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左等右等, 好不容易等到空隙时间，林晓一手拉着章莹，一手抱着乔琳, 三人一副鬼鬼祟祟上了三楼。
章家今年刚造的新房，三间三层大别墅，章莹之前听说表妹林晓一个人住在三楼，过得很是惬意。
于是有样学样，特意打电话告诉父母，给她预留三楼的房间。
章自谦夫妻在二楼东间, 章淮小夫妻在二楼西间, 老太太周燕妮为方便活动, 特意住在一楼带洗手间的卧室。
是以，三楼除了章莹睡了最大的一间卧室, 其他房间全部空着。
还没进房间里面，林晓已经憋不住, “姐, 你什么情况啊？”
章莹走进去，拉开窗帘。
章家地势高，站在三楼落地窗前, 能看到小半个村子的屋顶，以及不远处的青山。
“姐你快说呀, 急死我了。”林晓又催促。
章莹转过身就笑, “你急什么呀, 又不是你谈男朋友。”
林晓心说就因为不是我，所以才着急吃瓜嘛。
但面上总算安静下来，甚至找了个舒服的小沙发，整个人窝进去。
章莹想了会儿, 才说起来，“我们应该还不算男女朋友吧？我是跟他表白过，但他还没答复。”
林晓嘴角笑容一僵。
“？”
“姐你先表白的？”
章莹：“不行吗？我挺喜欢他的，长得也是我的菜，主要是声音特别好听。”
乔琳咳嗽一声，解释：“那位声音特别好听的男士，也是配音演员。”
见表妹更懵，乔琳又说：“我过年前去莹莹姐那边，正巧遇上了，确实长得好看，声音很醇厚，就是有点害羞。”
“害羞？”
“嗯，莹莹姐跟他表白，他整张脸都红了，手脚同步差点绊倒，等电梯那几十秒，手指一直拽着裤腿缝。”
乔琳说起自己所见，章莹又补充细节，林晓在两个姐姐的描述下，脑海中大概出现那位男士的样貌。
但难以想象的，还是对方的性格。
嗯，怎么说呢……
“他好像一只特别容易受惊的小白兔。”林晓总结。
谁知章莹语出惊人，“受惊也是正常的吧，我说我喜欢他，想要和他在一起，但是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乔琳：“……”
林晓：“……”
姐妹俩互看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震惊。
乔琳率先举手，“这事我不知道，我是第一次听。”
章莹：“我也是第一次说，关于不结婚这件事，我考虑好多年了。以前是喜欢一个人住着的感觉，不想要别人侵入我的地盘。
“现在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我也仅仅能接受两个人在一起。只是两个人，没有婚姻和双方家庭介入，也没有小孩……”
林晓不由想起前世，她和表姐章莹相差四岁，她30岁时被家里催婚，表姐34岁同样如此。
却原来，对方只是不想结婚，并不是没有对象。
这么一想，顿时有种前世只有自己是唯一“小可怜”的感觉。
苏林克跟着乔琳第一次到怀溪，在章家吃了两顿饭就走了，想要趁着过年这几天在怀溪县到处逛逛。
林晓是后来听她妈说，表姐带着表姐夫短暂回了一趟娘家，在家里简单吃了个午饭。
章若梅：“也怪不得琳琳，就算现在收拾出来房间给他们小夫妻住，到底没了意思，琳琳也不稀罕了。”
“我姐自己有房，他们住那儿吧？”林晓随意说起。
章若梅摆摆手，“琳琳租出去了，她不常回来，一回怀溪就只是去看你外婆，你舅舅家现在房子多得很，还能没她地方住？她过年这几天住的宾馆。”
章若梅说起这事，还是一肚子牢骚，不免心疼。
林晓却是趁机提出要回学校的事情。
“这才初十，你回学校？”章若梅惊呆住，“你们学校不是二十四才开学？”
普通学生一般正月十六开学，大学生则不一样，基本上放假至正月底。
南大今年开学在正月二十四，这还是大一到大三的学生报道时间，大四准毕业生甚至都没有这种要求。
林晓：“我和班导约好了，得提前返校，毕业论文二稿得定下来。”
章若梅恍然，“难怪你过年前后每天忙到半夜，毕业论文这么难写吗？”
林晓摇摇头，“难写倒不至于，就是我想争取把这篇发表到省级刊物上，班导人特好，他愿意指导我。”
走的这一天，章若梅和谢春芬一起收拾出来两个大包裹。
章若梅把女儿送去火车站，又一一交代，“两个箱子里的东西我都贴了标签，一份是你的，一份是让你分给同学的，剩下的全部送给你班导。”
“啊？”
“啊什么啊！你班导那种高知识分子，竟然愿意在正月里帮你改论文，那得多照顾你。这份情谊你得记住了，家里有的特产我都收拾了，还有你奶奶亲自做的糕点，哦对，还有两双棉鞋，你不是说你师母挺喜欢这种鞋子么……”
抵达寝室第一时间，林晓把所有箱子打开。
除了她妈说的那些东西以外，又从箱子最底下翻出一件羊绒衫。
姜黄色夹着白色小碎花的搭配，大小完全就是她的尺寸，上身试了试，正正好。
林晓本来以为是她妈特意在镇上做手工羊绒衫的店里买的，这事去年她说起过，因为金陵的冬天比怀溪难熬，温度至少低了四五度。
可是袖口位置那一朵小红花，以及一个歪歪扭扭的“晓”字，却将这种可能性排除。
除了奶奶，没有人会在袖口绣字。
原来一整个冬天，奶奶不时拿出来的羊绒线，以及爷爷口中的差点织瞎眼，竟然都是为了她。
“奶奶，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你这么大年纪，织羊绒多费眼睛。”
林晓心疼，羊绒线比毛线更细，也更容易断，想要手工织出一件成人大小的羊绒衫，而且还得费心思配花色，这绝不容易。
更不用说，做这件事的人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谢春芬知道孙女已经穿上了，立即乐呵呵，“我给你织的宽松，不长，没遮屁股。你们年轻人不爱穿紧身款，也不喜长款，我特意去镇上看的新样式……”
谢春芬为自己的聪明感到骄傲，甚至说起已经在织的一件羊绒背心。
“奶奶，你怎么还要织？”
“天气暖和些正好穿背心，我给你织好看的花色，不比店里买来得差，你穿在衬衫外面也好看。”
林晓没想到，这件未来的羊绒背心，又是属于她的。
谢春芬叹了口气，“老了，也就只能费心一个，本想给佳佳慧慧世杰他们也织一件，速度慢赶不上。”
谢春芬言语直白，把自己的偏心完全袒露出来。
电话挂断，林晓情绪顿时涨满。
心情好动力足，接下去的一个星期工作效率奇高。
凌文华都有些不敢信，“你这几天又长脑子了？模型全部修正准确，这可不像你平时的能力。”
林晓先是一愣，反应过来笑眯眯，“班导你夸我，那是不是说我二稿能定下了？”
“最后再核对一遍。”凌文华把所有资料递过去。
林晓欢呼一声，窝在办公室小角落，勤勤恳恳干活。
直到下午四点，凌文华从外面走进来，“晚上跟我回家吃饭。”
说完走近瞧了眼，微微点头，“还凑合，抓紧收尾。”
林晓一边做最后收尾工作，一边问：“班导，怎么要去你家吃饭？有什么喜事？”
凌文华想起妻子说的话，尤其是那两双完全合脚的棉鞋，心里一暖。
“让你去吃你就去，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话。”
林晓不是第一次在班导家里吃饭，之前的团建烧烤，又或者帮忙做饭那几天，不夸张的说，她对班导家的厨房餐具摆设都了如指掌。
但是看着今天桌上五荤两素一碗汤，还是有点受宠若惊。
抬头看向对面，林晓不好意思搓手，“师母，这太丰盛了，我一个小孩子……”
“你班导没和你说？”
“欸？”
“今天还有一个客人。”
林晓心里刚刚升起的高涨情绪嘎嘣一下跌落，原来不是特意为了她啊！
也是，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还值得班导和师母这样大费周章。
“师母，我帮你整理厨房。”林晓借着干活缓解内心尴尬。
直到门铃响起，进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吃饭途中，林晓浑身不自在，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在狂奔乱叫。
来人是吴宏胜，她实习单位曾经的部门老大之一。
此时此刻，这位老大正在和她班导疯狂吐槽，说她的计算机能力是如何如何的菜。
偏偏班导没一句反驳，甚至点头附和，“你说得对，确实拉胯。”
林晓这个当事人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多吃点菜，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班导嘴里就没一句好话，他亲儿子也这么说。”苗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林晓碗里。
随后说道：“替我谢谢你奶奶，她老人家的手艺真不错，两双棉鞋穿的特别舒服。”
林晓“嗯嗯”点头，有些好奇问：“师母，我记得班导他儿子，嗯，就是凌游师兄，他好像是国科大的吧？”
“嗯，是国科大的，今年研二，也不知道以后会被分配到哪。”
说起儿子，苗臻难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过很快话题一转，又说：“就凌游从小到大的成绩，你班导还天天骂不开窍，尤其是数学方面，非得认定儿子就得跟老子一个水平。”
林晓不禁咂舌，“班导那数学能力，当年读清北数学系都够了吧？师兄数学很，嗯……不好？”
苗臻：“高考数学148，你班导说水平不够。”
林晓：“……”情何以堪。
两人聊起家常，有这个“不存在”的师兄做话题，尤其说到对方日后就业分配，气氛十分融洽。
而另一边，凌文华和吴宏胜三两句说完，直接进入话题，把林晓大四下半年的空闲时光安排妥当。
“不是班导！这怎么又要去实习？”林晓看向另一边，望着吴宏胜有点懵。
吴宏胜：“你这水平稀烂，正好到部门打杂。”
凌文华：“碎活能做就做，不会做就让她学，基础不够就得多练，你们部门不是有个研究生，让人多带带。”
吴宏胜内心吐槽：我们公司好不容易招进来的优秀研究生，正用得顺手呢，这就给指派去带菜鸡？
不过面上却是微笑答应，“凌教授既然开口了，你这学生我必定给你调教好。”
离开前，林晓被喊住。
凌文华先是叮嘱打车安全事项，最后才说：“做生不如做熟，你在华中实习还算不错，我也不给你换地方，吴工这人脾气臭，你就当他在放屁，好好跟着学就是。”
林晓心里感动，晚上这一桌，合着最后还是为了她。
“班导我知道的，保证不给你丢脸。”
……
开学没两天，室友陆陆续续归来。
一起进门的还有两个好消息，一是吕诗意之前参加的CFA考试一级通过，二是李媚自考研究生成绩出来，顺利进了复试。
吕诗意有点飘飘然，“我报了今年考二级，如果时间来得及，三级也顺便考完。”
说完又是一句，“趁现在脑子好，该考的全部考完，反正我也不愁找工作。”
林晓扭头看过去，“你爸给你安排工作单位了？还是说去你爸的公司？”
吕诗意：“我才不去我爸那小公司，我大伯给我找的工作，蛮大的一家投资公司，我先干两年。如果不喜欢，我再考虑其他出路。”
吕家不缺钱，吕诗意想得明白，工作不顺心随时都能出国读个研，就当是调剂心情。
如果不想读研，那就花点心思准备考个公，凭她的能力上岸基本上轻轻松松。
不为生计发愁，就算毕业工作了，还能从父母那里再领一份生活费。
对吕诗意而言，工作只是她的一种社交媒介，又或者不想大学四年辛苦学的知识白白浪费而已。
这话说出来挺欠揍，但却是社会现实，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在罗马。
梁珊珊羡慕一通，依旧老老实实规划自己的节奏，“我们指导老师催得紧，我也得抓紧写完毕业论文，安市考公时间在四月中旬，我已经报名了，清明时候我就回家备考去。”
“珊姐，我记得你五月是不是还有一场马拉松？”林晓这两年被带着，也是随时关注全国各大城市的全马赛事。
梁珊珊：“对，在京市，等我考完试就去京市跑个全马，你们有什么想要吃的京市小吃，我到时候回学校给你们带一点。”
吕诗意连连摆手，“可别！你说的带一点根本就是带亿点，别费那个心思。”
曾经的几十斤新鲜玉米“事件”还历历在目，寝室其他三人都心有余悸。
梁珊珊的爸妈太热情了，生的女儿更是豪爽大方。
梁珊珊被拒绝，也没情绪，只心里默默想着，还是多多少少带点吧。
林晓在开学第一个月，论文小组再次开小会时，终于见到庄旭光。
不过一个寒假，曾经的同学却已成长，脸上几乎看不见大学生的稚嫩，反倒是有社会人的模样。
尤其庄旭光改头换面，穿的不再是宽松卫衣加铆钉裤，脚上的运动鞋也变成了锃亮的牛皮鞋。
开完会，三人去食堂吃饭。
屠泽直接打趣，“你小子上班了派头十足，这一身看着人模狗样的，装上精英人士了。”
庄旭光埋头干饭，抽空回了句，“装个屁，我还需要装？老子本来就是。”
“啧。”
“别啧啧啧，你们俩还要在校园继续混三年呢，单纯就是好。我可不一样，我得和一群牛鬼蛇神玩心眼。”
林晓抬头看去，“对了庄旭光，你在哪个公司上班？我之前听汪雨说，好像是诚禹？”
庄旭光：“那是过年前的事了，干得不爽，年后换了家。”
“换哪里了？”
“华中。”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皆是震惊。
屠泽是感叹庄旭光的家庭条件，不管诚禹还是华中，那都是金陵的大公司，这小子说换就换，本事不小。
而林晓对此的感受更深。
大三实习就在华中，她深知要进华中的难度有多大。
尤其是市场部和技术运营部，校招基本都是研究生，而且学校非92不要，普通一本大学的研究生，可能第一轮投简历就被刷掉了。
但庄旭光不过一个本科毕业生，即便是南大毕业的，那也完全不够格。
她只是去华中技术运营部实习，却也是托了班导的关系。
可庄旭光……
“唉，人和人的差别怎么那么大呢。”林晓打电话回家，忍不住说起这件事。
章若梅听笑了，“怎么着，你这还怨上自家条件不好了？”
“妈不是，我就是感慨人的命运差距之大，有些人现在站着的基础，就是我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够到的高度。”
林晓也没嫉妒心理，这些社会现实，她比谁都明白。
只是就算不嫉妒，每每遇上这种情况，还是忍不住吐槽两句。
章若梅：“你要横向比，那你永远比不完，比你优秀的人很多，比你条件好的人也很多。说实话，妈不是打击你，你这小丫头放全社会，就是一个小卡拉米。
“做人呐，纵向看就好，看看以前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
“只要你拼尽全力，总会越走越高，即便到不了山顶，你也不会是原地踏步。”
林晓觉得妈妈说得对，现在回头再看，她确实一步步在往上。
她的每一次努力，都将她往上托起一小步，短时间可能看不出来，但十年二十年，那一定是个巨大的变化。
“小林，这个项目你去市场部做交接。”
林晓收起手机，这些年的琐碎还没记完，但眼下工作最重要。
“好的灵姐，我先和安哥对一下具体时间，然后再去市场部。”
林晓再次进了华中，在技术运营部实习，安博是负责带她的主要责任人。
林晓很自然喊对方一声“安哥”，又快速把工作内容核对完成。
安博点点头，“我这边没问题，这个项目你直接找市场部的赵峥，他能给你办了。”
林晓去了市场部，没找到赵峥，倒是碰上吴勇带着新人回办公室。
庄旭光看到同学一脸惊讶，但老大在前，也没敢太跳脱。
林晓把工作直接汇报给吴勇，又问具体交接人。
吴勇看了眼办公室其他人，视线转回身边，“新来的，干这活正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完成工作交接，并确定之后的各项联系。
庄旭光压低声音说话，“林晓，你太不够意思了，你也在华中这事怎么不跟我说。”
林晓：“……”我一个走后门的怎么好意思到处宣扬。
于是只说道：“我算是实习，以后又不会转正，再说我在技术运营部。”
庄旭光想想也是，自己是奔着毕业转正来上班的，对方却是趁着大四空闲实习增加经验，人还得继续读研究生呢。
“那行，既然见着面了，好歹一起吃个饭，中午约不约？”
林晓点头，报了公司楼下一家面馆名字，“我十二点下班，如果茶水间没人，你过来找我。”
庄旭光没在茶水间等到人，溜达去技术运营部，就看到正在忙碌的身影。
他走到边上，拖了把椅子坐着，不时抬头看一看周围。
林晓完成最后一点工作，顺手去拿茶杯，冷不丁被吓到。
“你什么时候来的？跟鬼一样。”
庄旭光：“坐十分钟了，我说你是不是被欺负了？这个点整个部门一个人没有，就你在干活。”
林晓抬头看，十分淡定，“正常，我又跟不上他们工作进度。”
“什么情况”庄旭光一边吃面一边八卦，“我太好奇了，按理说我们这专业，就算是实习，也应该进市场部啊？”
好好的一个金融工程专业生，怎么去了公司搞计算机的后勤部门？
林晓以前也不懂，但现在懂了，技术菜，再多的金融知识也带不动。
于是说道：“我计算机能力不行，读研后这块技术跟不上，我没法写好论文。”
要学好金融工程，数学和计算机是基础，这两条腿但凡瘸了一条，基本上算是废了。
庄旭光人精，对方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忽然想明白过来。
他也不乱猜，直白大方就问：“你给我老实交代，谁这么大本事，给你介绍到华中来的？”
林晓错愕抬头。
庄旭光：“你要在市场部实习，我还能觉得是你自己凭本事被招进来的，但是技术运营部，那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