仓夫妻还不知道小山是被卖给姚家的,还以为如舒老头说的那样,是老二托了关系将他送进去当的学徒。
在舒满仓夫妻的心里,孩子能学一门手艺也是好事儿。
民间有句话说:天干饿不死手艺人!
上辈子等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已经晚了。
舒春华又出去了一趟,买了不少东西回来,柴米油盐锅碗瓢盆,这些都要置办,还有粮食和被褥席子等等。
他们离开舒家的时候,舒家只准他们带走自己的衣裳,被褥恭桶这些都不许他们带。
这一大堆东西置办回来,把舒满仓夫妻心疼得不行。
梁氏抓住舒春华的手,红着眼眶问:“春华,你哪儿来的钱置办这些东西,你个傻姑娘,你是不是把聘礼拿出去当了?”
舒满仓也焦急地看着她。
舒春华笑着颔首:“是啊!咱们得先安顿下来啊,不然冻死饿死了怎么办?”
“咱们家不是有铺子吗,娘您包的包子那么好吃,我们就开一个包子铺,卖小食,只要勤快点,早晚能攒钱把东西赎回来。”
“然后另外两个铺子再租出去,还怕没有钱么?”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两口子听了心里那个难受,羞愧万分。
他们没用,在老家护不住闺女,现在被赶出了家门,累闺女没了嫁妆钱,现在还要当掉聘礼来养家。
“爹,娘,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再难的日子也能挺过!”
“看看这县城里多少人没自己的房子租房子住,咱们有房子有铺子,哪怕铺子的位置不好,那也是咱们的底气!”
舒满仓抹了一把眼泪,他沉声道:“对!闺女说得对!咱们好好干,早点儿把钱攒出来,争在闺女出嫁前把聘礼给赎回来!”
梁氏跟着点头,舒春华就笑着挽了她的胳膊:“娘,嫁妆里有几匹细布,您给我赶一身衣裙出来,我得去县令府上一趟。”
“咱们分家了,来县城落户,得让他们知道,不然回头婚期到了,他们去村里接亲怎么办?而且,我猜现在县令一家肯定知道换亲的事了,我得让他们知道,这个亲,可不是我要换的。”
她得见一见县令大人,为自己嫁进去铺路。
舒春华一点儿都不想嫁进去就受委屈,也不想自己的爹娘被县令府上的人羞辱。
有了正事儿,舒满仓夫妻总算是打起了精神。
他们不能再给闺女添麻烦了,他们都愁眉苦脸的,闺女可怎么办?
她才十六岁啊!
应该是他们当父母的给她撑起来才是!
左邻右舍你拿一把菜,我抓一把南瓜子上门来打探,都是舒春华出面接待的,舒满仓夫妻在待人接物这方面还有些欠缺。
半天功夫,这条巷子住的有哪几家人,舒春华心中大概就有个数了。
梁氏花了一天功夫给舒春华做了一套衣裙,没有绣花,她夜里熬了点儿时间,紧赶慢赶把衣裙给赶制了出来,就怕耽误舒春华去县令府上。
“回头娘再给你做一套衣裙,衣襟袖口腰带裙摆上都给你绣上花,那藕荷色的布料绣迎春花会很好看。”
打量着穿上新衣裙的女儿,梁氏嘴角含笑地道。
她的女儿真好看。
以前真是委屈她了,从小到大一件新衣裳都没有穿过。
全是捡二丫舒春芳不要的衣裙穿,偏生二丫见不得春华好,每次都会把衣裳剪烂才会交给舒老婆子。
舒老婆子嫌弃她糟践东西,后来不让她剪,只拿着她不要的衣裙去当铺换,换成更为破旧的衣裳拿回来给舒春华和梁氏。
多余的就拿去村里卖了。
梁氏光是想想就心疼。
舒春华看着自己这一身衣裳很喜欢,虽然上辈子她的身份越来越高,穿过的华美衣裙无数。
可是在她眼中,唯有娘亲亲手做的衣衫,才是最舒服的。
“谢谢娘!”
“先不着急,您再给我做一身这样的,然后你和爹也一人做两身,不然回头和县令府上的人来往,你们眼下的衣裳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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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舒春华没有一丝嫌弃父母的意思,她不这么说,父母一定不愿意做新衣。
“好!”梁氏答应下来,就连忙去裁剪布料。
舒满仓在铺子里忙碌,要开包子铺,得把那铺子休整一下,春华说灶头要修在门脸的地方,让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这家店是卖啥的!
而且还能闻到香味。
舒满仓不舍得请人干活儿,盘算着需要多少块儿砖头子,就去外头打听,哪儿有废弃的砖头子卖。
他自己干。
但除了包子,舒春华还打算卖面条米粉,到时候去买两个炉子放在门外就行了。
铺面不临主街,可以做个推车,她和娘守着店,让爹推出巷子去卖。
等后头名气打出去了,就不用再推车出去卖了,不过这事儿急不得。
舒春华稍微收拾打扮了一番,拿着头天晚上就写好的拜帖,跟梁氏说了一声,就出门直奔县令府上。
方县令一家并没有住在县衙后院儿的官舍里,县衙不大,官舍也小得很,院子逼仄极了,除开分给县丞主簿典吏和师爷的住房,留给方县令一家子住的院子也就是一个小二进。
属实住不下。
故而方夫人就在县衙附近租了一座大二进的宅院。
舒春华到了地方,抬头看到门头上挂着的匾额,上面‘方府’两个字苍劲有力,门外两边杵着一对儿石狮子,台阶下杵着两根儿雕花的栓马柱。
“这儿不是你待的地方,赶紧走!”
舒春华才在门口站了片刻,门房就出来赶人了。
她把写好的拜帖拿出来,递给门房:“小哥,小女子是贵府衙内的未婚妻舒氏,昨日我们一家人搬到了县城安家,如今家里收拾妥当,就来拜访方夫人。”
说完,她给门房塞了两串钱。
门房小哥迅速把钱塞袖子里,对舒春华道:“你等着,我这就去禀夫人!”
舒春华颔首。
“那女人来干啥的?”小哥一进侧门,就被另外几个小哥儿拉着问。
他道:“说是我们衙内的未婚妻,一家人搬到了县里来,我这就去帮她给夫人送拜帖。”
“衙内的未婚妻?”几个人瞬间就来了兴趣,连忙跑到门口去打量舒春华,一个个的看舒春华的眼神充满了怜悯。
他们衙内可不是一个好归宿!
平日里招猫逗狗,调戏良家妇女,斗鸡走马……名声是臭大街了!
不然怎么可能说一个乡下丫头!
连换亲的事情大人都能答应,啧啧~衙内的情况可能比他们了解的更为恶劣。
好人家谁会愿意嫁女给他们家衙内!
当然,也有一些想要攀附县令大人的人家愿意嫁女,可是县令大人也有顾虑,选这种小门小户的,就算是衙内太过分,玩儿死了媳妇儿,她娘家也不敢吭声。
舒春华完全无视这些目光,背脊挺拔地站在墙边的阴影里,静静地等着消息。
后宅花厅,一婆子将帖子递到方夫人周氏手里。
“夫人,门外来了个姑娘,说是少爷的未婚妻,说他们一家人搬来了县城,所以想来拜访夫人!”
帖子是最差的那等纸张做的,周氏面露嫌弃,她打开帖子一看,脸色便稍微好了一点。
“字倒是写得娟秀,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写的!”
给她捶腿的丫头梅香讥笑道:“恐怕是找人写的,不过她一个乡下丫头能知道上门递帖子倒是稀奇,也不知去哪儿听来的规矩。”
周氏屋里的心腹杨嬷瞪了她一眼:“你个小蹄子,夫人面前岂有你胡说八道的地方!”
“你可闭嘴吧!”
梅香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了。
杨嬷嬷道:“夫人,您还是得安排个时间见她,往后咱们关上门如何都行,可是在门外,让少爷的未婚妻丢脸,就是在丢您的脸,丢少爷的脸。
都知道您和少爷不待见她,又何必娶她。
外头的人只会猜测到咱们少爷身上……”
周氏想想也是,就道:“择日不如撞日,就去把她带进来吧,不过本夫人正在午休,就让她在院子里等着!”
这会儿院子里日头正大,晒她一两个时辰,好叫她好好吃吃苦头!
哼!
区区一个秀才的女儿,居然还敢嫌弃她儿子,换一个更上不得台面的人给她当儿媳妇!
照着她的性子,根本就不会同意,还会找人把舒家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