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有预感,隐峰的死期就在不久,如今只能暂时委屈李家人了。
脚步不停,李夫人似真似假的哭声一时冲向云霄,一时又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王白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她隐约觉得这哭声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她隐约觉察到隐峰在身后盯着自己,只好收敛心思赶往汴城。
她这次到汴城,不仅是为了看王简,更主要的是,她猜在她不在的这点时间,甄芜肯定会回去找隐峰求助。她给甄芜这个机会,也是为了等那个“时机”
来到葛碧云住的地方时,葛碧云看见她很是拘谨。毕竟是自己抛弃了王白,也不敢再在王白面前端出母亲的派头。她满脸含笑地让王白进来,见王白面色如常,心里不觉得又是酸又是苦。她是看着王白长大的,哪里不了解王白的性子,这丫头虽说平时不声不响,但是性子在这四个孩子里最是执拗的,此时没有反应便是最大的反应,已然不认自己这个娘了。
又一想,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面上的笑就不由得更加勉强了。
她面色复杂,哪想到王银芝见了王白反应更大,活像是青天白日下见了鬼,赶紧蹿回了屋里。
葛碧云回神,不由得纳闷:“银芝今天怎么了?”
葛碧云哪里知道,王白上次只是施了一个小法术就把王银芝吓得魂不附体,银芝一见到王白下意识地就想到那晚王白脸上的煞白,在银芝眼里,王白就如同鬼魅,她躲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迎上去?
王白不说话,葛碧云只当银芝是和王白关系不好,没有多想。比起银芝的异样,她更在意的是今早银芝把自己留的饼子都吃光了的事。虽说之前留下银芝是为了给自己做个伴,但时间一长她发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银芝到哪里都是个混吃等死的性子。自己把对方留下不仅浪费吃食不说,还让自己多了一肚子气,真是得不偿失。
“罢了,也不用管她,让她自己在屋里待着吧。哪日自己去外面吃吃苦,这性子就能改了。”葛碧云难得说了一句重话,又问王白怎么突然来这里,王白道很是想念王简,所以来看看。
说完,王白看了一眼王简,王简对前几天王白早就偷偷看她的事只字不提,两人相视一笑。
趁着王简还未上蒙馆时,王白带着王简在汴城内转了一圈。
王简却先带着她往城东跑去,王白问她为何,王简道:“三姐,之前住在我们前院的杜……池心姐姐要离开汴城了,她曾给我好多好多点心吃,我今天想送送她。”
池心今日就要走了?
王白想到前几日在汴城听到的话,和王简快步走到城东。刚来到池家门口,就看到门口一排长长的车队,池家的家丁都在搬运行李。池心被丫鬟翠儿扶着,正要上车。
王简脆生生地一喊:“池姐姐!”
池心一愣,回过头看见了王简,布满愁容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小简。”
王简跑过去,与池心见了礼,送上王白刚买的践行礼物。池心打开盒子,发现是一块手帕,帕子虽然算不上名贵,但上面绣的一枝梅花很是精巧。
池心的指尖划过梅花,不由得喃喃道:“梅花香自苦寒来.....”
自从因为手帕被冤枉后,她就一直没有再用过手帕,如今见到这块手帕,只觉得豁然开朗,心中郁郁一扫而空。
池心问:“小简,你哪里来的钱买这块手帕?”
王简向后指了指,王白缓缓走上前,对池心道:“池姑娘。”
池心见她衣着朴素,但气质淡然,仔细看时又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不由得心生好感:“我总听小简说她有一个特别好的三姐,想必你就是那位王白姑娘吧。”
王白道:“之前听小妹说,池姑娘对她经常照拂。今日你要离开汴城,我来送你。”
池心摸着手帕喃喃道:“只是几块糕点,谈何照拂?倒是你这块手帕,解了我心中郁郁,我不知如何谢你才好。”
王白道:“池姑娘,前路难行,但心中有根,自然不惧任何风雨,苦寒之后便是梅香。”
池心也听王银芝说过,她有一个迟钝呆愣的三妹,因此在池心心里,王白是一个有些和善和呆傻的姑娘,如今见了,只觉自己以往的想法错得离谱,眼前的王白虽然语速缓慢,但神色淡然,双眸幽远,是真正胸有沟壑的人。
她不自禁喃喃:“我见你面熟,却不知何时与你见过。只想着我今日便要离开汴城,不能和你促膝长聊,真是相见恨晚。”
王白摇头:“若是两人有缘,心中有义,便是情义,真情岂要朝朝暮暮。”
池心一笑,觉得王白不仅说话慢,想法也是奇奇怪怪,但若是仔细想来,倒还真有一番道理。
她叹口气:“你说得对,既然我在临走之时遇见你,便是上天的旨意。王姑娘,我与你便是朋友了。汴城乃我伤心之地,恐此去非百年不回,朋友的心意我收下,只希望有能与你再见一天。”
她们两人,一是再也不愿回这伤心之地,一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此时相见恨晚,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王白只得道:“山高路远,池姑娘珍重。”
眼见池心被翠儿扶上马车,王简眼眶一红扑进了王白的怀里。王白暗道池心离开这里也好,只愿对方能挣脱命运的束缚,能快乐自在地过完一生。
待池家的马车没了影子,王白带着王简刚想往回走,突然脚步一顿。
王简一愣,抬眼一看自己的三姐虽面无表情,但眸色很是深沉。
她刚想说话,王白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格外机灵,赶紧装哭不说话了。
王白停住脚步,并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而是感受到了什么。
在她身后有一个“人”,准确地来说应该是一个生灵。毕竟一个人的目光不会有如此之大的力量,让她甚至感受到了一点灵力的外泄。
所以是谁在监视她?
是隐峰的手下,还是行森卷土重来?又或者……是天界的人?
王白面色如常,带着王简转过身。她转得无比自然,但身后那人似乎是第一次干监视这种事,在王白回头的时候躲藏慢了一些,露出了一块白色的衣角。
王白和王简走过去,发现那条巷子只有落叶,并无旁人。
王简小声道:“三姐……”
王白松开她:“无事了。”
王简这才大口大口喘气,待两人走到没人的地方,王简小声问:“三姐,你最近是不是又有大事要办啊。”
这次王简来,虽然面对她面带笑意,但是她总觉得王白的心里压着什么。刚才更是奇奇怪怪,以王简的直觉,王简肯定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所以特意来看她一次。
王简虽然担心,但并不害怕。因为在她心里,王白是一个默不作声办大事的人,毕竟王白在几个月前还很是平常,一段时间不见就能来无影去无踪还能带她飞上房顶,这样的王白在她眼里简直无所不能。
王白道:“只是小事。”
虽每一次要对付敌人她都做了万全的准备,但她也存好了有去无回的心思。面对王白,她不会说出一凡人的肉体凡胎对付魔尊有多危险,她只希望王白什么也不知道,就这么平安健康地长大。
将符纸塞进王简的小香囊里,她道:“只是这次有些麻烦,需要花多一点的时间。”
王简主动说:“三姐不用顾虑我,我会好好学习不让你分心的。等你忙完事,一定要回来接我。”
王白一笑,摸了摸王简的头。
在汴城待了一天,待夕阳西下,王简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王白让王简回去,刚一转身,眼睛猛地抬起。
她留在李家村的黄符突然有了反应,看来果然如她所料,甄芜跑回李家村向隐峰求救了。
——
华灯初上,暗淡的星光开始变得生辉。
甄芜为了躲避幻虚的追捕,在山里躲了三天。三天后,终于忍受不了只有半颗魔核的疼痛,颤颤巍巍地飞回了李家村。
此时,隐峰正在屋中打坐,这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修复胸口的伤,然而除了伤口愈合之外无济于事,因为除了伤口的疼痛,还有从心口处传来的啃噬之痛,这痛比行森妖力的侵袭更让人难忍。
即使隐约知道痛来自何处,隐峰也不想主动去镇压这种痛苦,似乎一旦承认这痛苦得来源,就相当于承认他的不忠,他已经把王白和重缘当做两.....
心神不宁之时,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异响,他眉头一皱大步走向门外:“是谁?”
片刻,院内卷起一震凉风,半颗魔核浮到他的面前,发出痛苦得近乎哀鸣的声音:
“尊上,是我.....”
隐峰大惊:“甄芜?!你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甄芜忍着疼痛,把在汴城的事简略地说了,末了十分郑重地强调:“尊上,您若是遇见这个幻虚定然要小心,他心思诡谲手段狠辣,若是不用十分心思对付恐会中了他的阴招!”
隐峰听罢,一边对甄芜的不中用嫌恶,一边对她的忠告冷漠:“再厉害也只是凡夫俗子罢了,妖王都不能拿本尊怎么样,更何况一个肉体凡胎只会一点法术的道士?你学艺不精也就罢了,竟敢质疑本尊的能耐?”
甄芜还想再说,隐峰制止她:“念在你这次杀李尘眠有功,我就不降你无能之罪。你既然身形溃散,不去找凡人恢复,又回来做什么?”
甄芜战战兢兢地道:“那幻虚满世界地找属下,属下不敢轻易现身。才缓了一点的精神这才回来找您.....求救。”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不知为何,此时甄芜莫名地想起幻虚那个道士说过的话,尊上会救她吗?她有些犹豫地看向对方。
隐峰皱了一下眉,甄芜这个意思,难道是想让他帮助她恢复身形?
只是魔族的魔气何其重要,他怎么会为一个小小的属下浪费自己的力量?
刚想要拒绝,但目光扫到甄芜剩下的那半颗魔核上,内心一动。虽光华暗淡,但到底是魅魔的魔核,与他体内的情蛊同出一源,定然能压制住胸口的疼痛。
思忖了几息,他眸光流转,声音缓和了些许:“你既然是我的属下,我岂有不救之理?只是你知我如今重伤未愈,若是想助你恢复身形,恐怕勉强.....”
甄芜喜不自胜,能让隐峰亲手助她疗伤已是万幸,又怎么会强求对方将她治愈?她赶紧道:“只求尊上能助属下一臂之力,万万不敢贪图太多。”
看来真是她多虑,她对隐峰忠心耿耿,这么多年的付出所有魔族有目共睹,如今自己危在旦夕,即使尊上再冷漠也不会视若不见。
隐峰点头。缓缓抬起手就将魔气注入甄芜的魔核内,半晌,甄芜勉强凝结出了身形,但也是一团欲散不散的迷雾。
她跌坐在地上,喜不自胜地对隐峰一拜:“多谢尊上救命之恩。”
让他输出魔气可不是一点代价都不拿的,隐峰漫不经心点头,缓缓抬起化作利爪的右手,刚欲开口,但一转眼就见甄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她眸光盈盈,再苍白的脸色也掩饰不住脸颊的微红,他不由得止住了话头,微微眯起眼睛。
“你我是主仆,无需客气。”
甄芜一笑,再度抬眼,见屋内灯光昏暗,不见王白身影,脸上的笑意就是一收,试探地问:“尊上,王白为何不在屋内?”
“你为何要问起她?”
甄芜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毕竟属下是为了帮您接近王白而来,如今李尘眠已死,障碍已除,想必您和她.....”
话音未落,隐峰就盯着她道:“我与她关系已然大进,她已对我芳心暗许,私定终身。”
甄芜的面色猛地一变,没想到短短几日王白就已经和尊上在一起了?
她内心虽早有准备,但妒意让面容还是微微扭曲。
隐峰看得真切,此时明了,怪不得魅魔对他言听计从,以前他只以为甄芜是对他忠心耿耿,原来是对他情根深种。若是如此,那他想要对方魔核镇压情蛊一事必然不能直说。魅魔虽然忠心,但魔就是魔,痴易生妒,他若是实话实说强行要了对方的魔核,恐会遭到对方的抵抗,如今他伤势未愈,拿出寿元谱的关键还在对方那里,魅魔对他还有用,他暂且还不能让对方对他离心。
一个痴情的魅魔……想来可笑,但转而一想,痴情的女人最易欺骗,也最为好用。
看来必须想另一个法子,让她自愿交出魔核。
想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本尊与她的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话音未落,他突然面色一变,捂住胸口狠狠地咳了一声。
甄芜一惊,赶紧站起来:“尊上!?您怎么了?”
隐峰皱了皱眉,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脸,咬牙道:“无事。”
甄芜看他面色不好,仔细一想不由得一愣,面色动容:“难道是为了属下疗伤,让您的伤势又加重了吗?”
隐峰闭上眼,艰难地点头:“本尊本就重伤未愈,如今又为你疗伤导致魔气丧失,魔核已然有碎裂之危,不过让本尊疗养片刻就好。”
甄芜一听,心神巨震,只觉心中酸涩,又是愧疚又是焦急:“尊上,属下何德何能能让您冒着碎核的危险为属下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