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痴迷地看着李尘眠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可惜。她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可心的猎物,但为了尊上只能痛下杀手了。
“我也不想杀你,但怪就只能怪你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怪就只能怪你和那个王白扯上了关系。”甄芜轻轻一叹,“你若是不死,尊上势必会怪在我头上,也势必会为王白烦心。”
说到王白,她眼中闪过冷然:“我虽厌她恶她,但到底不忍心尊上伤心。你放心,待你下了地府,我会让蓝檀好好照顾照顾你,届时他把你带上来,咱们两个再续前缘……”
说着,长长的指甲在李尘眠的额头一点,李尘眠顿时迈动了脚步,走出房门。
——她当然不会在李家杀死他,那样岂不是会昭告天下她这个外人有问题。
他要让李尘眠在众目睽睽之下,光天化日地死去。
想到这里,看着李尘眠的背影叹了一声:“你若是下了地府,可千万别怨恨我。怪就怪你此生投了人胎吧……”
细密的雨滴困在他的眼角,李尘眠的长睫扑簌簌地一落,瞳孔中似乎藏着云烟雾雨,一抬眼却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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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蓝檀是贪婪的化身。
甄芜是痴念的化身。
王白心中有恨。
贪嗔痴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难。
第33章 假死
李尘眠木然着脸,缓缓地走向后山。
一路上,有人认识他,知道这是十里八村难得的有学识的人,对满腹经纶的人村民们是格外敬重的,虽然知道他年纪小但也客气地问好:“李公子,出门啊?”
李尘眠没说话。
旁边的人提高了音量:“李公子!您去哪儿啊?”
李尘眠还是毫无反应,径直路过他,村民还想说话,他妻子赶紧扯了一下他:“没看见人家忙吗,你热脸贴什么冷屁股?”
“我不就是打个招呼嘛……”
甄芜隐身跟在后面,暗道你们现在珍惜能和李尘眠谈话的时光吧,恐怕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和李尘眠永别了。
她故意让李尘眠在村民面前出现,就是为了要让他以一个合理的方式在众人眼前死去,这样不仅能摘了她的嫌疑,还能让人不把这事和妖魔联想到一起。
李尘眠穿过人群向后山走去,一路对众人的招呼置之不理,他虽然身形僵硬,但身高腿长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到了山顶。昨夜下了一场雨,山路湿滑,天际阴云密布,迷雾蒙蒙,山风掀起他的衣角,瘦削的身体像是一根劲竹屹立在山顶,似欲乘风归去。
甄芜的目光在李尘眠的脸上重重略过,然后轻轻一叹:“李公子,阳世间咱们有缘无分,你就在地府等着奴家吧……”
说着,眼中的红光猛地一闪。
李家。
李秀才从睡梦中猛地惊醒,一转头看妻子睡得正香,对方直挺挺地躺在他旁边,双手置于腹部之上,如果不是呼吸平缓起伏,李秀才有一瞬间竟以为自己的妻子是一个死……
被自己的想法猛地吓了一跳,李秀才摇了摇头看窗外阴云密布,披着衣服起身。
以往这个时候妻子早就起床做饭了,但想到她这几天神色恹恹,于是决定让她多躺一会。
溜达着就走到后院,离这里不远就是小珍的房间。自从小珍搬到家里来住后,也不知道给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家里最好的客房腾给对方,每日好吃好喝、嘘寒问暖,恐怕有个亲女儿待遇也不过如此。李秀才虽然不讨厌小珍,但想着一个独身女子借助在别家,总是有所不便,要不是妻子总是三番两次地在他耳边说好话,说对方有多么可怜,恐怕他早就冷了脸。
如今路过对方的门前,看门窗紧闭没有片刻停留,快步走向了后院。
这几日尘眠一直憋在那座小木屋里,昨夜二更也是灯火通明,李秀才怕儿子又在通宵看书,这几步就走得快了些。走到李尘眠的门口,见房门微微开着,不由得一愣。
推开门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桌上放着的一张纸。他拧着眉拿起来,一目十行读完纸上的字,脸色大变,踉跄地冲出门:“尘眠啊!我的儿!”
那张纸飘然落下,句尾有清晰的四个大字:“尘眠绝笔”。
后山,李尘眠眼底映出山水朦胧,他闭上眼缓缓向前倒去。
却在落到空中的一刹那,手腕一紧,猛地被滞留在半空中。
他的嘴角若有似无地一勾,缓缓向上望去。
“王白!?”
这声惊呼却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从甄芜。
她站在山的另一边,远远地望去就看到王白死死地抓住李尘眠的手,满头是汗,手臂颤抖却没有一丝一毫松懈的意味。
甄芜又惊又怒,不知道王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知道王白的力气大,如果被对方救起李尘眠,那她的所有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失败是小,被尊上责罚是大。
想到这里,眼睛红光一闪,崖壁上的藤蔓缓缓爬上李尘眠的腿,将他一点一点地拉下。
感受他的指尖就要脱离自己的手心,王白咬紧牙关。双手握住他的手臂:“李公子,把那只手也给我!”
他竟似全然听不见般,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瞳孔里映出一个满脸焦急的她。
王白察觉到甄芜就在附近,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
这些妖魔,一直把人当做玩物,恐怕碾死一个人比碾死一只蚂蚁都简单。如果不是她现在无法随意控制体内的灵力,怎么可能会让李尘眠遇到这种事.....
感受对方缓缓地坠下,王白愈发焦急,想要用法力拉起对方,又怕控制不好力量在魔的法力和灵力的撕扯下撕裂对方,她恼恨地抿直了嘴巴,看着李尘眠木然的脸渐渐眼眶发红。
她一直把对方当做朋友,在她的心里李尘眠和莫得一样亦师亦友,虽然不是日日相见,但帮了她不少忙。她好不容易用金丹治好对方的病,又害怕隐峰的伤害处处小心,却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这些人都魔爪。
她能想到,如果李尘眠出了事,老来得子的李秀才和温柔的李夫人该有多伤心。
对方上辈子明明没有事的,怎么这辈子只是和她接触得多了一点就.....
她的指甲几乎要陷入李尘眠的肉里,声音带着哽咽:“李尘眠!你醒一醒,向上爬啊!”
叫了这么多次的“李公子”,终于在今天叫了他的名字。
也不知是回袭的雨水还是眼角的泪,一滴水落在李尘眠的脸上。
在那一瞬间,李尘眠的脸上出现了讶然,就像是平静了百年的湖终于被穿林绕叶的风吹皱了湖面。
然而王白却没有看到,她咬紧牙关,感受甄芜的存在。此时甄芜使用法力拉扯李尘眠,这法力来得细微,如果没有上乘的修为恐怕根本感知不到。
然而王白在极度紧张之下也极度地镇定,她闭上眼感受风的流动,细雨的偏向,这一瞬间,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又似乎是被拉长成了永恒。
冥冥之中,她听不见风的呼啸、雨的喧嚣,全身的灵力在上下游走,缓缓汇集在七窍,她的五感放大,在千万捋灵气的游离中捕捉到了一丝冰冷的震颤,猛地抬眼。
她知道了甄芜的位置。
缓缓地抬起手,既然拉不上来李尘眠,那就先对付甄芜。只要甄芜受伤,那么李尘眠受到的法力的掣肘自然会被解除。
这一瞬间,她也不在乎是否会引起灵力的波动,是否会引起天界的注意。
如果因为自己报仇而害死朋友,那么她岂不是变成和行森、隐峰一样,自私自利与妖魔又有何异?
就在她抬起手的一瞬间,突然听到一声轻唤:“阿白。”
王白顿时一愣,一低头就看到李尘眠看着自己,对她一笑,然后猛地松开了手。
王白的眼睛猛地瞠大,眼睁睁地看着他掉了下去。
与此同时,甄芜突然感受到自己的魅术被破,一瞬间受到反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给李尘眠下的魅术被破了?是谁?是谁破的?
她捂着胸口茫然四顾,四周只有一个王白趴在悬崖边,伸着手,似乎还没有回过神。
不,不是别人破的。因为她根本没有感受到灵力的波动,难道是李尘眠自己冲破的?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
她的魅术自己最知道其厉害,况且给李尘眠用的还是最上乘的魅术。若想破掉,一是靠外力介入,二是靠自己冲破。然而一介凡人能冲破魅术,除非.....
甄芜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崖底。
……除非他心有所属。
甄芜受到魅术反噬,身形几欲溃散,来不及想太多也来不及向隐峰报告,猛地化作一团黑雾向汴城方向飞掠而去。
天边乌云去而复返,王白坐在雨中,待感觉甄芜的气息完全消失,她抹了一把脸,猛地冲下了悬崖。
崖底,远远地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坐在绿丛之中,烟雨蒙蒙中像是山中之魅。
王白走近,深一脚浅一脚,嘴唇抿得死紧。
就在走到他身后的一刹那,李尘眠缓缓回头。
然后用他清亮的眼睛看她,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王白的心神猛地一懈,她回过神来觉得腿有些发软,踉跄倒地:“你没事吧?”
李尘眠道:“没事。我在落下的一瞬间感觉有东西托住了我,只有一点刮伤,并没有大碍。”
王白看了一眼对方,除了衣袍有些乱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甚至看起来比自己还要整洁一些。她道:“没事就好。”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她感觉自己体内的那些乱窜的能量终于被驯服,汇集到她的指尖,在李尘眠的背后生成一股风,带着他平稳地落下。
这点灵力操控得十分精准,甚至超出了王白的预想,自然得和崖底的风融为一体,恐怕隐峰过来也不会察觉出半分。
王白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光,旁边的青草摇动,一滴雨珠浮在她的掌心,如游鱼一般灵活游动。
原来这就是师父说的精准操控。王白闭上眼,感觉万千法力操控时可细如绣针,也可粗如填海,不由得欣喜。一旦可以精确掌控力量,那么对付隐峰也就有还手之力了。
一睁眼,看见李尘眠静静地看着她,眸中像是载着群山,又清又沉。
王白顿了一下,觉得事已至此,自己害得他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有些事必须要让对方知道。
因此道:“你一直都被迷惑,所以不知道。其实刚才.....”
“其实刚才有人害我跳崖是不是?”
王白一愣,然后点头。
“你知道了她的计划,所以来救我是不是?”
王白再次点头。
“那么其余我也不必再问了。”李尘眠缓缓起身:“我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好。”
王白道:“她其实是冲我而来。是我连累了你。”
他回头看向王白:“我既然知道你在学道,就已猜到以后早晚有一天会遇到这些邪祟。想必出现在我家门前的那位女子就是害我之人,要怪就怪我放松警惕,让她进入家门。这不怪你,你救我一命,咱们就两清了。”
王白知道这书生大道理很多,自己说不过他。但心里记着这事,一定要在甄芜和隐峰的身上找回来。道:“她要害你,还要做出你自。杀的假象,此时伯父伯母定然等急了。我带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