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模拟交易赛涵盖全国高校, 其中报名参赛者以研究生为主,光是苏省一个地区,就有几百支参赛队伍。
是以, 全国以各省省会为集中地,统一时间进行比赛。
金陵市是苏省省会城市,模拟交易赛的比赛场地就在这边,而且是比较有代表性的科技比赛场馆,也就是国际展览中心。
位于玄武湖东边不远处,距离南大南城校区不过五公里。
“我们学校在湖的这一边, 比赛场馆在湖的另一边, 这条路线我之前晨跑过, 绕湖一圈也就是18公里。”
林晓查看地图确定位置,开玩笑说了句。
话音未落, 就听娄远哼哼唧唧,“也就18公里?18公里和也这个字是可以组合的么, 谁没事绕着那么大一个湖跑步, 我看都是吃饱了撑的。”
屠泽:“凌导好像每周都会去玄武湖跑一圈。”
娄远面带微笑,直接跳过话题,“那什么, 正事要紧,赶紧说一说明天的比赛。”
林晓:“早上七点四十开始签到, 八点之后不允许进场, 进入场馆后会以各城市为区域模块划分, 比赛一共进行三天,每天都有六个赛事主题……”
三个人围在一起,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各自输出。
基本信息确认后,三人又做了一次模拟。
分开前, 林晓提醒一句,“你们俩明天闹个闹钟,我们六点钟在食堂门口集合。”
“这么早?”娄远惊讶,“不是八点前签到进场就可以。”
屠泽却是点头,“我觉得林晓说得对,我们过去至少要多预留半小时,以应对突发情况。”
“呸呸呸,万事大吉,事事顺利。”
娄远拿出手机定闹钟,然后急匆匆回寝室。
林晓和屠泽慢慢往宿舍楼方向走,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九月份开学的事情。
研一一学年已经上完所有课程,在学校里,除了每个月完成导师布置的作业和一周一次小组会议,最大的工作量就是学年论文。
林晓:“研三又要写学年论文,还要写毕业论文,这还不算,同时还要找工作。我觉得我们研二就得确定毕业论文选题方向,或者研二这年抓紧时间,写两篇学年论文?”
屠泽摇头,提醒说:“凌导应该不允许,我们每年都在进步,研三写出来的文章肯定研二好,还是提前准备毕业论文更合适。”
“对了,你毕业就直接工作吗?”
林晓第一次问屠泽这个问题,也是最近两人关系还不错,她才日常话题聊起。
屠泽没回答,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晓挺纳闷,“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也不是,我肯定是要读博的,我只是在想,有没有可能继续跟着凌导。”
“你要读凌导的博士生?”林晓实在惊讶,“凌导好多年不收博士生了吧?”
“嗯,不过我最近才知道,凌导手头上还带着博士生。”
屠泽这话让林晓震惊,他们和导师几乎每天都见面,还有一周一次小组会议,可从没见过博士师兄或师姐。
“难道凌导偷摸换一个地方给博士生开小会?这也不像他性格嘛,他连家属楼住惯了都懒得搬。”
手握好几项科研,还有自己投资的公司,再加上其他公司入股或者当顾问,总之社会收入加上学校科研经费以及相关工资——
他们这位导师早就属于富人行列。
只是为人低调,也不爱显摆,外人单看凌文华这小老头的穿衣打扮,实在没法和有钱人联系在一起。
甚至连对方是南大教授的身份都不会去猜。
屠泽轻咳一声,说道:“就一个博士生,嗯,没毕业。”
“凌导什么时候招的?我怎么不知道。”
“好多年前了,听说一直延毕,每年固定来学校两三次,我也是凑巧遇上的。”
“?!”
林晓惊呆住。
虽然知道博士生毕业困难,但如此艰难的,她还是头一次听闻。
第二天,三人提早二十分钟进场馆。
比赛准备阶段,林晓凑近娄远,把事情又嘀咕一遍。
谁知道对方知道的更详细。
林晓眼睛一瞬发亮,满是求知欲,“好师兄,和我说说呗?”
“比赛快开始了,完事再说。”娄远故意拿乔。
林晓点头,转过身自我调整,真就一点八卦心思都没有。
娄远:“……”变脸速度要不要这么快。
八点十五分,模拟交易赛正式开始。
三人各自去往要参赛的场地,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比赛任务。
每轮比拼单次时间为15分钟,涵盖主题内交易损益实时排名,进入前50%的可进入下一□□作。
当天总共四个轮次,叠加角逐每日优胜者。
等第二天开始比赛,参赛者们就是前一天的这些优胜者,输了的将无法再次参与相关主题赛事。
这里面就有一个投机取巧的方式,比赛者可以在前两天放弃没有胜算的主题,只待第三天参与比赛当中。
第一次参赛者,无视成绩约束。
这对个人成绩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同时会减少团队积分,模拟交易赛以团队形式进行,最终以团队积分优先者取胜。
三天比赛时间,既是对参赛者个人能力的考察,也是对整个团队如何协作的整体考量。
林晓上午只选了两个主题赛事,即期货交易和信用风险建模。
期货交易每一轮时间15分钟,对应现实时间三个月。想要获胜,必须平衡各项数据成本,已达到最大交易利润。
因为时间压缩,15分钟内情况变化十分快,稍不注意就会出现决策失误,而想要挽回失误的同时,还得继续兼顾交易版面。
林晓第一次感觉到15分钟是那么的漫长,第一轮比赛结束,她竟然手心出汗,整个人有点虚。
这是大脑过度使用的情况。
而接下来的信用风险建模,每一轮时间更少,只有10分钟。
在这么短时间里搭建一个精准的评估模型,还要进行预判和计算对手可能违约的概率,已通过交易决策减少风险损失,并保证己方收益……
林晓又进行了一次大脑高速运转。
上午两个主题各两轮比赛,总时长一共50分钟,却比其他比赛的整三小时还要累。
中午中场休息,三个人聚一起吃饭。
林晓饿得不行,捧着盒饭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同时还不忘和队友交换信息,以保证下午场的进度。
“两个主题就累死我了,下午还要再增加一个,等结束出来,你们扶着点我。”林晓半开玩笑说道。
娄远的体验感更差。
他参加的三个主题,其中两个都是考察现场随机应变能力。就上午场结束,他不仅脑子被挖空,眼睛也快用瞎了。
两人各自吐槽又互相安慰。
谁也没想到,一直埋头吃饭的屠泽忽然来了句,“我下午场会同时参加四个。”
林晓:“?”
娄远:“!”
两人互看一眼,齐刷刷扭头看向另一边。
娄远:“不是哥们,你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我们从第一天开始参赛,三天结束团队积分肯定够的,只要每轮次都能优胜,最后排名一定靠前。”
林晓没劝,只是问:“你下午准备参加哪四个?”
屠泽:“除开上午和你一样的两个,下午再加上建模估值和算法交易。”
林晓:“销售交易和场内叫价,你是不是也想尝试?”
“你也有想法?”屠泽惊喜转头。
林晓还没开口,一旁娄远急了,“哎不是!你们几个意思啊?咱们这是来比赛来了,为的是拿到团队最好成绩,冲奖项去的,你们搁这玩实战攒经验值呢。”
“我只是有想法,没想付诸实践。”林晓一脸无辜。
娄远不信,这两人刚刚眼神对视,明明白白写着蠢蠢欲动。
“师妹啊师妹,你特么和我瞎扯淡呢,什么保守型什么激进型,我看你俩没差,都一个德行。”
娄远心累。
师弟师妹不听话,还难带,偏偏他自己又不争气。
这事情整的!
下午场开始,娄远亲眼看着两人各选了四个主题,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在后面骂骂咧咧又叽叽歪歪,最后破罐子破摔,自己也参加了四个。
日落西山,三个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地铁口。
谁也没说话,大家都已经累的不想言语了。
直到站在校门口时,娄远伸出双手,左一巴掌,右一巴掌,使劲拍在两人背上。
林晓呲牙咧嘴,“师兄你干嘛,谋杀啊?”
“我倒是想,我也干不过你啊!”
屠泽没吭声,而是帮忙拎了书包,“师兄,是我太冒进,明天我……”
“明天干他丫的,老子我要参加六个主题模块。”娄远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我反正不准备活了,死就死吧。”
两个激进型队友,合着他一个保守型也没用。
那就不打保守战,三天全部采取积极进攻方式。
“团队奖项不要了?”林晓小心翼翼问。
娄远回头瞪了眼,“你说呢?”
林晓明白了,团队奖项要,个人体验值也必须拉满。
“师兄就是师兄,既要又要啊这是,佩服佩服。”林晓不禁调侃。
娄远听着这话总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于是大手一挥,干脆说道:“去凌导办公室,把明后两天的比赛侧重点重新做规划,顺便算一算团队得胜率。”
三人立即调转方向,朝着教学楼走去。
晚上十点半,三人迈步在安静的校园大道上,凉风习习,心情美丽。
“如果轮换着来,两天时间体验六个主题确实够了,同时每个人保三个主题的成绩,最后团队成绩不会太差。”
娄远说着看向旁边,“林晓,你自己立的军令状,期货交易和信用风险建模,必须拿到最高积分。”
“还有屠泽,你算法交易和估值建模是侧重点,我不管你其他四个主题怎么来,这两个必须保证前三。”
娄远说完,满是自信抬头,“我么,就只负责销售交易和市场内叫价,这我肯定不能输。”
林晓和屠泽互看一眼,默契的偷摸伸出左/右手,在师兄还没反应过来前,“啪——”
一巴掌拍在对方书包上。
拍完后,两人撒腿就跑。
“师兄晚安。”
“师兄对不住。”
林晓和屠泽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带着风声传递着快乐。
娄远一个趔趄,站稳后就开始狂追,奈何两人体力都比他好,谁也追不上。
第二天比赛,忙忙碌碌,浑浑噩噩。
第三天比赛,更忙忙碌碌,不知天地为何物。
当结束铃声响起时,林晓一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按在提交按钮上,眼前一片茫然。
结束了吗?
为什么脑子里还有那么多公式在飞快的跳跃着,似乎想要冲破所有计算过程,跳出答案?
“林晓,林晓?”
叫喊声将她拉回现实。
林晓扭头,就见娄远双手抱于胸前,一副坦然自信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大屏幕,上面的数据快速滚动着,正在计算最后团队排名。
“我们肯定能进前五。”
娄远嘴角挂着笑,“一个第一,两个第二,三个第三,运气好我们就是团队第二,运气不好那就只能是第三名。”
“师兄这么自信?搞不好总排位第七。”
林晓感觉脑子疼,有种脑仁在燃烧的错觉。话说完,她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娄远抬手又想打,林晓本能反应往旁边躲,然后把屠泽拉过去挡。
“师兄你干嘛?”
“你说我干嘛,在这里唱衰,欠揍。”
“我错了师兄,我刚刚走神了,我们肯定第一名。”
“脑子清醒了?”
“嗯嗯,无比清醒。”
两人打闹时,屠泽忽然说话,“数据停止滚动了。”
林晓和娄远当场停住,一起转向大屏幕。
娄远戴着眼镜眯着眼,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成绩怎么样,你们谁看到了?”
林晓:“前五,具体数值看不清楚。”
她的视力一直很好,但距离实在太远,能看清楚团队名已经不容易。
只是这个前五,还是保守了。
等正式成绩公布,他们团队拿了排位第三,全国第二名次。
其中个人成绩这块,屠泽两个主题拿下全国第一,林晓两个主题拿下全国前三,两个主题拿下全国前六。
娄远则是两个主题并列全国第四。
“师妹,你成绩不怎么样嘛。”回去的路上,娄远语气有点浪,大概率是飘了。
林晓没空搭理,她正在计算如何分奖金。
倒是屠泽说了句,“其实这一次团队第二还是靠的林晓,我和师兄太过专注单一主题,整体积分不多。但是林晓拿了四个主题的积分,大大提升团队胜率。”
如果林晓和他们一样过于专注单项,那大概率只能拿到第三名。
“好了,扣除日常训练损耗,我们这一次拿到的奖金每人到手12000。”林晓终于抬头。
至于两人一路上叽歪的话,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娄远没问具体损耗,这事他信得过师妹。
“行,银行卡预留是你的,到时候奖金入账,你转给我。”
屠泽:“我也是,你看着办吧。”
林晓点头说好,这才暗搓搓又激动地问起博士生的事情。
“师兄,什么情况啊,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兄,究竟何方神圣?”
林晓其实很想问,是怎样的“大佬”,竟然能延毕六年之久?
要知道,南大博士生延毕时长最多也就八年。
这位仁兄再不能毕业,毕业证可就真没了。
娄远:“我知道的也不多,只听说他是凌导带的最后一届博士生,那一届一共三个人,都不是当年毕业的。一个延毕两年,一个延毕四年,还有这位,六年了还没拿到毕业证……”
“师兄,我觉得你说得对,凌导大概率是被那一届学生伤到了,所以对招博士生心有余悸。”
和许卓一起吃饭,林晓说起从娄远那里听到的“传闻”。
说完砸吧砸吧嘴巴,又挺期待,“真想亲眼见一见这位师兄。”
许卓夹了皮皮虾,正准备剥,林晓一筷子拿走,“不用,我用嘴吃。”
“小心划伤嘴角。”许卓提醒。
林晓边咬边摇头,“我熟练得很,小意思。”
许卓只好自己吃菜,他没怎么关心博士师兄,反而问起对方什么时候回家。
林晓吃完两个皮皮虾,这才说道:“最多再待一天,寝室里收拾一下,回我自己房子那边整理整理,我爸都打电话催我了。”
说完眼睛一眯,问:“师兄,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许卓“嗯”了声,“肯定舍不得,你不在这边,晚上只能我自己一个人吃。”
如果是他一人食,自然也没闲情逸致吃餐厅,还不如街边找个小吃店,一碗炒面或者一盘盖浇饭来得快。
“啧,师兄你过得有点糙。”
“还行吧,三餐也算吃到位了,不至于得胃病。”
“可怜,摸摸。”
林晓放下筷子,伸手碰碰对方脑袋,想到什么,忽然凑近说:“吃完去你那里。”
许卓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晓已经笑出声,“逗你呢师兄,去你那拿几本书,我准备带回家看的。”
两天后,林晓收拾行李回家。
上车时,她给许卓发了条短信,告诉对方自己已经顺利发车。
然后又给她爸打了电话。
林晓本来没想打这个电话,奈何亲爹最近两天是频繁催促,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到金陵叼她回去。
难得见爸爸这么关心,具体行程还是告诉一声为好。
只是没想到,动车抵达金明火车站后,才下车两分钟,她爸电话打了过来。
“爸,在忙呢吧?还有空给我打电话。”林晓顺着人流往前走,笑着说道。
林志成那头也笑呵呵,却是语出惊人,“我在火车站出站口,就是你妈经常接你的那个地方,快来,我载你回家。”
“你来火车站接我?”林晓脚步一顿,“今天工作日啊。”
林志成:“出来跑个差,正好顺路。”
顺不顺路不知道,但是爸爸的爱林晓完全感受得到。
车是自家的,她刚坐进去,就得到一瓶冰镇的汽水。
除此之外,还有平时喜欢的零食和卤味,以及刚从旁边小摊那里买的雪糕。
是那种很常见的五丰三色冰激凌。
“你喜欢带盒子的挖着吃,我看来看去就这个量最多。”
林志成对雪糕类没研究,不知道哪种贵哪一种好吃,他只晓得拿最大量的,得够女儿吃饱。
林晓说了声“谢谢爸”,拆开盒子开挖,虽然奶味不是很足,但她就觉得甜滋滋的。
回家的路上,父女俩一直在聊天。
林晓这才知道,她爸单位那片科技园区建设已经过了最艰难时期,如今正是欣欣向荣之时。
“只要再过一年半,这个项目就算落成了。”林志成总结一句。
林晓笑眯眯,“那就提前恭喜爸了,你这副主任应该算稳了吧。”
“稳不了,项目的困难是没了,单位里的困难全冒出来了。”
“啊?”
“有人眼红嫉妒,想要摘桃子呗。”
林晓心一沉,替爸爸担心,又觉憋屈,“怎么这样!这个项目可是你一直在跟进的,全都是你一个人出力,忙前忙后的……可恶。”
光是想一想,林晓就气得牙痒痒。
手上拿着的小棒也不吃了,只一个劲儿的戳着雪糕表面。
林志成看笑了,“你气什么,和你没关系。”
“我就是不服气,爸你有能力,凭什么出不了头。”
“放心,你爸我又不傻,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林志成心里有数,这一年多在外跑动,各承建相关单位,区政府市政府……见识不是白长的。
“你以后工作了,少不得也有这种呕心事,可别窝囊啊,人就不能太软,老实人都容易吃亏。”
林志成想到什么,又说了句,“我同事他小孩,好像也读的金融,和你差不多的专业,在公司干干的好好的,突然就背黑锅了……”
林晓一句句听着,虽心里明白,但还是冷汗涔涔。
要不是她爸同事有点能耐,那个年轻人可就差一点进去了。
晚上一家人吃饭,林晓提起这茬,结果章若梅一脸淡定,“这有什么,我之前厂里那个会计,可不就进去了两年,但凡和钱挂钩的工作,都不好做。”
林佳抬头就是一句,“那我姐惨了,她以后随便经手就是几千万,我听说沪市有个提篮桥……”
“啪!”
章若梅一筷子敲过去,“吃饭时候不许说话。”
林晓没忍住,笑出声来,“放心,我肯定不去那里进修。”
章若梅又是一筷子,这次打的是大女儿,“你也给我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