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暑假两个月, 史燕预留了四篇论文，其中一篇必须是专业性相关。
按照史燕的说法，这篇专业论文的水准需达到毕业论文的要求。
林晓为此反抗过, 觉得学姐的要求有点高，大二就能写好毕业论文，那得是什么牛人啊！
史燕却说：“本科毕业论文就是一坨屎，写的烂的一大堆，我对你这点要求已经很客气了。”
学姐这般嫌弃，林晓心里顿时没底。
这一晚, 她睡得不踏实, 凌晨三点就爬下床, 再次翻出暑假作业。
但论文这种东西，有一个通性, 那就是越看越觉得烂，越看越觉得稀碎。
明明暑假完成四篇论文时还觉得自己挺厉害的, 甚至有模有样欣赏了一遍, 怎么才过去半个月，再看就变成馊菜？
论文写完放久了，再拿出来, 简直惨不忍睹。
两人一起吃晚饭，史燕边吃边看, 眉头紧锁。
林晓心里忐忑, 糖醋排骨吃到嘴里都不觉得香了, “学姐，你看得怎么样？”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史燕抬头。
林晓心理一个咯噔，立即垮脸，“学姐, 你这样子我瘆得慌。”
“那就是要听真话了，行，吃完我们去教学楼，到凌导办公室再说。”
“不是学姐，这点小事怎么敢惊动班导他老人家。”
“凌导没空，我有事情要去办公室，顺便在那里给你指导。”
林晓安心了，快速扒拉饭菜，为防止被学姐“炮轰”，路过教育超市时，买了两瓶可乐。
据说人在情绪不佳的时候喝点肥宅快乐水，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嗯，她要以防万一。
从下午五点半到晚上七点半，整整两个小时，林晓聆听学姐论文指导。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林晓觉得对方似乎对她提高了要求。
很多细节和专业知识，在上学期还会很温柔的解释，但是这学期，基本上一句话带过。
林晓在这两个小时里听到最多的一句就是，“这个知识点你不应该错，之前提醒过，下次我不想再看到这种情况。”
四篇论文指导结束，史燕大手一挥，“行了，目前就这些问题，你带回去改正，最晚这周日发我邮箱。”
林晓记录内容，写完后抬头，忍不住说：“学姐，你刚才那样子，特别像班导。”
“嗯，怎么说？”史燕正在做课题，眼睛没从电脑屏幕前离开。
林晓支着下巴，托着一支笔，笑嘻嘻的，“就那个威严的感觉，和班导一模一样。尤其你给我指出问题时，眼神好犀利，不过有一点还是不一样。”
“哪一点？”
“班导骂人不留余地，学姐你对我还是很温柔的。”
经历过凌文华的摧残，史燕的所有说辞，在林晓这里都是小儿科。
她甚至能从对方语气里听出关爱和呵护。
史燕一边工作一边笑，“就你脑回路奇葩，别人可不会这么想。”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小赖皮。”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林晓和史燕纷纷抬头，看向发声源，而后两人一起站起来。
“凌导。”
“班导。”
凌文华摆摆手，让史燕继续做事，自己则是放下外套和公文包，坐到了另一边的藤椅上。
“大晚上的怎么在南城校区？”凌文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林晓，乍一看到，还挺惊喜。
尤其是听说对方过来这边送论文求指导的，心情就更愉悦了，“正好，我现在没什么事，拿出来我瞧一眼。”
“！”
林晓一瞬惊悚。
而后扭扭捏捏、慢慢吞吞，视死如归奉上。
和预想的差不多，四篇论文被批的一无是处。
只是这一次，她从班导口中听到这么一句，“略微有点长进，基本错误控制在5%以内，算是这一年最明显的进步吧。”
研究生看本科生的论文，就如同中学生阅览小学生作业，尤其是史燕这样专业学得极好的。
而凌文华作为研究生导师，那更是犹如看小儿写大字一样。
本科生论文，在他眼里和一二三没差别。
但能写好一二三，也是不容易的，至少林晓被提点一年，这几个大字写起来终于不是蝌蚪一般歪歪扭扭。
林晓惊喜不已，“班导，你夸我了？”
“有进步当然得夸，你这些基本错误不再犯，说明本科专业知识都学扎实了，回头我让史燕给你接触下研一的课题。”
“研究生课题，班导你真看得起我。”
“一些挑剩下的废弃课题，我是看不上，但是给你练练手足够。你要是学得好，本科毕业争取发表一篇。”
这话，凌文华是第一次说。
虽说者无心，但听者有意。
林晓因为这么一句话，接连失眠三天。
“我说林晓，你练球专心点啊，就这么一大颗球飞过去，你不躲等着被打啊？”庄旭光停下，站在网的另一边喊。
林晓看了眼时间，冲着摆摆手，“今天就这样吧，我没体力了。”
两人暂停练习，一起去超市买水，而后晃荡着走回去。
“你什么情况？平时也看你在跑步锻炼，这才练了一个小时，人就蔫了？”
庄旭光说着，扭头看了眼，“好家伙，黑眼圈这么重，和我一样熬夜打游戏了？”
林晓撇过头，果然看到对方略微严重的黑眼圈。
身旁这位，是真的热爱打游戏。
“我对游戏没兴趣，这几天没睡好而已。”林晓含糊解释。
庄旭光听到这话就笑出声，“不是吧，你们这一个个的也太拼了，不就是国家奖学金，至于么。”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又要评奖学金的时候了呗，屠泽这家伙也不知抽什么风，自己在那默默算概率，算他能拿国奖的可能性。”
说到这，庄旭光两手一摊，“要我说这有什么好算的，能拿不能拿，不就这两个结果。”
“屠泽已经拿过一次了吧，他要是再拿一次，以后毕业简介上，含金量还是蛮高的。”
林晓说这话时，心里格外羡慕，国家奖学金啊，是个人都想要不是嘛！
这不仅是钱的事，更是荣誉的象征。
“不用羡慕，你也有机会。”庄旭光忽然凑近，悄摸说了句。
林晓惊讶，满脸询问。
庄旭光：“内部消息啊，你别说出去，今年评国奖，我们专业应该是两个名额。”
林晓第一学期成绩可能差一点，只保持年级前五的水平，但第二学期赶上来，就卷面分数来说，和年级第一相差无几。
庄旭光：“反正在我眼里，你和屠泽一起拿的可能性很高。你俩要是真拿了，回头必须请客啊！”
虽然他也能拿个校内二等奖学金，但在8000国奖面前，那点钱都不叫钱了。
林晓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心情确实感觉很美妙，“行啊，你要是真说中了，我单独请你都没问题。”
两人在女生宿舍楼道别，林晓上楼，庄旭光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星期日，算是林晓自定的放纵日，这一天她不会早起，难得睡个懒觉。
只是手机不停震动，把她从睡梦中吵醒。
“喂？”林晓意识迷糊，还没完全脱离梦境。
电话那头卡顿一下，而后传来张如欣的声音，“学妹，有事情找你，要不下来吃个早饭，我请你呀。”
林晓拿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将近八点钟。
这个时间点，食堂还有早饭。
林晓说了声“好”，快速起床，稍微洗漱后就跑下楼。
“你这怎么还穿拖鞋呢，准备吃完了回去继续睡？”张如欣买了早饭，转个身看到林晓一身打扮，笑了。
林晓接过豆浆喝了大半碗，又吃了几口包子，这才说话，“是这么想的，不过学姐你有事找我的话，那我就不睡了。”
睡觉是闲暇时的放松，如果没时间，也不是非睡不可。
对林晓来说，失去休闲时间不会让她感觉特别痛苦，只要被占的时间是用于合理事件，那就没关系。
张如欣：“那你恐怕真睡不了，我接到李老师电话，有关我们暑假数学建模比赛，有些事找我们。”
“比赛成绩出来了？”林晓说完立即摇头，“不能够，没这么快。”
“李老师电话里没说，不过我通知了喻承辉，等会儿你吃完回去换一身，我们一起过去。”
半个小时后，李老师带着三个大学生，开车去往金陵市移动公司所在分公司。
一番沟通了解，而后坐在一个小办公室内，等待技术部专业人员到场。
李老师心情有些美妙，作为建模带队老师，鲜少碰到这样的好事儿。
上一次南大数学建模被相关行业部门关注，那还是七年前的事情。
李平：“你们国赛数学建模选取的题目，有关于学生优惠套餐的一些建议和方案，被金陵市分公司采纳了，具体一些细节，他们技术部会派人来对接。”
说着，李平看向三人中的唯一一个男生，“喻承辉，你是大三计算机专业对吧？”
喻承辉点头，“大三在读。”
“你编程做的不错，等会儿对接信息时，你做主要负责。”
李平本来有意提点下学生，想着能在人家公司负责人那里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好的发展。
没想到喻承辉把自己负责的那一块交代完，直接往后一退，顺便把林晓推出去，“我学妹也参与了建模编程，她对所有数据更熟悉。”
“你们一个团队有两个编程手？”负责人有些意外。
喻承辉：“她是金融工程专业，但是有自学编程，学得并不差，而且全程参与数据收集和论文检查，甚至有些建议都是她最先想出来的……”
不管喻承辉心里是什么想法，林晓在这一场简单的见面会上，算是受益了。
一开始面对职场，她还有些紧张，但说着说着林晓就发现，对方还不如班导来得凶残。
于是心态放平，越来越自如。
回去的路上，李平开车，不时瞥一眼后视镜，有些看不明白三个大学生。
这个小团队是不是有点太谦虚了？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能搭上移动分公司，毕业单位说不定就有找落了。
这可是金陵市分公司啊，干得好了再往上升，前途不可限量。
“你们不错，小小年纪就知道不邀功，团队建模，确实是三个人共同努力才能取得好成绩。”心里想法是一套，说出来却是另一套。
喻承辉打直球，“只是一次比赛经历而已，以后读研，还会参加更多类似的课题。”
李平：“确实，研究生接触的课题会更广，我们学校导师无论数学还是计算机，又或者金融方面，都是很不错的。”
之后的一些细节，张如欣作为队长和李老师完成。
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张如欣才说：“这一次比赛一等奖应该没跑了，模型和建议被采纳，移动那边会有一笔比较可观的奖金，另外可能还有证书之类。以后毕业写简历，这倒也算是一笔挺好看的经历。”
喻承辉：“可惜，对考清北没什么帮助。”
林晓：“一点帮助都没有吗？你们保研的几率，就不会提升一点？”
喻承辉：“我这个专业，清大人才济济，当年就没直接考上，而是来了南大。我不认为我这点三脚猫，能起作用。”
他如果真有本事，高考就应该直接上清大。
说到这，喻承辉状似无意问了句，“对了，张如欣你想好要去哪个学校？”
张如欣：“肯定北大啊，这还用想。”
喻承辉肉眼可见皱起眉头，似乎是在纠结清北之间。
林晓一直以为自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却不想回去的路上，张如欣自己戳破了。
“学姐你知道？！”林晓惊呆住。
张如欣耸耸肩，“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可能一开始挺隐晦的，但这学期一起准备考研的事情，他暴露太多了。”
“哦，原来如此。”林晓恍然，而后说道：“喻学长刚才犹豫了，他首选目标应该是清大。”
但是喜欢的女生却要考北大。
张如欣完全不在意，“我是金陵本地人，他虽然也是苏省的，但他们市和金陵隔挺远，而且读研三年，以后是个什么样的发展谁也不知道。
“是留在京市还是继续学业……总之我的未来没确定前，他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林晓听到这，点点头，“学姐果然很有想法。”
这种对未来的清晰规划，她只在常心悦身上看到过。
果然，学霸身上总能找到相似之处。
“不说我了，你呢？”张如欣转了话题。
林晓一脸懵，“我？有我什么事？”
“我们认识快两年了，除了学习，我好像没看到你有其他苗头。”
林晓反应过来，失笑，“学姐，这种事情要顺其自然的。我现在一门心思都想保研，还真没精力谈恋爱。”
再者就是，见惯了更优秀的研究生，她对本科阶段的男生，还真看不上。
……
十一国庆假期，林晓没有回家。
虽然大学生没有国庆假期作业，但作为史燕的小助手，她忙得几乎飞起。
上学期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这学期见识过对方正在跟进的课题后，林晓只得庆幸学姐心里有她。
如果上一次拒绝后史燕找了别人，那么现在，她就是躲在厕所嚎啕大哭的那一个。
“学姐，你辛苦了，吃点蝴蝶酥，甜食能分泌多巴胺，使人心情愉悦。”
此时，林晓正在南城校区，窝在凌文华的专属藤椅上，做班导助理的助理。
史燕是个极好的助理人，凌文华布置的工作都是提前完成，且基本上不需要二次返工。
但对一些琐碎事情处理，就比较耗费时间了。
史燕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做，琐碎小事给别的研究生，就有看不起人的意思。
但是交给林晓，不仅身份上合适，专业上也合适。
林晓这个本科生，还真对得上这一块。
“你上手挺快的，我本来以为得再带你一天。”史燕停下，打开盒子，拿了一块蝴蝶酥。
林晓没时间吃，一门心思都在干活，只抽空搭了句，“学姐看得上我的手艺，我肯定不能砸了饭碗。”
史燕：“那你好好干，这个项目算是省级规划，凌导还挺重视的。你的水平现在也接触不到国家级项目，凌导也不可能让你插手，不过凌导会有一些横向委托项目，你说不定有机会。”
横向委托项目，是属于高校、科研所以及政府机关等通过签订技术合同来开展的一种合作形式。[1]
而在高校这一块，负责人一般是这方面的权威或者主话事人。
这种项目旨在解决一些市场问题，实际操作性高，利于技术转化，其中实际效益很可观。
凌文华的能力摆在那儿，项目成立调拨经费就比一般导师来得高，更不用提项目完成能够拿到的其他报酬。
凌文华不是吝啬的人，作为导师也愿意提携学生，跟着一起做项目的研究生，不仅能赚到小钱，更能学到东西。
日后工作，这些跟过的项目，完全可以写进简历。
史燕：“你现在做的事情，本科毕业找工作都能写进去，HR都得高看一眼，不过研究生毕业市场，那就不够看了。”
林晓点点头，“我知道，要求水平不一样。不过我听赵学长说，班导人很好的，基本上都有推荐？”
“嗯，两个师兄能力够，凌导顺手推荐过去，都是挺好的单位。”
史燕说了已经研三毕业的两位学长工作去向，听得林晓大为羡慕。
“如果我不读博，班导也能在我毕业的时候顺手推荐一把，我可就值了。”林晓不禁畅想。
史燕笑笑，没说话。
这事谁说得准呢。
而且就目前来看，他们导师对林晓这个本科小学妹，确实颇为宠爱了。
国庆假日第六天，凌文华研究生小组搞团建，主要为了庆祝两个研一新人进场。
这算是一种传统，在导师家里吃烧烤。
林晓跟着史燕干活，正好赶上了。
这一次再去班导家，林晓明显放松许多，甚至还特别雀跃。
“你有点奇怪哦。”史燕瞧出不对劲。
林晓“嘿嘿”一笑，“学姐，我和两个研一学长（学姐）都认识。”
“都是南大本校毕业，认识很正常。”
“不是普通认识，算是蛮好的关系了。不过他们不知道我经常过来蹭班导。”
林晓想到即将发生的场面，心里笑得更欢。
两人有说有笑进小区，走到一半，史燕接到电话，而后拍拍林晓肩膀，“你先上去，我等下朱包。”
“怎么了？”
“估计拿过来东西有点多，让我帮忙。”
“那我一起呗。”林晓站着没动。
史燕想说“可以”，结果又接到一个电话，这一次是鲁志兴的，问干活的人都去哪儿了。
电话挂断，史燕摊手，“看你怎么选，留下拎东西，还是上楼帮忙？”
林晓选择上楼，走的时候顺便拿了史燕的背包，帮对方减轻重量。
老小区三楼，她熟门熟路上去，然后敲门。
里面隐约传来脚步声，而后门被拉开，林晓看到来人，立即笑容灿烂，招财猫式招手。
“学长好呀。”
林晓打招呼自然，站在门内的许卓却有点被“吓到”。
而后扭头看向厨房，“鲁师兄，我们一共多少人？”
鲁志兴串肉串疯魔了，头也不抬，“就我们几个，还能有谁，哦对了，凌导可能晚点过来，他就那样，走个过场就钻书房，一般不太爱热闹。”
“那这位是？”许卓让人进来，还在想怎么回事儿。
这一边林晓已经熟练换上拖鞋，把两个包往沙发上一放，踢踏踢踏走去厨房。
“学长，我给你打下手呗。”林晓拿起签子开干。
鲁志兴看到来人，顿时乐了，“小学妹来得妙啊，腾师兄的手艺可全都传给你了。”
“哈哈，学长看得起，那等会儿你多吃两串我烤的。”
“必须啊！史燕这人蔫儿坏，你过来竟然不提前说，不行，我还是更喜欢吃你的烤鸡翅，我打电话让她再买点。”
鲁志兴脱了一次性手套，拿着手机走去阳台。
林晓一个人在厨房串肉，没一会儿，眼前落下一道阴影。
“学长，来串吗？”林晓大大方方微笑。
许卓摇摇头，接过签子，一边干活一边说：“林晓啊林晓，你能耐啊，我完全被蒙在鼓里。”
“反正周学姐也不知道。”
“你和她认识多久，我们认识多久！”
许卓说着，狠狠把肉插进去，接着串第二个签子，“你是过来找鲁师兄的？你们关系很好？”
“不是，我跟着史燕学姐干活的，她是我目前‘指导老师’。”
说到这，林晓觉得自己应该“坦白”，免得下次找班导，又给对方一个惊吓。
于是补充说道：“我本来找班导指导论文的，后来班导没空，把我扔给学姐了。但我挺耐骂的，有时候我找完学姐还会再找班导。”
所以学长啊，下回在班导办公室不期而遇，彼此要保持微笑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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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内容摘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