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姑娘客气了。”
见有人看见,那人眼神微微闪躲,脚步微微后退。
“并且,这位公子,请注意你方才的言词。”
楼婳上前几步,唇角轻抿,脸上已然没了平日的温柔笑意,“翠屏是我楼府的人,何时轮得到你出言不逊平白侮辱她。”
那人冷笑一声,啐了一口道:“都不过是不要脸的小娘们,不在家相夫教子,挤在一群大男人中间对什么诗,害不害臊。”
“还什么楼府,芝麻大小的官爷说得出来。”
那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楼婳身上,眼底透着淫笑的光,“你方才说我推了你家小姐,该不会是用手摸了哪里吧,那这位小娘子可就不干净了啊……”
“你……”
翠屏直接气红了脸,连楼婳脸色都有些难看。
那人说着便想要伸手去摸楼婳,然而手刚伸出来时,那人的身影便直接飞了出来,最后直直砸在台上,惊起一阵灰。
众人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天蓝色的身影,等回过神来时便听到一阵杀猪般的痛叫伤,纷纷望去时才见一道天蓝色的身影站在前方,脊背笔直犹如一杆直入云霄的枪。
天蓝色女子声音清泠,一双绣云靴的脚赫然踩在那人的手背。
第31章
“你方才把我阿姐推到地上,所以我将你踢倒在地,算是一平。”
“另外,你方才说用手碰了我阿姐,哪只手碰的?”
“是左手还是右手?”
“若是是左手碰的那便砍了左手,是右手就砍了右手,如若是……”
“如若两只手都碰了那便都砍了。”
沈子衿面容平静,语气更是淡然,说出的话却是冷漠至极,在场的都是些文人墨客,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都被震撼住了。
“说!”
沈子衿脚下用力,痛得那人不住地拍打她的手喊放手,她却是纹丝不动,那人只得边痛呼边求饶。
“女侠饶命,是,是左手,不不不,是右手……不不不,我,我压根就没碰到她……”
沈子衿冷笑一声,脚下用力,“是吗……”
那人一边拼尽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一边不住磕头,“是是是,我根本没有碰她……”
“大声点说!”
“啊啊啊……饶命饶命……是是是,我没有碰她,是我自己心思龌龊,胡言乱语,和这位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沈子衿这才松开他的手,紧接着慢悠悠道:“既然你已说没碰,那也算一平了。不过方才你出言不逊,侮辱我阿姐,侮辱我楼府众人与我楼府,那你说我要不要把你这张脸嘴撕了?”
“不不不……”那人吓得整个人都懵了,那还有方才的嚣张,马上反应过来沈子衿的意思,忙不迭爬到楼婳和翠屏面前,一个劲地磕头认罪,“是小人方才不小心推了两位,是有眼不识泰山,出,出言不逊侮辱了两位姑奶奶,还,还请高抬贵手放过小人,小人日后定会好好做人……”
“何人喧哗?”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高台上清晰传来。
只见阁楼之上赫然有两道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中年男子面容儒雅冷峻,风度翩翩,另一人虽是满头银发,却带着几分仙风道骨,脱然出尘的意味,年岁最高,目光却仍是炯炯有神,透着三分闲散与笑意,让人猜不透。
“范公。”
“范大学士。”
见众人纷纷躬身行礼,沈子衿这才意识到这两人便是众人口中此次诗会的评审,范氏的家主与那位早已经退位闲居,远离朝堂的范老爷子。
范文森目光清然,目光在沈子衿身上微微停留几秒后便是离开,最后轻飘飘落在人群中央的范景笙身上。
“景笙,你来说说。”
“父亲,祖父。”
范景笙先是躬身行礼,随后才开始细细道来。
听完范景笙的叙述,范文森沉思片刻后便是看向楼婳,“此人蓄意破坏诗会,饶了诸位雅致,出言不逊侮辱他人,既然婳儿是受害人,便交由你来处理如何?”
楼婳先是一怔,紧接着微微福身行礼,“范世叔。”
“既然范世叔说交由我来处理,那楼婳先谢过范世叔了。”
楼婳说完,目光便是落在一旁的地痞身上。
“这位公子,你方才出口伤人,言行不端,其错有三。”
第32章
“侮辱我楼家人与我楼府,是为其一。”
“我楼府虽落败,但百年基业,风骨犹存,何时由得他人胡说八道出口无状,因此你要向我楼府道歉。”
“侮辱女子,是为其二。”
“这天下断没有一条成文的规定是说女子就一定要在家相夫教子,断没有一条规定说女子作诗便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女子亦可谈论经纬,上阵杀敌,我们女子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因此你要向全天下的女子道歉。”
“蓄意伤人,是为其三。”
“我与你之前素未谋面,你却三番两次故意阻拦我上台,最后故意将我推倒在地,我不计较你此番,但是我想问一句,是否有人指使你这么做?”
那地痞跪倒在地,不住地在道歉,声音胡说八道,显然已经被吓傻了,但听到最后一句话还是猛地顿了几秒,眼神左右闪躲,声音支支吾吾。
“你若说出幕后指使者,自然是可从轻发落。”
楼婳接着说。
那地痞一听,顿了几秒后便是咬咬牙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全身掩盖在一身黑袍里,听声音就是个不男不女的,给了我一袋银子让我不准你上台,那人还说等诗会结束事成之后还可以再给一袋银子。”
说着,便哆哆嗦嗦地从怀中将自己的银子掏出。
楼婳接过银袋,瞥了几眼上面朴素的花纹,旋即将银袋递给一旁的沈子衿,她葱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布料,眼眸微暗,旋即把银袋递给枕月,让她交给范大学士。
“念你认错良好,我阿妹也已经将你惩罚过了,因此我们便不再多说什么,将你送官思过,你可服?”
“这,我之前都已经道歉了……”
那人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一双藏青色的步履,方才痛苦不堪的记忆由接着浮上心头,忙不迭应下。
“服,服服服,思过好,思过好……”
只要可以远离这尊杀神,怎么都好。
闹剧落下帷幕,人群中顿时传出一阵议论纷纷的声音。
“方才说话那人是楼府的二小姐?不是传闻懦弱阴郁,楼家姐弟不和吗,怎么今日一见倒是有几分气魄。”
“正是那楼二小姐。”
“早就听闻这楼二小姐自几月前落水后便是性情大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那旁边那位便是楼典仪的爱女,当年名动京师的才女楼婳楼大小姐?”
“没错,她当年一人驳斥群雄的场面我现在还记得啊,那等风采,真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不过据说她在楼家被贬之后便许久未出府了……”
“……”
楼阁之上。
“父亲觉得如何?”
范文森望着台上台下的场景,轻声询问站在一旁鹤发仙骨的老人。
范老爷子轻抚了抚羊角须,半晌微微颔首,“可以。”
能被范老爷子做出这等评价的人可不多,范文森听后便是愣了几瞬,目光落在台下那道巧笑倩兮的身影上,紧接着也是微微颔首,“确实,端庄贤淑,进退得宜,才情不差。”
“比起她父亲倒是好了不少。”范老爷子冷哼了一声。
范文森微微失笑,自知范老爷子对当年楼彦闭府不出的事情深感不满,也并未说什么。
“方才将那地痞制服的便是楼府的那个二丫头?”
“正是。”
范老爷子微眯着眼睛,半是打量地看着沈子衿,许久才悠悠道了句,“当真是变了不少。”
“却是与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
“不知父亲说的是哪位故人?”范文森诧异道。
范老爷子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声音远远传来。
“故人罢了。”
声音悠扬绵长,犹如一句叹息。
第33章
书生站在阁楼上宣布楼婳进入第四局最后一次月的飞花令比赛。
沈子衿早就绕过众人去了之前见的那个小巷子里,巷子一片黑暗,时不时有几分吱吱声传来,透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
她点起了一个火折子,蹲在地上四下搜寻,这时眼前突然闪过一束隐晦的光泽,她定睛一望便见土中赫然藏着半只璎珞圈,只余一个项圈裸露出地表,许是被人不小心落下且踩了一脚。
她用手帕将璎珞圈包起,放在火折子下细细观看,璎珞圈质地细致,看大小和她的手腕差不多,上面镶着的珠宝光泽温润明亮,明显是新玉,应该是方才那人落下的。
沈子衿将璎珞圈细细包好,见周遭无人才离开。
枕月正在不远处等她,见她许久才回来神色透着几分焦急,“小姐你方才怎么去了这么久,奴婢可担心了你。”
“抱歉让你担心了,回去再和你细说。”
“阿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