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打发走了,我们再来商量。”
方永璋依言拿着点心出去找郑大夫,郑大夫一看方永璋的脸色就咯噔一下。
再一检查糕点,心就沉到了谷底,他这又是看到大户人家内宅的阴私。
“是砒霜!”他放下糕点,躬身没看方永璋的脸色。
方永璋给他塞了一张银票:“你今日没来过!”
郑大夫连忙点头称是,匆匆离开。
方永璋看着院儿里探头探脑的人,让长寿盯着,不许让人靠近书房半步。
他进屋和舒春华交代:“郑大夫已经走了。”
见舒春华还在抹泪,心就跟针扎了似的,他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就自己的帕子掏出来给她。
“谢谢……”舒春华接过帕子,哽咽着瞥了他一眼。
“你……你……你有主意了么?”
舒春华轻轻点了点头:“有主意了,不过要衙内配合……”
方永璋附耳过去,听舒春华说完,他久久不语,就那么抿唇看着舒春华。
心里的情绪翻滚得厉害,这个女人……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为他着想!
“你大可不必如此!”
“我都说了我去找我娘!”
舒春华摇头:“那不行,你和夫人是母子,不能因为小山就针锋相对!
即便当母亲的不会同儿子计较,也会伤心的。
时间长了,恐会生出间隙!”
“我去就不一样了,你名正言顺地护着你娘,命人将我关起来,这样才能放松徐嬷嬷的警惕,顺藤摸瓜,把幕后的人找出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垂眸叹道:“衙内信我,但夫人不一定,毕竟徐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
“且我觉得她就是别人手里的刀,她要瞧见我被关了起来,确定我成了她的替罪羊,她才会安心,才会露出狐狸尾巴!”
方永璋总算是被说服了。
舒春华端着点心盘子去周氏屋里闹,上去就质问周氏为何要毒死小山。
她不管不顾地哭着控诉:“夫人不喜欢小山少爷,把他撵出去就是了,何苦派徐嬷嬷送来一盘子加了砒霜的点心毒死他!”
本来就在气头上的周氏见舒春华不管不顾地闯进来就怒火中烧。
一听舒春华说的这番话,她的脑子嗡地一下就大了,腾地一下站起来走到舒春华面前:“你说什么?”
“小山中毒了?”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请大夫!”
舒春华没想到周氏竟是这个反应,她正要说话,徐嬷嬷就抢了先:“夫人,您快让人将这刁奴给抓起来吧!
必是他毒死了小山少爷,要嫁祸给您呢!”
紧随舒春华其后的方永璋听了个全,舒春华从头到尾都没说小山死了,可徐嬷嬷却这么笃定,仿若早就知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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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春华没有骗他。
他握紧了拳头,怕自己露馅儿,收回了落在徐嬷嬷身上的目光。
“娘,小山那里我已经找了大夫了,已经让人把他送回去了,还命人封了二百两银子……他留在儿子那里,不吉利。”
周氏闻言一颤,顿时有些站不住了。
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小山那孩子……那个会喊她仙女娘娘的孩子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他明明上午的时候还跟自己讲卧冰求鲤的故事来着。
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
方永璋连忙搀扶住了周氏,他冷声吩咐:“来人,把他给我捆了,先扔进拾璋院,等我爹回来定夺!”
舒春华被反剪了双手捆起来,她挣扎不已:“你们凭什么抓我?
明明是夫人!
是夫人赏的吃食有问题!
你们……我是赁来的,不是卖给你们家的,我要喊冤!
我要去知府衙门告你们去!”
泪流满面的周氏气得胸口起伏得厉害,她厉声道:“腌臜的杀才,我根本就没派人给小山送过吃食!”
舒春华吼道:“怎么没有,就是徐嬷嬷送的!”
“你们都是一伙的,衙内让我去看看徐嬷嬷,徐嬷嬷就拿了一包糕点,说是夫人赏小山少爷吃的,让我顺便带回去给小山少爷!”
徐嬷嬷立刻尖声辩驳:“没有的事儿!”
“你胡说!”
“夫人,他就是胡说八道,我才回府,您是叫我去洗漱,当时他可在场!”
“你这个杀才,睁着眼睛说瞎话……”
周氏恼恨的目光刀子似的剜向舒春华,狗东西杀了小山啊,那孩子那么乖,吃了那么多苦,这个畜生怎么能下得去手!
她咬着后牙槽,恶狠狠地道:“等我家老爷回来,我必让他先给你上大刑!”
“娘您别太伤心了……”方永璋劝了几句,就带着被捆了手的舒春华走了。
他在心里叹气,果然如她所料,徐嬷嬷不会认,娘也会相信徐嬷嬷,不会相信她。
路上,为了逼真,方永璋一直粗鲁地推搡着舒春华。
每推搡一次,他心里的愧疚就会多增加一分。
到了拾璋院,将西厢的所有仆从都打发干净,将舒春华推进去,关上门就去给舒春华解开绳子,看到她手腕儿上的红痕,衙内下意识就抓起她的手,弯腰吹了吹。
“疼吗?”他问。
舒春华揉了揉手腕儿,柔声道:“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
“衙内快出去吧,记着用新锁头锁住西厢院儿的门,钥匙只能你和定国拿着。”
“对了,徐嬷嬷家里有个小丫鬟叫小红, 她应该是经常受到徐嬷嬷的虐待。”
“这个人可以收买,她能帮忙盯梢。”
方永璋严肃应下。
方县令回府之后,门房上守着的小厮忙把他带去了拾璋院的西厢房。
守在西厢房的方永璋把他往院儿里一扯,不许随从跟着,把大门拴上。
方县令甩开他的手:“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方永璋把亲爹往里拉了几步,这才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当时我想先吃来着,多亏了春华,不然您回来见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好在小山吃得少,不然神仙难救!”
方县令闻言神色瞬间凝重下来,方永璋还在继续说:“春华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这次,是我们连累了小山。”
“徐嬷嬷背后的人是冲着咱们来的!”
“舒大姑娘呢?”方县令问。
方永璋连忙道:“在屋里呢,爹你堂屋坐,我去喊她。”
方县令看着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小子,总算是脑子好使了一回。
知道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了。
不过,大夫恰巧就在西厢房,会不会太巧了点儿。
这念头一冒出来,方县令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孩子那般在意她弟弟,绝不可能让她弟弟以以身犯险。
这孩子帮他那么多,他这么想她真的是不应该!
“孩子,连累你了!”舒春华跟着方永璋迈进堂屋的门槛儿,方县令连忙迎上去道。
舒春华连忙跟他行礼:“谈不上连累,我怀疑幕后的人是想一石二鸟!”
方县令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喔,怎么说?”
舒春华开门见山:“我怀疑背后的人是杨县丞,只有他才会既除去小山给姚木匠报仇,又能成功往您家泼脏水!”
“若明日县城里就谣言齐飞,您今年的岁考恐怕就会得差评!”
“然后,巡察御史那边儿少不得弹劾您。”
“届时,您的这个官位保不保得住就难说。”
“您不管是调往更为偏僻的地方,还是直接被罢官,清江县县令的位置最有可能就是他上!”
“他接连请了顾二爷两次,顾二爷也在席间公开表示会帮他,以还女儿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