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四课程以小论文形式提交期末作业, 林晓第一次在考试周感觉到无聊。
“你要是真没事干，不如早点回家过年呗。”汪雨不禁打趣。
林晓没回答，反问道：“你申请的学校怎么样？”
“申请结果已经出来了, 通过这个事我知道没问题，主要是全额奖学金这块，有点失算。”
汪雨对自己要读研的学校有要求，各方面成绩都满足的条件下，优选最好的。
但优秀者众多，全额奖学金没能拿下。
“只有50%的学费减免, 不过算了, 读的学校是我心仪的, 专业也是我自己首选，这些年证券账户操作下来, 也算小有资本。”
汪雨说到这个情况，虽有遗憾, 但并不多。
她甚至已经开始计划, 在国外读研的这几年，要努力专攻哪方面，积极进入学校研究所, 并有所建树。
林晓听对方念叨，只觉大家对未来都挺有规划的。
“你和屠泽一样, 他好像也说要读博。”
林晓说起屠泽, 学校公布的正式保研名单中, 他们挨在一起，都是凌文华的准研究生。
之前两人还就此事互相“寒暄”一番，直到见面同时说要请客吃饭，这股傻劲才过去, 回归正常节奏。
汪雨：“屠泽会想读博一点不奇怪，我听庄旭光说，他在大一就有这个打算了，想要在学术上有点建设，以后可能是想留校。”
“说到庄旭光，他好像已经去实习了吧？”
林晓想起曾经的“排球老师”，大三第一学期被迫选择排球课，她本来难受得紧，但是在庄旭光的指导下，竟然上手很快。
最后不仅期末考核拿了优，第二学期她又主动选了排球课。
从抵触到喜欢，这位排球老师功不可没。
林晓：“我还想说请他吃饭呢，教我排球的事情没好好谢他，之前拿国奖说要单独请客的，他又说只是开玩笑，现在人也找不到了。”
汪雨耸耸肩，“这人就这样，有点滥情。”
说完意识到不对，又补充一句，“我是说对朋友，他这人狐朋狗友太多，没法个个照顾周到，我们班里好几个约他打球都被放鸽子，天天骂他滥情，大二那会儿他还搞雨露均沾来着……”
两人在图书馆碰到，随意聊了几句，又各自去往不同楼层学习。
林晓是在走出图书馆的时候，看到天边那一抹晚霞，忽然意识到冬天晴朗温暖的日子如此美好。
这样的好日子，还真没必要窝在学校里浪费。
哪怕回家待在村里的大别墅，躺在三楼玻璃房里晒太阳呢？
日子怎么可能怎么过都一样。
“班导，我想早点回家。”林晓提交二稿修改建议时，顺便提了句。
凌文华抬头看过去，林晓忽然有点心虚。
但还是强装有理，“班导，我是认真想过的，我在学校写论文效率也不高，图书馆自习教室都是准备期末考的学生，我也占不到好位置啊！”
“你到我办公室来写。”凌文华忽然说话。
林晓顿时卡壳，打了一肚子草稿的万千理由，一瞬全部没用。
她脑子空白一片，仿佛被抽干了似的。
凌文华：“想回家人之常情，小小年纪撒什么慌。撒谎就撒谎，好歹装的像样一点，你这种什么心思都写脸上的，白瞎。”
谎话被戳破，林晓反而心安了，嘻嘻笑着问：“那班导，我能提前回家吗？”
这种事情，在屠泽和庄旭光那里根本不会发生。
即便凌文华是他们的指导老师，但不用参加期末考试，作为学生就是自由的，想留校想回家，那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但林晓好像没有这种意识，她从大二开始就紧跟在班导身后打转，看什么书学什么内容，都会下意识的去请教。
同理，节假日或寒暑假回家，也会提前吱一声。
凌文华也已经习惯林晓这种模式，就如同管理研究生一样管着她。
翻开日历，看了几眼，凌文华圈出一个具体日期，“早点回去没问题，但这个时间点必须回校，过年期间你给我发论文二稿，提前回校主要给你指导下模型修正。”
说到这，凌文华敲敲桌面，“你计算机方面太弱，过完年回来也别闲着，把这块抓上去。”
“班导，冯工和你说的？”相类似的话，林晓只在冯勇那里听过。
凌文华但笑不语，挥挥手赶人离开。
考试周进行过半，林晓已经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这一次，她是整个308寝室最早离校的人。
吕诗意正在准备CFA的考试，想要留校到最后一天，“我反正跟着大部队，珊姐和媚媚她们回家，我就回家，我大伯母天天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我回家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李媚：“我在金陵找了个实习单位，我应该按照公司的放假日期来。”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都是愣住。
林晓离得最近，转过去就问：“你什么时候找的工作，干什么的？”
李媚：“我不是司法考试成绩通过了么，有了资格我就想着，大四下半年除了写论文还挺空的，何不在年前找家律所去实习。”
林晓：“……”
同时写两篇毕业论文，这叫很空？
而且，这才刚刚考研结束吧？
“你前两天刚考完研，你都不休息放松一下的吗？”吕诗意问出林晓心中疑惑。
李媚摇摇头，也没对室友瞒着，“我爸在家里作妖呢，我户口在我姑姑那边，他吵着让我姑父把家产给我和我表弟平分。”
“我去！你爸不是不管你吗？”梁珊珊惊呆住。
“生物学上的父亲，我以后还得给他养老费，再说我奶奶还在呢，我姑姑都不好做得太过。”
李媚说到这，还真是头疼，“主要是我姑父，他一直把我当亲女儿养，我爸也是听到消息，我姑父给我在沪市买了套房，他心就野了。”
308寝室众人：“……”
谁也没说话，都被沪市一套房给震住了。
吕诗意咽了咽口水，羡慕不已，“媚媚，你姑父对你真好，我爸妈至今都没有给我买房。”
虽然是独生女，等父母老了，家产都是她的。
但二十出头的年纪，家里长辈出手就是一套房，还是在沪市，这得多宠啊！
林晓也是感慨，尤其知道她表哥累死累活搞装修带团队，也不过是在沪市贷款买的房。
再看室友的姑父，好家伙，直接就是送。
李媚：“一套90平的小三居，不是大平层。”
吕诗意：“是90平，不是9平方的厕所，李媚，啊啊啊！怎么会有你姑父这么好的人，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姑父……”
林晓离开寝室时，李媚还被吕诗意缠着，两人嘀嘀咕咕说着沪市房价。
本以为这种事情只发生别人家庭，但是回家第一个晚上，她就被她妈的惊喜吓了一跳。
“妈，我好像耳朵聋了，我没听清。”林晓表情错愕。
章若梅淡定一脸，又说：“对，你没听错，我在沪市买了一套房。”
“沪市？妈，你确定不是在金明市？”
“你这孩子迷瞪什么呢，我又不是全款买下来的，贷款，每个月得还银行钱呢。”
说到这，章若梅又心疼一脸，“商业贷款啊，比公积金贵了许多。”
林晓终于回神，赶紧安慰，“商业贷款也没关系，房价年年上涨，妈你现在买下来，以后肯定是赚的。”
“我就是这样想的，最近一年行情好，我这批发生意算是上来了。我又听你说的，在网上搞了一个店铺，前期花大价钱投广告，效果不错，不到三个月就回本了……”
林晓也是根据前世记忆，大概估算淘宝的快速发展期，应该就是她毕业前后这两年。
她妈做的生意可零售可批发，其实很适合在网站开网店，早期做得好的网店，积累口碑和人气，再过几年就是金牌老店了。
但是她没想到，她妈脑子灵活得很，竟然在前期投入资金大力搞宣传。
这时候的人还是很淳朴的，不会一眼看穿广告推销。看到高评价高销售的店铺，下意识就会觉得这家网店质量好。
章若梅：“我只要把控质量，广告打得多就是在攒口碑。才半年吧，你看这营业额……”
章若梅给自己配了电脑，家里一台，店里一台，店铺里还请了专门负责网上销售的员工。
林晓凑过去看，看着看着，发现问题。
“不对啊妈，你不是卖配件这些么，这怎么还有服装类？”
“哦，我在网上刚开的一个新店，专门卖衣服的。”
“衣服？咱家的几间商铺，有做服装生意？”
“没啊，那地段不适合卖服装，再说也不需要实体店，我做批发生意的时候认识几个服装厂的生产经理，从他们厂里源头拿货。这样我拍了样板搁网上卖，有订单了就去厂里要，我和人经理说好每拿一件给多少钱，他赚个零花也挺乐意……”
金明市的发展很多元化，其中一项就是服装贸易。
海外市场，一船船集装箱出口，每季度爆满。
而国内市场，综合类批发以及尾货供应，也是供不应求。
单金明市区，就形成一南一北两个大型服装批发市场。
其内有一千多家商铺，涵盖男女老少所有款式，只要不追求品牌，这些衣服价格亲民，是老百姓的首选。
很多市民都会在假节日去往批发市场买衣服，虽然店铺专做批发，但三五件零售也会卖。
而这些批发市场的衣服，就是从本市各大服装厂进的货源。
而她妈，章若梅女士，直接跳过批发市场，从源头拿货。
不让中间商赚差价，林晓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句话。
再一看她妈新开的服装网店，价格果然和批发市场的零售价相近，甚至还要再便宜个一两块。
章若梅：“你别小看这个19.9、29.9这样的数字，给人感觉就是好。或者一件卖29.9，两件就自动减五块，卖个54.9，你别说，他们都是两件两件的买。
“就这么说吧，我每卖出一件衣服，就能赚一块二，这还是除了运费和给厂那边经理红包之后的，你知道我一个月，单单一个款式能卖多少不？”
林晓看了店铺销售量，大致估算，惊讶道：“妈，你别告诉我，你一个月就赚上万了？”
章若梅：“你还是学金融的呢，胆子这么小，往多了猜。”
林晓再去看店铺后台，对照着流水，越看越心惊。
所有衣服款式的月销售量，综合差不多在三万，没有除去人工的情况下，毛利润大概有四万。
章若梅：“我自己跑来的路子，也就雇了两个人，一个专门盯着网店，和客户聊天，他们管这种叫客服。还有一个人，就负责打包发快递。”
说到这，章若梅心情更豪迈，“我准备年后再开一个网店，专门卖裤子。不行，鞋子的生意也好做。”
话说到这，章若梅又否决了，“鞋子还得是隔壁省，这块咱们没有竞争力，算了，我就搞两个店，一个卖衣服一个卖裤子。”
林晓终于知道，家里为什么有钱在沪市买房了。
她妈这是打通任督二脉，做生意开窍了啊！
林晓听妈妈畅想年后开店计划，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醒来，她想起来一件事，问道：“妈，你就在沪市买一套房啊？”
“怎么着？”
“你们肯定不乐意去沪市养老，那买来的房子就是给我们姐妹三个准备的吧，我没说要贪图房子啊，我就是说这一套，似乎也不够分？”
林晓说完脑子都是懵的，可恶，肯定是被李媚她姑父的豪迈刺激的。
章若梅听笑了，“一套肯定不够，这是专门买给你的。”
“给我的？那佳佳慧慧她们？”
“佳佳给她买到京市去，也搞一个90平的，至于慧慧，她和我说了，以后要么在金明市工作，要么就去咱省会宋城。”
章若梅继续涂花生酱，边涂边说：“市里我们有一套房了，买多了没用，我就想着在宋城给她买一套。”
林晓：“我还没毕业，以后也不知道在哪里工作。她们俩也还读高中，大学都不知道在哪里上。”
章若梅：“那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有钱了，我在各省省会都买房，你们想去哪里工作就去哪里，只要房价在涨，大不了以后卖了就是。”
林晓不禁竖起大拇指，“妈，你是这个，有远见。”
章若梅难得傲娇，“还用你说，也不瞧瞧现在谁家用洗碗机。咱家就是用上了！”
林佳林慧后知后觉知道家里又买了套房，两人对此反应不一。
林佳是两眼发光，张口就问：“妈，你别做零件批发生意了呗，把所有精力花在卖衣服上面，说不定明年就能再买两套房。”
说完，就开始畅想京市的四合院。
林慧则是想到家里八间商铺，其中四间出租，另外四间自家拿来做生意当门面。
就这四间店铺，已经蛮累人了。
可她妈竟然年后还要再开一个网店？
“妈，这样会不会太忙了？”林慧忍不住担心。
章若梅一把搂着小女儿，心里熨贴，“还得是我的慧慧，知道心疼妈，林佳你看看，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喝拉撒，还有不知道在哪的四合院。”
林佳没心虚，反而有理有据，“我和慧慧还小呢，又不能帮你干活，我们最大的助力就是自己照顾好自己，学习上不让你发愁，生活上不用你操心，双休日偶尔陪你散散步。我爸都说了，妈你做生意上瘾，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如此，做女儿的只有支持。
而她们这个年纪，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林晓听完也觉得是，她们姐妹仨把学习搞好，她妈就比什么都高兴。
在教育一事上，说句实话，她妈比她爸要重视得多。
只要孩子愿意学，就算砸锅卖铁也在所不惜，这句话放他们家一点都不为过。
林晓在市里住到两个妹妹期末考结束，又等了两天，等她妈把店里的事情交代好，然后安排好网店工作，这才拖着一车行李回家去。
她们直接回的村里，开车差不多三小时，上午十点出发，进家门已经是下午一点。
谢春芬一听母女四人还没吃午饭，心疼得不行，“你们几个也真是，在服务站稍停一下，吃个面啥的不就行。”
章若梅把干货拿去后院大厨房，顺便坐下烧火，“妈，她们三个想你呢，恨不得长了翅膀飞回来，我哪好停一停，没准吵起来。”
这话说得夸张，却把老太太直接哄成翘嘴。
一顿午饭，愣是往面条里放了半只鸡肉的量。
林晓一开始吃了个鸡腿，等吃到碗底，还有一个鸡翅膀，顺便捞出来一个荷包蛋。
“奶奶，你放这么多？”
谢春芬坐在屋外过道聊天，完全没听到。
桌对面林佳“嘿嘿”笑，“我碗里也有一个鸡腿，一个鸡翅膀，不过没有荷包蛋，我不爱吃荷包蛋。”
林慧：“我也有两个鸡腿，奶奶肯定把大鸡腿切成两个小的了。”
再加上其他鸡肉，三姐妹吃到最后，面条还剩下一半。
“奶奶究竟放了多少面条？”林佳觉得自己挺能吃的，但也架不住这一大碗的面量，“这面就没见少过。”
林慧：“汤都被吸干了，估计放了一斤半的手擀面。”
林晓不禁想起线面，据说吃得慢就能自动繁殖，一碗面永远不见底。
奶奶这份爱，比线面更夸张。
吃太饱就犯困，原本想着下午有时间各自打扫房间，但是姐妹三人躺在沙发上晒太阳，没一会儿全部昏睡过去。
林晓是最先醒过来的，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下午三点。
正要起身，又察觉到身上盖了薄薄的毛毯。
转过头再看，花花绿绿的小毯子，姐妹三人一人一条。
不用猜就知道，这肯定是她奶奶的的珍藏。
林晓慢慢起身，折好毯子去厨房，找到正在熬猪油的老太太。
谢春芬看到来人，立即把一个小碗推过去，“刚炸好的猪油渣，放点白糖吃，甜滋滋的。”
小时候，这算是家里为数不多的零嘴。
那时候大概九几年，家里生活条件挺困难，她奶奶每次买了肥肉熬猪油渣，都会特意把大部份留下，那是专门给她一个人吃的。
至于舀出来的小部分，才是用作晚上炒白菜。
那时候两个妹妹还没出生，她独享家里所有偏爱。
林晓低头看猪油渣，一瞬感觉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尤其奶奶殷切的目光，和从前一模一样。
“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我炸的酥酥脆脆的，你小时候最喜欢吃。”
林晓“嗯”了声，找出白糖倒进去，然后拿筷子夹着，一口一个塞进嘴巴里。
甜的，香的，酥的，脆的。
满满都是爱意。
“好吃不？”谢春芬满脸期待。
林晓：“好吃的，奶奶你做的猪油渣就是比别人的脆，我最喜欢吃。”
投喂成功，谢春芬笑得满脸褶子，心情舒坦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我买了十斤猪油呢，猪油渣管够。”
林晓现在已经不太爱吃这种小零嘴，但今天还是吃了一小碗，主要是想感受下儿时的快乐，顺便回忆童年的味道。
奈何老太太不知道，看孙女爱吃，就持续性投喂。
最终结果就是，林晓吃了太多猪油渣，闹肚子了。
厕所去了三四趟，拉得只剩水。
她本来就每天排便通畅，没有便秘的烦恼，此时只剩下一个感觉，那就是肠子好像拉直了。
章若梅知道原委后心疼，“你也真是，这么大个人了不晓得节制，那一整碗猪油渣得多油，你平时吃的口味又不重。”
说着，把肠胃药递过去，“你要是再拉，我就送你去医院，家里还有蒙脱石散，你要不也来一包？”
林晓：“我先吃肠胃药，喝点电解质水吧，再拉我就吃蒙脱石散。”
所幸药效起来很快，不过一小时就止了腹泻。
林晓甚至因为拉得太干净，肚子空空饿了，有点想吃方便面。
章若梅笑骂一声，“想都甭想，你这两天只能喝白粥，顶多给你配个榨菜。”
“我想吃点荤的，喝白粥没营养。”
章若梅一眼看穿，坚决不答应，“明早吃水煮蛋，你这体质我还不知道么，拉肚子一点油水都不能碰，连煎蛋都吃不得。我明早和你奶奶说下情况……”
“别说妈。”
林晓赶紧喊住，“我吃猪油渣拉肚子这事不要告诉奶奶，她知道心里肯定难受，再说我明天肯定能好了。”
章若梅点点头，忍不住说：“你奶奶没白疼你，你这孩子，打小就跟她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