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猛地睁开眼。
如她所料,妖界和魔界暗潮汹涌,这一魔一妖至今没有找上门来一是忌惮幻虚,二是因为起了内讧。看来比起她这个重缘转世,杀死对方得到天下显得更为重要。
但无论是谁输谁赢,又或者二者暂时达成和解,要找过来是早晚的事。
在那之前,她必须要解决掉慰生。
只是十五已过,慰生还未出现。难道是天界出了什么问题?
她皱了皱眉,让小纸人再度散去。
无论如何,必须要让慰生下凡。只是她如今虽能御风,但并不能上天界,但除了上天界之外可还有别的法子?
想了一会儿,她的脚步一定。
看着皎洁的圆月,呢喃:“若不能上天,我便引他下来!”
第60章 昏迷
李尘眠刚回到李府,李夫人给他热了一碗汤:“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可是路上出了什么事?”
李尘眠但笑不语,李夫人从未见他这样笑过。以往他对自己笑,只是为了安她心之笑,如今的笑,虽未大动,但眉眼无一不在笑。李夫人一低头,似乎看到他的腰间有什么在一闪,她刚想问,李尘眠就已经把手放在门框上:“娘,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李夫人无奈:“那你早些休息。”
送走李夫人,李尘眠转身,站在原地,似是想了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只是又走到书桌前,铺开白纸,刚想落笔,半晌,“啪”地一声,放下毛笔。落座,看着手心里的玉佩不动了。
青色的玉,像是一缕青烟一样躺在掌心,李尘眠的拇指轻柔地划过,莹莹闪闪都落在了瞳孔里。
正以为今夜又是无眠,突然耳朵一动,眉眼一抬。
他放下玉佩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皓月当空。
“圆月.....”
他呢喃,算了算日子那人已经被关在神界已有三月之久,时机已到,该是放他出来的时候了。
想罢,又看了一眼玉佩,凝神闭目,一瞬间有一股狂风冲天而起,直冲云霄。他缓缓睁开眼,瞳中金芒缓缓消散。
半晌,依靠在窗台,缓缓吐出一口气。
神识离体的损耗远超他的想象,不知他是否能坚持到王白得偿所愿的那一天。
李尘眠看着自己掌心下的玉佩,无奈一笑。
“阿白,欢愉短暂,该去面对你自己的劫难了。”
————
此时仙云缭绕、华光缭绕的神界之上。
慰生算着日子,他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之久,这一个月以来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打不开神界的结界。想到在凡间可能已经进入了隐峰怀里的重缘,又想到那面被打碎的鉴凡镜,他心急如焚。
再加上骤然知道自己这个“神之弟子”的身份是子虚乌有,道心骤然不稳,境界竟倒退了许多。
心境导致的修为倒退对仙人来说不亚于身受重伤,他身无仙丹,下意识地看向了遍地流淌的神水。
此时远处神门之上的金麒麟似乎刚悠悠转醒,打了一个地动宫摇的大哈欠,慰生如梦初醒,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为仙界上仙,是万千仙人的表率,更是天帝的左膀右臂,他怎会像是辻逞一样做出偷鸡摸狗之事?
想到这里,他咬牙缩回手,枯坐于神阶之上,只能等待下一次月圆之夜。
这日,他算到今日是月圆之夜,便早早地等在原地。但等到了半夜,天空依旧昏暗,莫说是圆月,便是繁星也无。
正待惊诧之时,一道金光骤然出现,射向神门,未等他上前查探,便听到金麒麟传来沙哑的声音:
“那小仙,你师父虽然打我神尊旗号招摇撞骗,但谅你对此一无所知,所以本座饶你一命。皓月出现,你且离去吧!”
说着,慰生的身后突然出现一道缝隙,这缝隙狂风大作,便要将他吸出去。他先是一喜,后又一慌。
自己出去可以,但他已经消失了一月有余,想必自己擅自出宫的事早已暴露,恐怕整个天界都知道他为了修补鉴凡镜去了神界。
但他若就这么回去,两手空空,岂不是会受人怀疑?
届时鉴凡镜无法被修复不说,自己的神尊后人身份恐怕也会收到质疑……
他不甘心,他好不容易来到神界,不仅知道自己和师父的名头都是虚名不说,还倒退了修为,更有可能空手而归,他身为仙界上仙,怎能成为旁人口中的笑话!?
想到这里,看着近在眼前的仙阶,他眸中几经变幻,最后一咬牙猛地伸出了手……
眼前一黑,他转瞬之间出现在了惊雷渊。
将仙剑拿回来,又看着手中的神石,他心口微微起伏,刚将神石放在了袖口,一转身便看到两个天兵怒马上飞了过来:
“慰生上仙,你消失了三月已久,终于出现了!”两天兵虽恭谨,但面上很是冷漠:“天帝让我们找到你后速速带你去天宫接受审问!”
慰生本冷眼看着,闻言不由得一惊。
三个月?
他不是被困在神界仅一个月,为何在天兵的口中变成了三个月?
见那两个天兵生硬地要“请”他出去,他察觉到了什么。定然是鉴凡镜碎裂的事情已经败漏,天帝要他过去给个交代。
他眉头一皱,但指尖摸到了袖里的神石,眉头骤然松了下来。
只是一块镜子而已,他身为“神尊传人”,有神石在手自然可以再炼化一个。
对,他就是神尊传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这些天兵、下仙、上仙,乃至天帝——从以前到现在、甚至未来,都要仰他鼻息、依仗于他,再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对他冷面相对。
想到这里,他握住了手中的神石,像是握住悬崖边凸起的最后一块顽石那般用力。
“好,本君跟你们走。相信天帝会好好地听本君的解释的。”
他说着,冰冷的眉宇闪过一丝阴鸷。
————
十六的一早,旭日东升。
王白在门前扫出一条路,远远看去,雪白之中一条笔直的黑,像是白纸之上一笔而下的墨迹,通向朦胧的远处。
她看了一会远方,眉眼深沉。
不多时,表姐祝柔家的两个小外甥女跑过来,两个孩子虽都已七八岁,但脸颊丰盈、穿得喜庆,像是两个年画娃娃。
“表姨!”
王白微微展颜。
小姑娘们叫得比年糕还要甜腻,和她亲昵了一会后,又拽着她向李家村里赶。
“表姨,我娘说从除夕到十五,您一次都没在郑家吃过饭,今日定要你去才成。”
王白无奈,只好随了两个小姑娘。
来到郑家,婆子们早已热好了早饭。王白喝了一肚子热乎乎的粥,躲在祝柔的卧房里,看她和孩子们玩乐。
婆子们坐在旁边,一边看娃娃们不要靠近炭盆,一边嘀咕着村里新来的几个外乡人格外古怪,让丫鬟们带娃娃们出门时莫要靠近。
此时门窗紧闭,屋内暖荣,但透过窗纸,能隐约地看到外面白雪之上,绿得茂盛的竹林。
王白收回视线,见祝柔望了过来,便笑了一下。
“我怎么总觉得你今天有些不一样。”祝柔说着,多打量了她几眼。
王白不语,祝柔却总觉得这个表妹有些变了,以前在这里坐着,也是笑,但就像是浮在湖上的雪,一瞬间就化了,如今却像是暖阳和煦,一点雪都融成了水,在眼底波澜不惊地随着潋滟荡漾。
她打量了几眼,终于看出了不同,有些惊喜:“你何时买了新簪子?”
那一点红,被衔在了白玉上,落在了愈发乌黑的发里,格外打眼。她不是诧异自家表妹买了新首饰,而是诧异以王白收敛点性子竟然会把红石的簪子顶在头上。
王白泰然自若:“过年时买的,图喜气。”
祝柔便也不再问,只是道:“我给你那么多的首饰你都不戴,倒戴这么一个简朴的,你还真是要气死我。若不是看这簪子确实不俗,我真想给你拔了去。”
王白勾了一下嘴角。
吃过了午饭,郑家人惫懒,全都歇下。王白给表姐和孩子们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外。出门却不是回家,脚步一拐就来到了后院。
小雪落肩,隔着一堵墙,能看到在冬风里微微摇曳的绿竹,被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青山上一层云缭雾罩,朦胧胧地,一眨眼便有雪花扑簌簌地落下。
然而王白的目光却不曾留恋一瞬,她抬眼,看到比竹还青、比雪还白的身影站在窗下,他的肩头发丝落了雪,看她走过来便抬起手一笑。
王白利落地翻过了墙,双手落入他的掌心。
摸到一手的凉:“你在外面站了多久?”
“刚出来。”
王白没说话,只是想用灵力温暖他的身体,他却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回到木屋。
王白一进屋就被墨香与书香扑了满脸。
她一抬眼,就看到书桌上的一幅画,画上是一片竹林,雪落竹叶,雪白与墨绿之中,一点鲜红格外惹眼。她走上前去,发现那一点红是一个人影,一个穿着红裙的女子,长发如瀑,背似长剑,比雪还冷冽,却比血还热烈。
她内心一动,下意识地看向李尘眠。
便是不用猜,就知道那画上的人是她。
李尘眠给她倒了一杯茶,神态自若:
“随手画的。”
王白收回视线,道:“画得很漂亮。”
李尘眠点了点头,面上毫无波动。
她端起茶杯,突然发现杯壁滚烫,一抬头见他捏着杯子,视线一直落在窗外,似乎对发红的指尖丝毫未觉,不知为何,突然一笑。
原来再镇定的“老夫子”,面对“情”之一字时也有失态的时候。
她接过他的杯子,轻声道:“尘眠……”
她很少叫他的名字,最经常叫的便是“李公子”,只有焦急之时才会叫他“尘眠”或者“李尘眠”,如今窗外薄雪簌簌而下,屋内暖意融融,如此平常时刻,却也不平常。她情之所至,便这么叫了。
李尘眠抬眼看她,眸光一颤。
似乎想到昨夜温情,面上佯装的镇定破裂,无奈笑道:“不是随手而画,乃是情之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