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怕地扶起王白,王白抹去脸颊上的血,摇了摇头。
顾拓回过头,见慰生面无表情地出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立眉指责:“周公子,你刚才为何没有拦住它?你知不知道,刚才王姑娘差点就死了?”
慰生顿了一下,右手在左臂上一盖,然后亮出左臂。
顾拓不由得一愣。只见在月光下,慰生的左臂鲜血淋漓:“它抓伤了我。”
顾拓哑然:“这、这样啊。那、那没拦住它也是没办法。”
想到自己刚才还呵斥了对方,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王白拍了拍顾拓的头:“看你自己的肩膀,我嗅到了血腥味。”
“肩膀?”顾拓回神,发现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时开始剧痛,他“嘶”了一声:“这妖怪实在厉害,我只是和它打了一个照面就被它抓伤了。”
说着,也没怎么在意,甩了甩胳膊就要扶起陆大爷。
王白制止他:“莫要乱动,回去后让嫂子给你包扎。这里不安全,先把陆大爷带回去,我来扶他。”
“对。”顾拓只好道:“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回去的路上,肩膀越来越痛,他呲牙咧嘴地抱怨:“陆大爷家怎么会招来妖怪呢?这几天真是邪门。”
慰生看向那只狐妖离开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
顾家。
连梓在灯下给顾拓包扎,顾拓说起刚才发生的事,道:“只能让陆大爷在我家住几天了。只是我有些奇怪,咱们良水村怎么会突然出现妖怪.....”
说到“妖怪”,自知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嘴。
连梓毫不在意,轻声道:“我也奇怪。咱们良水村并非是风水宝地,怎么会有妖怪来此,还要吃了年老体弱的陆大爷。”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有些疑虑:“这里灵气复苏,也许是原因之一……”
顾拓不懂这些妖怪的弯弯绕绕,待连梓包扎后,拿起纱布,道:“周公子还未包扎呢,我去给他送去。”
王白看了一眼慰生的房间,道:“他早已包扎完了。”
恐怕已经不在房间。
“真的?”顾拓觉得慰生有些奇怪,待连梓睡下后,对王白道:“王姑娘,你莫怪我多嘴。我总觉得周公子对你的态度……有些不正常。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今天虽然知道自己误会了周生,但是直觉告诉他对方有点不对劲,但这种异样他却说不出来。
王白道:“他救了我一命。”
顾拓挠了挠头:“可是、可是我看不出他.....我总觉得他不简单,就像是、就像是那些官差一样……算了,我也说不明白。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王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拓被看得心慌,不由得嘀咕:“你明明不能看见,怎么眼睛还像是会说话……”
王白道:“我想起第一次见你时,你那么慌张无助。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你更成熟一些了。”
“谁慌张无助了?”顾拓有些不满地反驳。他第一次见王白时为了把她骗过来,那些无助可都是装的。除了在前一天晚上差点被冻死之外,他可没怕过。他肩膀闷痛,却还是挺起单薄的胸膛:“我一直很成熟。已经是能照顾你们这些大人的男子汉了。”
王白一笑。
傻孩子,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方不知道她就是那个老树精,也是对方一直寻找的幻虚。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渗血的脸颊,看向雪山的方向眯起眼。
不过今晚,有一个人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幻虚。
————
雪山之上,慰生将那只狐妖丢在地上。
狐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慰生负手而立,眼皮一垂:“你为何要来到良水村?”
狐妖被慰生追击的时候受了不少苦,此时自然是被问什么就说什么。他仅有的爪子扣进了地面,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们几个察觉到这里、这里有灵气,于是就过来碰、碰碰运气。”
“你们?”
慰生眯起眼,站在其身后的莫得也不由得警觉。
“是.....”狐狸艰难地喘口气:“我们一行五个妖怪,都是从、从妖界里逃出来的。因为、因为听说凡间有那个幻虚道士坐镇,所以、所以一直不敢胡作非为。但是我们几个个个身体残缺、妖力散失,若再不吃人恐有消散的危险。”
幻虚,又是幻虚。慰生的瞳孔不由得一动。
它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前几天我们察觉到这里灵力爆发,它们便让我来此查探,我本想着吃一个年迈之人不会被、被人发现。却没想到、想到会被他的护身符所伤……”
一听到“妖界”两字,莫得顿时挺直了脊背。
慰生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沉声问:“你们为何身体残缺,又为何要逃离妖界?”
狐妖缄默不言,慰生眯起眼他马上就答:“是、是因为我们妖王的那些护法,不知为何最近、最近开始疯狂地吃我们这些小妖的手臂,吸取我们的妖力。我们苦不堪言,这才逃了出来……”
“行森的护法……”
慰生不由得眯起眼,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仙剑。
好在他记得自己已经让重缘陷入昏睡,这才松懈下来。
重缘屏住呼吸,装作无知无觉,一听到这个狐妖说起妖界就有了精神。行森还在妖界吗?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若是知道行森的消息就好了,她一定要当面问一问对方,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到底是王白在撒谎,还是他心有苦衷……
她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妖界的信息,但是想到自己现在是“昏睡”的状态,马上捂住了嘴巴。
莫得上前道:“上仙,定然是妖界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这些小妖才逃了出来。我们只要掌控住这些小妖,定然会找到妖界的入口。届时打行森一个措手不及,定然会重挫对方。”
去妖界?
慰生的眸光一闪。
地上的狐妖听见声音,立刻爬起来哀求:“求高人放小妖一命,小妖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想不开来凡间吃人。求您高抬贵手,只要您饶小妖一命,小妖甘愿带您找到妖界入口!”
莫得也不由得看向慰生。
重缘看这妖精实在是可怜,正想不顾一切出声为其求情的时候,慰生却突然抬手。
只见一阵风吹过,那只狐妖竟是连哀嚎都没有发出,连身体带灵魂,都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雪山之上了。
莫得懵了,看着空中的烟尘,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重缘准备在喉咙里的话顿时梗塞,瞪着眼睛看向地面,脑袋里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她虽然知道慰生杀妖怪是天经地义,对方相当于天界的战神,杀过的妖魔绝对不会少,但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其杀妖,竟然是这么轻而易举,只要一挥手,一只妖竟然是连灵魂的碎屑也没有留下。
她看向慰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半晌,莫得哑声开口:“上仙为何要杀它?它不是承诺要带咱们去找妖界吗?”
慰生回过头,面色无比阴沉:“愚钝!妖精乃是低劣之物,更何况是一个低微的狐妖?它一只狐妖竟然轻易地答应你我去找妖界入口,你怎知这不是行森的计谋?你怎知这不是它为了活命的谎言?”
况且如今王白的死劫在即,他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去妖界?行森就算是死,也必须在看到重缘和他在一起之后才能死。
莫得一窒,想要反驳,却久久找不出理由,只好颓然地低下了头:“是弟子愚钝。”
重缘也慢慢地回神,她听慰生解释,不由得略微安慰。她就知道慰生干什么都会有理由,对方是天界的上仙,考虑什么都势必更加周全一些。
她吁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上的战栗之感。
莫得又问:“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慰生问:“你这几日查得如何?”
莫得顿了一下,低头道:“弟子去查了梁城的周边。发现此地路不拾遗,流民还远在百里之外的汴城,离这里最近的山贼也早被梁城的官府抓起来了。所以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可操作的地方。”
慰生看着他的头顶,又问:“那王白的亲人可有查明白?”
“她的亲人大多分居在外。她的亲娘在汴城,与她不冷不热。她的亲妹在李家村。至于她的父亲和兄姐.....目前还在青城要饭,奄奄一息,恐怕已经没有力气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慰生的气息越来越冷,半晌声音突兀地变轻:“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莫得马上道:“弟子不敢有半点隐瞒。”
沉默中,慰生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直到莫得开始微微颤抖,这才转过身,眼底映出顾家的一点灯火,沉声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顾拓已经开始怀疑本君了。他们也要破开山石,就算我本君再用法术阻挡,迟早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在王白离开之前,必须要让其轮入死劫。”
莫得不说话。
慰生握紧了拳头。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这片漆黑的山村。良水村地处山谷之内,凹下去的地形像是巨兽张开的巨嘴,随时能吞噬一切。既然人类的因果已经伤害不到王白,那么妖怪是不是就可以……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然抬眼。
“刚才那个狐妖是不是说,在山外还有几个妖精在游荡?”
面色迷茫的莫得瞬间回神:“是。”
“那就好。”慰生负起双手:“你可还记得他们为何要来此?”
“为了……灵气?”
慰生转过头,阴暗的夜色之下,他的眉宇有种诡异的冰冷:“所以,你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莫得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一白:“您的意识是说……让弟子释放灵气,把剩下的那些妖怪引来?”
慰生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莫得心中一慌,瞬间低下了头。
慌的不止是他,还有在仙剑里的重缘。因为两人都清楚地明白,一旦把这些妖怪引入良水村会发生什么:妖即便是没了一条手臂,那也是妖,和肉体凡胎的凡人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放任这些妖怪进来,那只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良水村里剩下的人,除了梁家和顾家之外,还有一些老弱病残。这些人这些天勉强才恢复了身体,莫说是逃,就算是行走也是困难的。更何况此时的山门被封……。
似乎想象到良水村血流成河的景象,重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慰生,似乎不明白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慰生道:“放心,只要操控得当,那些妖怪不会伤到其他人。本君的目标只有王白。”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就算妖怪被操控又如何,妖精嗜血,一旦被激发出凶性,可是会滥杀无辜的。更何况慰生的心神全部都在王白是否能受伤上,哪里会有余力管那些村民都死活?届时只要出了一点意外,就是再也挽回不了的悲剧。
莫得低下头,拳头握了又握,半晌哑声道:“恕弟子无能,弟子、弟子无法释放灵气。”
慰生的脸瞬间阴沉:“你说什么?”
莫得抬起头:“弟子之前犯错,被上仙惩罚,这几日又舟车劳顿留下了暗疾,如今恐怕、恐怕灵气早已不精纯,无法为上仙引来妖怪。”
慰生看着他,突兀地勾了一下嘴角,突然伸出手将莫得吸了过来,掐住对方的脖子:“你以为、你的借口能骗过本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