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三月中旬, 林晓和史燕对接论文进度，而后被告知，以后每个月无需再上交两篇论文。
“学姐, 是有什么其他安排吗？”这是林晓第一反应。
史燕一脸赞赏，“很好，你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林晓：“学姐，我怎么可能会想歪，你每个月指导别提多认真，肯定是有具体原因, 你说说呗？”
史燕点点头, 这才说道：“还记得凌导说的研一课题吗？”
“记得, 可我不是在跟项目吗？”
“那个项目里能做的都是边缘活儿，能积攒多少经验？我之前和凌导翻了下废弃课题, 找了个相对简单的，你趁这半年完成了。”
史燕说得相当轻松, 趁着学习空余时间, 抓紧时间写完。
可即便是废弃课题，难度也是研究生水平，于林晓而言, 可能比毕业论文还要棘手。
更重要的是，半个月后就得交开题报告。
而史燕的原话是, “如果来得及, 最好一稿一并交上来。”
林晓坐在图书馆靠窗位置, 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短短一页内容写了一上午。
但怎么写都觉得不满意，一是内容太空泛，讨论的问题过于假大空, 这一点无需交给史燕指导，她自己就能看得出来。
这个本事，也是这两年不断写论文积攒下来的经验。
可究竟要怎么改，如何修正切入点，是个难题。
“林晓，吃饭去？”汪雨坐斜对面，学习到中午终于抬头。
结果一看，对面的人完全没听到自己说了什么，注意力高度集中。
汪雨蛮好奇，蹑手蹑脚绕到背后，凑近看了两眼。
“你如果是要研究数字化经济，大时代背景范围太广了，不管是结合商业银行还是国有银行。”汪雨出声提醒。
林晓从自己思绪中抽离，说道：“我知道，我在考虑结合本土银行调整具体方向，现在的问题是，我拿不到真实数据。这篇论文如果只是建立虚拟模型，那就没有太大的实际意义。”
从真实数据进行分析，利用相关模型预测趋势，再结合市场实际情况给予风险评估和未来创新方向。切入点不需要太大，深挖一下，还是有挺多内容可写。
当然，这种论点和论述方向，在凌文华这种大佬面前根本不够看。
即便是史燕，对于此类课题也不会过多展开。
唯有本科生，能够在校期间熟练使用模型，将金融知识与之相结合，那就是很不错的能力了。
“我看你纠结不止一两天了，要不找班导问问？”汪雨忍不住提醒。
见林晓一脸疑惑，汪雨干脆戳破，“课题是班导给你的，数据你也可以去讨要啊。对你来说这些数据的获取渠道很困难，但对班导来说，说不定就是一件小事。”
林晓想到在跟项目，负责人对她多加照顾，这让她心里压力剧增。
她如果做得好，那是理所应当的，但若是做不好，就会丢了班导的脸。
数据内容也是，对班导来说获取轻而易举，可若是自己写得很烂，是不是又浪费了班导的一次人情？
“你想得挺多，但也不能说你想的不对。”
汪雨边吃饭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林晓，你有没有想过，你以后当了班导的研究生，你就是会不断从他那里拿资源。现在问题就是，早拿还是晚拿。”
“早晚问题？”
“对，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你大概率是班导明年的研究生人选没跑，只要你脸皮厚，其实早早享受对方资源，也不是什么问题嘛。”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晓一直纠结自己作为本科生，不应该过多占用班导对研究生的倾斜和帮助。
可汪雨说得没错，在外人眼里，她已经和凌文华“密不可分”。
既然如此，顶着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将事情完全落实？
“班导你帮帮忙呗，我需要本土银行的一些真实数据，我知道班导你肯定有办法。”
林晓亲自去南城校区，蹲守到人，厚脸皮死缠烂打。
凌文华倒没有生气，反而挺意外的，“你这脸皮可是越来越厚了。”
林晓“嗯嗯”点头，干脆承认，“我是赖皮，我脸皮厚，那还不是班导你心地善良又特别爱护学生嘛。
“我顺杆子往上爬，胆儿就肥了，全仰仗班导你。我已经想好了，班导和学姐对我如此栽培，我决不能辜负，我争取这篇论文发表到省级普刊。”
似乎觉得自己发誓不够诚恳，林晓又吹了一波，“省级不够，我要国家级的。《中国市场》《数字经济》《现代商业》《财经管理》等等这些，我一定把我的大名印刻上去。”
这些国家级普刊难度并不算大，但对于一个大三生来说，还是很有挑战性的。
凌文华听笑了，甚至开玩笑，“就这？学术含量不够。”
“班导，请您指教。”
“国内核心期刊，你还是要往C刊（CSSCI）和C护(CSCD)方面靠，就算是普刊，我看北大核心就挺好。”
林晓惊呆一脸，不说C刊这些，就单单是一个北大核心，想要在上面发表一篇论文，如果没有结合导师课题，再加上导师的指点和具体扎实的科研数据支撑，那是很难实现的。
说白了，就是需要资源。
欸不对！
林晓忽然反应过来：
第一，她已经从班导手中拿到课题了。即便是废弃课题，对她本科生水平完全够。
第二，她可以找班导要资源啊，实际数据和课题指导，班导不就是现成的吗？
脸皮都豁出去不要了，那为什么不冲着高标准去呢？
要做就做最好的！
“班导，你说的都对。我应该志向远大，我就应该往国内C刊上努力，我的目标就是它。”
“北大核心嘛，你几个师兄师姐研一阶段，我基本上这么要求的。你定下来这个小目标，也算跟得上。”
凌文华就喜欢高标准高要求，立即锁定目标就是《金融与经济》，正好适配金融类理论研究和实证方面的论文。
于是一整个上午，凌文华将课题进行二次打磨，把不必要的部分剔除。
即便是废弃课题，如何寻找切入点依旧很重要。
“数据这块我给你解决，但是整个课题的模型建立和自主推导，一整个论证流程你自己来，别指望我搭把手。”
凌文华看了眼林晓的笔记，拿手指了指，“这一块回去重新规整，建模之前，你自己先对市场要有一定了解，我给你推荐几本书，还有相关的期刊，你课题展开前必须全部看完，金陵市场的地域性特点必须抓牢，这是最主要的区别板块……”
中午吃饭，凌文华继续输出。
林晓第一次从班导那里接受海量知识，很多观点来不及细想，下一个新知识就来了。
等和班导道别时，她整个脑子发涨，感觉内容在大脑里快要爆炸了。
“学姐，你们每周小组会议，班导也是这样轰炸的吗？”
林晓唯一的倾诉对象就是史燕了，她也是凌文华研究生小组里唯一一个知道自己正在写论文的。
史燕“嗯”了声，回忆往昔，“凌导基本不讲废话，开会内容都是很密集的，一般来说，他一次小组会议能抵得上别的导师一个月内容。”
“这么多？”
“你以为呢，你不会以为跟着凌导读研，就为了最后混一篇毕业论文吧。跟着凌导三年，研究生毕业论文只是附带。”
研三毕业论文，不过是三年高强度学习的最后一点输出。
而整个三年学习过程，其他各方面要求之多，根本不是外人可以理解的。
林晓听史燕说起这些，脑海中大概铺展开一些读研的日常，再结合凌文华的性格，冷不丁一个寒颤。
“班导对学生要求这么严的吗？”比她想象的难度还要大。
史燕：“要不说凌导的研究生少呢，一方面是难度大，另一方面也是‘恶名’在外，很多人不敢报，没达到凌导要求，他是真的会让你延毕的。”
严师出高徒，但能不能在严师手底下当好一个优秀的学生，这是个更致命的问题。
没有一定的能力和勇气，凌文华三个字本身就是“禁忌”，劝退99%的学生。
林晓的指导老师从史燕这个“半吊子”到凌文华这个真大佬，短短一个月，感受真切。
这一个月时间里，她不仅要完成论文的既定进度，还要自行摸索如何建立最适合的模型。
除此之外，就是大三下学期满课，以及还在继续跟进的数学旁听课程。
而仅剩的一点空隙时间，也跟进项目占据，甚至因为做的琐碎事情太多，耗费很大一部分精力。
“晓晓，我怎么感觉你比上学期更忙了？”
吕诗意今年任务也挺重，下半年要一次性考过CPA，但和林晓相比，她有种CPA很好过的错觉。
“媚媚大四要法考，还要准备考研，双学位忙得要死。不过还是比不过你。”
吕诗意甚至有兴致给寝室四个人忙碌程度进行排序，最后说道：“相比较而言，我和珊姐还是挺悠闲的。”
“可别带上我，我开始发力了，大三结束我也要拿个校一等奖学金。”
梁珊珊本来对此没有任何想法，毕竟她和吕诗意一直都拿校二等奖学金，大家半斤八两。
可是小伙伴偷偷努力，竟然拿了一等，这就让她很尴尬了。
国奖没戏，但是校一等奖学金，必须拿下。
害怕朋友过得苦，又怕朋友开路虎，这大概就是梁珊珊大三下学期的心态了。
林晓听笑了，“珊姐，你要是少跑几趟马拉松，肯定就已经拿到校一等了。”
“那不行，我自己规定好的，一年至少两次全马。七颗龙珠可以召唤神龙，而我的目标是集齐七十块全马奖牌。”
这是梁珊珊给自己定下的小目标，三十岁之前必须完成。
“为什么是三十岁之前？”林晓不懂。
梁珊珊翻了下笔记，难得透露人生下一阶段小目标，“三十岁以后，我想爬山去，祖国各地名山，我都要登顶。”
“珠穆朗玛峰？”吕诗意忍不住插嘴。
梁珊珊一脸看小傻子的表情，“诗意你可真是小可爱，珠峰不是谁都能登顶的，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是专业选手，不必追求极致。”
短暂休息放松十分钟，话题聊完，三个又转回去各自学习。
一直到傍晚时分，林晓同时收到两条短信。
【张如欣：分享一个好消息，考研成功上岸，已被录取。】
【喻承辉：清大已进，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张如欣没细说，但林晓知道，对方一定考上了北大。
和她猜想的差不多，学长学姐都是相当理性的人，在未来和前途面前，个人感情完全不值一提。
【林晓：恭喜学姐，约个时间一起吃饭啊，我请客。】
【林晓：恭喜学长，我请客，时间另外再约。】
林晓和喻承辉简单往来几条短信，两人就算聊完了。
倒是张如欣那边，林晓又抽空打了个电话。
短信就是不如通话方便，彼此之间能够清晰感受到情绪。
张如欣每一个字都说的平淡，但任谁听了都知道，她心情很好。
“学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保研名单上没你，丝毫不影响你备战自考。”这是林晓最佩服张如欣的点。
对方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无论成绩还是综合能力，按理说应该能拿到一个保研名额的。
但具体怎么回事，她不清楚，只是听张如欣说，差一点点运气。
可也就两天时间吧，对方就调整好情绪，准备自考。
自己去报名考，其难度其实更大。但优秀的人依旧如此优秀，强大的内核之下，是永远打不倒的精神。
张如欣也很感慨这一年时间，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几近崩溃。
但第二天天一亮，她又是那个永不言弃的张如欣。
“学妹，我考研完事了，毕业论文也写完了，正在收拾书本和资料，想问问你要不要笔记之类的。”
张如欣知道，林晓大三还在旁听数学课，甚至能够去听二十几人的小课堂，简直勇气可嘉。
她也想自己的笔记和资料物尽其用，算是给对方锦上添花。
林晓一听这话，顿时来精神了，“要要要，学姐你给我什么我都要，什么时候收拾完？学姐我过来帮你啊，我整理东西还挺拿手的。”
“这么着急？”张如欣调侃。
林晓：“学姐你资料金贵啊，我不落袋为安心里不踏实，你们专业多少学弟学妹盯着呢，我不抢能行么。”
林晓去了一趟张如欣的寝室，帮忙收拾，然后顺带拎走最爱的一箱学习资料和笔记，甚至还有一些专业书。
这边“搜刮”完，她又惦记上喻承辉了。
于是直接打电话过去问：“学长，有哪些你不需要的废弃资料和不想带回去的书，我这边都能收得下。”
两人“师徒”多年，彼此都很了解对方的性格。
面对喻承辉，林晓都是打直球，甚至因为对方不爱喝奶茶，连买东西“贿赂”这一环节都省了。
喻承辉看了一圈，就说：“一共两箱书，有点重，我给你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现在？”
“没空？”
“必须有空，我这就下楼。”
十分钟后，两人交接。
林晓抱起其中一箱子书，差点趔趄摔倒。
喻承辉没忍住，笑出声，“我高估你了，早知道给你装三个箱子。”
“不，我抱得动。”林晓再次使劲。
喻承辉在下面等了五分钟，直到林晓二次下楼，然后晃晃悠悠抱起第二个箱子。
“还给你装上了。”考研一事尘埃落定，喻承辉难得心情畅快。
林晓也心情愉快，这抱的哪是箱子，这都是满满的知识，都是学霸的过往经验和学习秘籍啊！
两人三年情分不是假的，林晓坚信喻承辉送给自己的每一本书，都是精心挑选。
“对了学长，我约了学姐明天一起吃饭，你怎么说？”林晓无所谓，分开请客和一起请客都行。
喻承辉点头，“那就一起，省得你破费。”
“没事，我有钱，我上学期拿国奖了。”林晓难得想炫耀。
喻承辉挥挥手，笑着道别。
第二天晚上，三人在学校附近比较过得去一家小饭馆吃饭。
林晓收了两人的馈赠，心里满满都是感动，请客十分豪爽，点菜点的停不下来。
张如欣眼瞧着不对，赶紧拦下，“够了，就我们三个人，你点一桌子菜干嘛？”
“吃呗，吃不完打包，我寝室里还有小电锅，我明天热一热又是一顿。”林晓毫不介意剩菜。
张如欣：“行吧，你高兴就好，那就六个菜。”
三个人都很忙，大家都有许多事要做，或多或少猜到这可能是他们在学校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林晓有点上头，叫了几瓶啤酒，想要豪迈一把。
结果酒量极差，几乎就是一杯倒，最后被张如欣扶着回去。
“学姐，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你走了我舍不得。”
林晓有点晕，但脑子又很清醒，可她有点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想什么就说什么。
“学姐你知道么，我大一第一次去蹭课就注意到你了，心说数学专业怎么有气场这么强的女生，长得还那么漂亮，看上去就特高冷。
“认识了以后发现你才不是，学姐简直人美心善，还带我进团队。
“呜呜……学姐，你就是我亲姐……”
张如欣扶着人，听了一路好话，期间还有说喻承辉的，不过内容就不一样了。
林晓对喻承辉是一边说好话一边说坏话，一会儿说“感谢学长大佬带我飞”，一会儿说“学长你冷酷无情，折磨人不留命”。
张如欣几次笑出声，只觉喝醉的小学妹真可爱。
酒后吐真言，林晓这个学妹是真心喜欢自己，这三年的交情值了。
张如欣把人送到寝室，然后交代几句，转身离开。
林晓一觉睡到天亮，生物钟影响，六点准时醒来。
而后回忆自己昨晚上耍酒疯和胡言乱语，只觉尴尬之极。
“要死，幸亏没说什么奇怪的话，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等爬下床，林晓给张如欣和喻承辉都发了条短信，然后快速收拾自己，赶去上早八。
上午五节课，下午四节课，这在一周课表里算课满的一天。
林晓因为昨天醉酒的关系，第二天精神依旧不太好，把所有精力投入听课后，其他的事情就难以再关注了。
直到庄旭光和汪雨聊起最近大盘变动，她才猛地惊醒。
“你说今天几号来着？”
“12号啊。”
庄旭光被看得一脸懵，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日子了，于是拿出手机再次确认。
“对啊，就是5月12，没错啊？”
林晓立即翻出手机，顾不得还在上课，上网搜索消息。
没有，没有，全都没有……
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地震的消息，也没有汶川相关的字眼。
林晓搜索完，想起之前提前的强台风，忽然就有点想哭。
“你怎么了？”
汪雨看不懂，怎么好好上课呢，就突然有情绪了？
林晓压下莫名复杂的情感，抽了张纸借口擤鼻涕，然后再次看向黑板。
直到上完最后一节课，她拉着汪雨去食堂，说要吃一碗炸酱面，而且还是大碗的。
“你今天胃口真好。”汪雨看着对面一大碗面，由衷敬佩，“我是吃不下，这得半斤面条了吧。”
“没呢，还加了臊子。”
林晓大口吃面，心情说不出的欢喜。
直到晚上躺在被窝里，她还是不确定的拿出手机，又把今日各项要闻翻了一遍。
今日太平，无事发生。
真好！
今天是普普通通寻常的一天，所有上学的工作的普通人，都在一天疲惫之后进入梦乡。
第二天清早，林晓登录学校教务系统，看到一则通知。
有关于本校保研政策已经发布，如有需要的学生可以自行下载表格，提交申请材料。
第一轮初审筛选，即将开始。
308寝室就两个人有继续往上读的意向，林晓把信息分享给李媚，两人立刻开干。
填写完材料，提交申请，事情很快结束。
林晓想到什么，扭头问：“你确定研究生转法律专业了？”
李媚点头，“确定，不然也不会本科读双学位。不过我心里大概有数，保研的成功率不高。”
“你成绩挺好的呀，怎么会？”
“法律专业那边能人太多，同等条件下保研名额肯定更倾向于他们。我不想将就，如果没有被心仪的导师选中，我打算考别的学校。”
“你准备考哪里？”
“法大，我想去京市。”
林晓立即想起去年京市游，那所大学的校门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一看就是法人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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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08汶川没了，不想这件事发生，希望文中世界能够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