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峰倒在地上,嘴里发出痛哼声,但眼睛却紧紧地盯着王白,看她微微皱起了眉头,然后开始动了动手臂,心下一喜。
王白她,终于动心了!
他已经想象得到她趴在他身上痛哭的样子,或者是诉说爱意的神情。无论是哪种,只要王白起了身,那就代表她已经动了心!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屏住呼吸,看着王白站起来。
王白一个用力就挣脱了绳子,许是为了让她冲出去,看着她的手下力道也很虚,她一起身两把刀就落了地。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她快步走过去。
隐峰倒在地上,对她露出一个安抚而又担忧的笑:
“王姑娘,你不用过来,我没……”
王白道:“这样太慢了。”
“……”隐峰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匪首下意识地问:“什、什么?”
王白看向匪首:“只要他死了我就可以活下来吗?那我来杀他,你们走吧。”
隐峰:“……”
这话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操纵匪首的甄芜都没有反应过来,匪首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失神。甄芜尚且如此,地上的隐峰更甚,他在一瞬间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王、王姑娘……”
是他听错了吗?王白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竟然要杀他?!
不是为了救他而冲出来,而是因为贪生怕死所以才走过来?!
一瞬间,隐峰真的胸口窒闷,几欲呕血。不,他不相信自己做了这么多,王白不仅对他丝毫感情没有,反而要把他扔到一边!
更何况在他心中重缘是最美好善良的仙子,当初捡到与行森争斗受伤的他,在知道他是魔族的情况下也要为他疗伤,这样纯真美好的仙子转世又怎么会变成如此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之人?!
难道是因为王白本就是凡人,所以才染上了凡人那些低劣的人性?
一瞬间,隐峰心中翻江倒海,连指使甄芜做事也忘了。
王白直接夺过匪首的九环大刀:“我记得接下来要砍大腿。”
话音刚落,竖起大刀猛地对隐峰的大腿落下。
只是那大刀本就是凡刀,落在隐峰的魔体之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王白皱眉看了隐峰一眼,隐峰咬牙暗道这戏不做也得做下去,他必须要知道王白到底是何意。
想到这里,只好不情不愿地用法力将大腿撕出一道伤口。
一瞬间,那刀刃落在伤口内,狠狠地搅了下去。
隐峰脸色一白,这一次是真的发出了惨叫声,他本以为王白一介女流毫无力量,没想到那凡人的刀竟然直接将他的大腿一穿而过!
他额上青筋爆出,下意识就要将王白挥倒在地。
“王白!你……”
但王白很快就抽出长刀,日光下,那长刀划出冰冷的弧度,一瞬间就架在了匪首的脖子上。
这两刀来得太快,几乎没有停顿,让背后的甄芜和隐峰又是一惊。
王白用大刀压住匪首的脖颈,道:“你的命在我手上,退下吧。”
她的手很稳,面上也无多少表情,但额上粘着的汗,还有在日光下如同麦芒迎风招展的发丝,都像是展示着她蓬勃的生命力还有看似绵软但暗藏锋芒的气势。
隐峰躺在地上,在一瞬间内内心大起大落两次,久久回不过来神。
他没想到王白刚才伤他,竟然只是一个幌子,其实是为了救他。他本以为、本以为对方会抱着他痛哭流涕,毫无尊严地跪求匪首,然而她却……
王白的身影落在他的瞳孔里,她脸上还沾着自己的鲜血,唇不红、面不白,但双眸的沉稳以及静谧,恍惚间与那个白色的纯洁的身影有了些许区别……
突然,隐峰感到心脏一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不知道自己这莫名的心痛是为何,但顾到眼下的情景,他暗中提醒甄芜莫要发呆。
片刻,匪首大怒:“你一个女人,竟敢威胁我?”
王白没说话,只是大刀向下压了压。
只是一瞬间,她看到那匪首脖颈上的一条细细的伤疤,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怔。
匪首被人操控,这疼痛也没唤醒他,反而反手向王白击来:“不知死活的东西!”
这一手来得十分迅速,连隐峰也没有意料到,不由得暗斥甄芜在搞什么,面上担忧:“王姑娘,小心!”
王白低头躲过,伸手扯开匪首的腰带,几下将他束缚住,一拳砸向他后颈,匪首眼睛一瞪,彻底闭上了眼睛。
剩下的几个手下跃跃欲试,但外面已经响起了喧闹声。王白虽然住得偏僻,但王家村和李家村的人都知道她的情况,也都很是照顾她,因此一听到一点动静就呼朋唤友、拿枪带棒地跑过来。
一进院,看见满院的血和人,顿时懵了:“阿、阿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白道:“他们来抢钱。”
抢钱?!王白都这么穷了还抢钱?村里人顿时不干了,这些人虽然是悍匪,但甄芜看大势已去不再操控,变得虚弱无力,两三下就被村民们绑起来押送衙门。
昏倒的匪首也被人像是抬猪一样四肢绑在棍子上抬走了。
王白这才走到隐峰面前:“为了抓人,迫不得已。你……”
话音未落,隐峰马上道:“我不会怪你!”
即使伤口疼得要死,但隐峰看着王白,轻声道:“王姑娘.....我能叫你阿白吗?阿白,你.....做得很好,你救了我一命。”
王白道:“举手之劳。”
隐峰一梗:“我没想到,你能主动反击。确实和我想得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王白问。
隐峰一顿,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王白垂着眸子,即使面无表情但也能看到眼底的幽静。
这一看,心口又是一痛。他赶紧转移话题,咬着牙摸着腿:“我的腿有些痛,阿白,你能扶我起来吗?”
王白将他扶到屋里,让他自己包扎,然后转身就走。
隐峰下意识地就问:“阿白,你去哪里?”
王白回头:“去官府处理坏人。去表姐家接王简。”
隐峰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讪讪地道:“早去早回。”
待王白走后,他马上阴沉了下面孔。片刻,给甄芜传消息,让她尽快过来,一缕黑烟回信,说有事走不开,望尊上恕罪。
魅魔很少回绝他的命令,隐峰面色冷凝,冷哼了一声,难道是在李尘眠那小子那里乐不思蜀?怪不得今天办事不力,差点伤了王白。
只是想到刚才的事,隐峰的视线再度落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没想到王白竟然会主动反击,这与他想象中对方痛哭流涕的样子大相径庭,然而他此时有些遗憾,却并无多少恼怒。
也许对方伤他也只是为了救他,这也是动了心吧。
他按住心口,只好这么想。
————
从官府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远处黑云欲摧,温度骤降。
凉风掀起王白的衣摆,去表姐新家要路过之前的郑家,郑家门前是一条小河,远远地,看到一道青色的身影坐在岸边,像是一片探水的荷叶。
王白走过去,抹去脸上的丝丝雨滴:
“李公子。”
李尘眠没有回头,直接一指让她随便坐。
王白浑身疲乏,但还有王简要接,只想着略略站站就走。
走得近了,才发现他在钓鱼。
“很冷,你为什么不回屋?”
李尘眠抬头看向天空上的乌云,道:“在这里,心静。”
难道屋里还有让他不静的东西吗?
王白想起他那一片竹林,风起只能听到竹叶的响动,她想不到哪里有比那里更清静的地方了。
但她知道读书人想得多,特别是李尘眠这个博览天下书的人,她没多问,点头道:“我走了。”
刚一迈步,突然听到身后大门一响:“尘眠……”
是李夫人。王白转过身,与李夫人问好。
李夫人只看了她一眼,略略一笑就对李尘眠道:“外面天冷,快回来。小珍煲好了汤,等你来喝呢。”
李尘眠没有作声,李夫人有些恼怒:“怎么养成了孩子脾气,小珍好心好意为你煲汤,你个时候在外面钓什么鱼?!”
李尘眠还是没说话。
李夫人面色变了变,“砰”地关上了门。
王白顿时一愣。
不提李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就说李尘眠穿着如此单薄的衣服坐在岸边,李夫人不仅视而不见,还只在意那一碗汤?
她隐约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敢太确定。
李尘眠咳了两声,道:“天冷,你速速回家吧。”
王白回神,回头看他,见李尘眠的衣袂翻飞,单薄的身体像是一叶扁舟,随时会随着风流翩跹而去。她想了想,把自己灰扑扑几乎不分男女的外袍脱下来放下地上,然后走入了冷风里。
在她身后,李尘眠缓缓回头,视线从她的背影落在地上的外袍上,然后叹口气。
-----------------------
作者有话说:“赵岩”改成“赵峰”,以后好记。
关于苦肉计:
隐峰:我受伤了!我中刀了!
王白: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尽力在表演。
李尘眠:我只是在钓鱼。
王白:他应该很冷,给他加件衣服。
第30章 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