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七月, 喻承辉所在的技术部，实现虚拟空间技术持续稳定，凌游和杨连带头的自然人试验终于接近尾声。
林晓作为核心团队中不算重要的成员之一, 参加了整个技术的总结大会。
主持人是姚霆，由他进行宣讲，并对技术的发展做了第一期规划。
和之前苏苗所说差不多，原本属于整个研究部的大项目，要设立小项了。
会议结束，上头下发一份意向调查表, 征询原实验室里所有参与成员的调派意愿。
苏苗刚拿到意向表, 直接就下笔填, 刷刷刷不到一分钟就完事。
回头再看旁边人，还皱着眉在思考, 不禁说道：“你既然没有入伍想法，那还犹豫什么？”
林晓指着表格其中一栏, “工业或医疗, 我还在考虑。”
苏苗支着手肘看，想到什么轻轻敲了下桌面。
林晓撇头看过去，就听对方说了句, “换个角度，你想一下自己喜欢在哪里生活呗。”
“什么？”
“不出意外, 设立的民用实验试点, 被调派过去的工作人员至少得参与项目三年。我没记错的话, 工业这块应该会安排在京市。”
林晓立即领会，看来这项技术首选会用于火箭研造方面，而京市就是核心研发基地。
“那医疗呢？”林晓心里大概有猜测。
苏苗：“资源均分，南北各占一块, 如果没有意外，那基本上就定在沪市。”
只是会被哪家医院投标选中，那就看他们的综合实力了。
下午闲聊，林晓问起吴宏胜和喻承辉的打算。
喻承辉想也没想，直接就说：“我去京市。”
林晓明白，这当中或多或少，可能还与张如欣有关。
这位数学系的学姐，看来是要扎根京市谋发展了。
吴宏胜在旁边嘀咕，“我肯定是不去那么远的，我家都安在金陵了，沪市算是最近的试点城市，哎我说，这消息靠谱么，万一没选在沪市，我这会被分配去哪个犄角旮旯？”
说完，又开始念叨之前调派过来的两个人，“路程鹏听说本就是京市人，看样子要和喻工继续搭档了，这小子脾气挺大，我可算脱离苦海了。不知道郭冉是不是去沪市，小郭性格好，我还挺喜欢一起搭档干活的……”
喻承辉没搭理旁边人，反倒是看向对面，“你还没交意向表？”
林晓：“急什么，最迟明天中午十二点前。”
“你犹豫的点是什么？无论是哪一板块，对你个人发展都应该很不错，尤其你现在的能力几乎没有短板了。”
两人互相教学的成果，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从11年搬进58所到现在13年，短短两年里，林晓的个人成长是非常显著的。
从称呼上就能看得出来。
一开始，实验室里的那些工作人员都是喊“小林”“林晓”，但是现在，尤其是独立负责几次区域数据预估之后，也不知谁起的头，大家默契称呼林晓一声“林工”。
这就是对其能力的认可。
林晓：“还是有差别的，学长你选择工业这块，不可能全都是为了和学姐在一起吧，技术应用，科研工程可是重中之重。”
“确实，我们国家在这一块的研发算是战略级，具有优先保障制。医疗板块很重要，但到底是次一级。”
喻承辉也很庆幸，自己的事业发展和个人感情，在选择上并没有冲突。
但这一点，轮到林晓就难住了。
事情也不需保密，晚上回家，她就打电话和父母聊起来。
手机先是在章若梅手中，听到女儿说的，立即就问：“你心里没一点倾向吗？你想去哪里家里都支持，你先考虑自己就行。”
林志成抢过手机，“晓晓，你妈说的就是安慰话，你有时间么，我们好好分析分析？”
“嗯，我在家呢，意向表明天上午交。”
“你是不是更想去京市？”林志成一开口就戳关键，“你要是心里意向在南边，估计也不会犹豫了吧。”
林晓握着手机的手一紧，“爸，就个人发展来说，工程研发确实优先于医疗。”
林志成：“我们先不看这些，就单单分析这份工作的优缺点，你当自己是刚毕业找到工作，现在手上有两份offer，对，你们年轻人是说offer对吧？”
林晓“嗯”了声。
林志成又说：“好，那我们坐下来，拿出一张纸跟一支笔，开始作比较。”
“我们先说主要的，就是硬指标，年薪怎么样，这里面包不包括绩效、年终和股权，六险二金的基数怎么算，有没有额外补贴？”
“还有第二个，工作的发展前景，你不是会做那个什么未来预估么，就是把各项数据输入进去能得出结果的那种，你算算，没有人帮衬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能走到哪一步。”
“最后咱们再来说工作环境和强度，还有最实际的上下班时间，加班时间以及休假情况……”
林志成一一列举，林晓一条条写下来，最后给两个工作打分。
定下权重比例，根据分数计算加权平均分，最后再根据优缺点汇总，甚至做了未来预期——
林晓看着自己算出来的结果，再看着电脑里一早就经过自我建模得出来的数据，陷入沉默。
林志成没听到女儿的答案，心里大概有数了。
最后说道：“晓晓，工作只是工作，不是你人生的全部。我们现在不缺钱，工作对你来说更适合这个事，肯定更重要。别把自己绷太紧，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最好选择又怎样，你正当年。”
二十五岁，永远都有试错成本。
林晓差点落泪。
果然，自己迟迟不能做决定，还是因为太在乎了。
想好一点，再好一点，努力再努力，去到更高的地方。
“我从小就在南方生活，京市的气候环境，我本来就不适应。而且我知道，一旦去了那边，可能会比现在的工作还要忙。”
如果真的进入国家级工程项目，想要做出成绩，那就必须比现在付出更多的努力。
那地方，可从来不缺天才。
竞争激烈，比之部队里也差不了多少。
可能“一个不小心”，又得签保密协议，甚至好几年出不了研究基地。
但医疗这块，试点在医院，是面向公众的，单工作自由度就是天差地别。
许卓安静听着，最后说道：“那就不犹豫，留在南方，退一万步说，即便以后你转行做其他，沪市依旧是最好的选择，这座城市能给予你无限机会。”只要你有能力。
说到这，许卓终于吐露心声，“说句自私的话，我其实很庆幸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来沪市，那就意味着两人不再两地分居。
他们的未来共同圈又彼此融合了一点。
第二天，林晓上交意向表，之后按部就班工作，等待上头进行调派。
时间没多久，差不多一个月后，整个实验部拆整为零，所有相关人员细分至各个区域板块。
林晓挺幸运，分配在同试点的还有老熟人，吴宏胜和她是一块的。
另外郭冉和其他两个同事也算说得上话。
“老搭档了，我喜欢，尤其小郭也跟着一起，小姑娘做事仔细的。”
吴宏胜说完，又把资料分发下去。
林晓拿到手翻看，试点医院定在复大附属中院，算是沪市综合性很强的一家医院。
尤其外科方面，其心脏大血管外科、普外中的直肠外科、胰腺科以及腹膜胃肠外科，还有胸外科和泌尿外科，都属国家第一梯队，在技术和科研方面处于前列。
林晓的金工专业对于医疗科研的支持，主要在四方面，包括：项目的投资与风险管控、数据资产定价和运营、商业化可实施路经规划、科研数据量化分析和建模。[1]
作为从总实验部出去的技术工，林晓去中院报道的身份，是整个项目的首席金融架构师。
在组合资产进行量化投资方面，是毋庸置疑的第一负责人。
这一块，医院这边甚至都没法配备相关专业的工作人员进行辅助。
“林工，如果有需要，医院方面可以立即对外招聘金工助理，你看？”报道交接后，科研负责人立即表态。
林晓看了整个科研周期，最短一年半，最长五年，其中初始运作资金不过3000万。
想她在58所运转第一笔科研经费时，就是1200万，等到后续投资盈利，再加上上面二次拨款，整个过手的账户金最高达到9800万。
林晓为此还挺遗憾，因为自己的谨慎，这个资金池一直没能突破一亿。
如今看到3000这个数，直接摇头，“不用，我一个人就够。”
一个人？
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但这事情不归他管，于是又转而说起实验中的模型开发，他们医院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南方第一个试点，怎么着也得干出点实绩。
要是能在两年内实现全息技术100%转换，那以后中院外科这一块，可就是国家金字招牌了。
不说先“干掉”北方协和，就是先在南方这块力压上金和南外，那也是走上新一级台阶。
林晓权当看不懂，保守说道：“技术这块我的专业只能做支持，主要还得看技术部门，这事得找吴工。”
“是吗？”负责人总觉这话听起来像推脱。
林晓立即就说：“全息手术研发，建立空间是重中之重，吴工他们的工作就是引擎，负责解决能不能做，如何提高效率的去做。
“而我们金工这块只能是补充，旨在解决值不值得做，如何做才能实现价值最优。洪副院长，你说这一比较，谁是老大？”
洪福一听，还真是。
“哎呀，我们这些拿手术刀的，哪懂这些，我们就是想早早开始练手，想着把技术这块再精进精进，医者仁心，主要还是想让广大患者尽早受益嘛。”
林晓心说患者受益是一方面，医院获得名声和利益更是一方面。
但能提高手术成功率，帮助广大患者减轻痛苦，这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洪副院长，我这边先和吴工打商量，尽快安排项目开展，但具体时间暂时还不能确定。”
“要商量的，不急，我们不着急，但是月底就能开始，那就最好不过了。”
中午，几个同事聚一起吃饭，顺便核对实验室的各项数据，确保和先前在研究部的标准一致。
正事说完，吴宏胜立即开始八卦，“中院这位洪副院长本事嘞，一人长两张面孔，和我们这边客客气气的什么都好说话，转头对上医院里的那些医生，那叫一个严肃。”
说严肃，都是委婉了。
郭冉直接就说：“我看到洪副院长在走廊上骂一个主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反正那医生直接被骂哭了。”
吴宏胜：“这算什么，骂医生都是小的，你是没看见他怎么对护士的。”
另一位同事压低声音，“我听医院里的人说，这洪副院长以前是负责处理医患关系的，本事厉害脾气也大。”
林晓不禁抬头，“行政岗上来的？不对啊，我们实验室这块对接的都是大手术，尤其外科实践项目，医院不派手术大拿，那好歹也得是大科室主任吧？”
“人家是副院长。”吴宏胜说道。
林晓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这是医院的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林晓不再关心这个问题。
团队驻扎医院，前期花费一个月时间，终于将实验室完全落实。
林晓这边运作资金，开始投入市场，并密切关注着。
“吴工，我这边硬件设备成本已经做出预估，按照目前的人体耐受度，报废率大概在11%。”
林晓把第一期样本数据做采集，最后给出答案。
吴宏胜一听眉头紧皱，“这么高？在原来单位可是只有2%的报废率。11%，这跟烧钱有什么区别？”
实验室里的设备都是高精仪器，尤其直接作用于人体的很多导管和监测器，都是一次性耗材。
别看是一次性，价格却是贵得离谱。
林晓也是无奈，“没办法，原先选出来参加试验的都是部队出身，耐力值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也不能拿我们的材料玩过家家啊，第一期上头可就批了五次的量，没机会给他们反复试错。”
林晓立即就笑了，“我也觉得不行，那这样，吴工你去和洪副院长沟通下，在确保手术能力的前提下，尽量挑选最优资质。”
吴宏胜眉头一挑，“合着你知道啊，让我出头？”
“吴工，这里就属你资历最老，年龄也最大，再说我一个主管钱的，我也没能力做决定不是？”
话说完，林晓冲着旁边几人使眼色。
大家默契一致，开始夸夸夸。
吴宏胜知道这活非自己莫属，但是被戴高帽子，心里接受度总算高一些。
“等着，我找人商量去。”
吴宏胜一走，实验室工作算是暂停。
林晓趁着休息时间，把技术报告完善，一会儿还得送去给吴工当证据资料呢。
至于后续的手术风险评估，不着急，得院方确定好人员之后再说。
只是这一暂停，直接就给实验室放假了。
吴宏胜的原话是，“一个说不通，我就找院长去，我还不信了，我的劳务合同又不在医院，我怕谁啊我！”
“以前在58所，我和苏苗做的最多的工作就是降低耗损，减少风险，为试验项目做最精准的评估。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工作，这些反倒是不重要了。”
下班回家，林晓去了许卓那边，吃饭时说起工作上的事情，忍不住吐槽。
许卓认真听着，不时夹菜送过去。
等对面说完了，这才开口：“你以前接触的环境算特殊，尤其凌游主张节俭，不喜铺张浪费，但离开特定环境，换做普通市场，这就算是正常情况了。”
“很正常吗？11%的耗损，就这个数值，我都不要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光是看到两位数的耗损率，林晓头都大了，这还精确个屁啊！
“还是和实验对象有关，耐力值测试不过关，首选自己就撑不住，谈何再进行全息模拟手术。”
医生完成一台手术，不仅需要个人技术过硬，同时还得有强大的体能支持。
林晓：“你是不知道，他们送过来的名单，竟然还有耐力测试刚刚合格的，我可能都比他（她）强。”
一边吃一边吐槽，一顿饭吃了整整一个小时。
等收拾完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时，林晓整个人往后一仰，躺下软塌塌的。
“好累，以前是精神累，神经紧绷心理压力大。现在是身体累，工作强度变小，但重复性工作一大堆。”
“那就放松放松，下班回来不说工作上的事情，我们聊点日常的。”
说着，许卓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沪市地图。
地图上，有好几个地方标了红心或者特意圈出来。
“这是干嘛？”林晓拿过手机，点开图片放大，“住宅，你要买房？”
许卓：“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以后都在沪市发展，那我就得考虑购置一套更舒适的住宅，眼下这套150平的小房子应该不够。”
“不够？150平的小房子？师兄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从我个人角度考虑，以后结婚组建小家庭，大概率还会有小孩。学区房这个问题，我是不是也要提前考虑起来？”
林晓对这话不反感，甚至觉得对方说得对。
但凡男朋友说买房是为了她，或者为了他们，那就让人恼火了。
她一分钱没出，也不想平白被道德绑架。
买房纯属个人行为，无论从哪方面考虑，动机出发点永远都是为自己。
“那倒是的，苏省教育太卷了，以后有小孩放苏省挺惨，沪市户口的话，小孩应该会好一些？”
林晓目前没有迁户口的打算，虽然浙省教育也很卷，但她都考完了，又有什么关系。
至于说下一代？
拜托，连婚都没结呢，想那么远干嘛。
“那你想要买哪里，我可不给你参考，这是你自己的事。”林晓先摆明态度。
许卓点头，只是说道：“我买我的，但是你是不是也得考虑重新买一套？”
“我有房子啊，我妈……”
话说一半，林晓直接卡壳了。
无他，那套90方的小三居，距离现在工作的地方太远了。
否则每次下班，她也不会直接来许卓这边。
而且在金陵一直住的别墅，一开始觉得空旷，但时间久了好像也不觉得大。
“人真可怕，一旦适应后，就一点不觉得奢侈。”
林晓同样在看这些划出来的小区，但能入她眼的，除了联排别墅就是大平层，这还是她买不起独栋别墅的次一等选择。
“我完了，我现在像个暴发户，我在这里指点江山的样子，完全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说着，林晓抱着枕头躺在沙发上，大半个身体陷进去。
许卓看着好笑，把人捞起，“你平时又不高消费，也没戴奢侈品的习惯，最贵的包也就两三千，唯一大头也就是房产这块了。”
说着又是一句，“做人总要有点爱好，不然赚来的钱怎么花出去？”
林晓一想也是，喜欢美食的就多花钱在吃上面，喜欢华服的就多买漂亮的衣服穿身上，喜欢首饰包包又或者名车名表，那些都无所谓。
只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消费得起，取悦自己从来理所当然。
只是她的爱好，嗯，花销比较大而已。
但眼下这个时间点买房子，以后还是赚的。
林晓立即爬起来，开始认真挑选，“我得看一处好地段，既要上下班方便，也要周围配套设施最优，还得绿化程度高，我看看，哪个小区好……”
两人一晚上都在研究沪市最中心的区域板块，结合个人经济实力，最后定下好几个看房点。
但两人看中的小区并不在一块，许卓就说：“我先陪你看，你需求紧急。”
林晓点头说好，“那等周末吧，先找中介，把这几个小区都去转一遍。唉，好贵，联排是买不起了，我现在只考虑要不要入手大平层。”
说是大平层，她心里预估最多就300平，按照此时的房价，再结合小区地段，单价6-8万，总价就差不多是2000万。
金陵那边的房子刚还完房贷，真要在沪市再买房，也只够凑出首付而已。
林晓：“钱到用时方恨少，怎么感觉赚多少都不够花？”
许卓听笑了，“消费能力随个人经济实力提高，少赚少花，多赚多花，没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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