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实验室内, 凌游和杨连皆是脸色难看。
他们都没有想到，技术衔接部分会出现“岔子”，竟然提前试验成功。
这本应该在保密情况下进行, 而不是大白天发生在实验室。
看着被把守的实验室大门，杨连不禁叹气，“这技术怕是保不住了。”
再联想到自己之前的遭遇，颇有些心灰意冷。
凌游心里也堵着一口气，再听到曾经教导自己的教授这副表情，这股气竟是愈演愈烈。
第二天下午, 国科大第58所, 前区作战研究部办公室。
凌游和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 眼神坚定不肯妥协。
“凌游，这件事压不住, 现在只是研究出一些苗头就引起轰动，如果进行全方位研究, 部队迟早要接手。”
说到这, 姚霆又软了语气，“当初说好给你五年时间，也不过是给你技术上自由, 你要记住，你从始至终都是个军人。”
凌游点头, 朗声说道：“我知道, 我研究这项技术本身就是为了国家, 技术上交我没有任何意见，但不能是现在。”
“怎么说？”
“杨教授的事情你也知道，现在还是研发初始阶段，我不想各方过多插手, 我需要整个研究部门拥有绝对独立权，我和杨教授享受自主研发以及人员调配情况。”
姚霆还在思考，凌游又是一句，“老领导，我只相信你，这件事我也只能拜托你。”
这话就算是服软了。
姚霆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人才，于公于私，他也更倾向于对方。
一旦技术实现质的突破，必定会对当前战略部署带来深化改革，甚至引起地震式效应。
更不必说之后技术范围扩展，适用于民生行业。
半晌，姚霆终于做出决断……
这些事情，只有负责人凌游知道，作为公司其他工作人员，那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甚至还以为前几天公司出现制服，是因为差点发生机器爆炸，引起火灾的原因。
饶是实验室的其他成员，也都是一知半解。
中午食堂吃饭，林晓看到杨连就坐在不远处，于是拿手肘捅了捅旁边人。
喻承辉一脸疑惑转头，眼神询问。
林晓小声说道：“学长，你和杨教授平时接触比较多，要不你去打听一二？”
吴宏胜正好坐下，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
“是啊喻研究员，咱们这都歇两天了，每天蹲工位上就差长蘑菇，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工作忙，心里抱怨。
但是工作不忙，甚至有点闲，这就心里更犯嘀咕。
尤其大家都知道接触的研究核心是什么，按理说有点技术突破，那就更应该忙得没日没夜才是。
喻承辉被两人缠得没办法，硬着头皮坐到杨连对面。
杨连正在想事情，感受到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这才抬头。
“杨教授。”喻承辉主动打招呼。
杨连应了声，随口说道：“今天食堂的红烧鸡块不错。”
“啊是，挺好吃的，那个前两天……”
“抓紧时间吃，等会儿菜凉了。”
喻承辉刚想打开话题，就这么被无情的浇灭了。
等人一走，林晓和吴宏胜端着餐盘挪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打听出什么来了？”吴宏胜一副吃瓜表情。
林晓也是一脸期待，“学长，杨教授对你表情很友好，你们聊得怎么样？”
喻承辉狠狠咬鸡肉，顺便送了对面各一个白眼。
“没打听出来啊。”吴宏胜瞧明白了。
林晓却是咬着筷子自顾猜想，“杨教授不想说，凌师兄又不在公司，看来那天实验室里确实动静不小。”
吴宏胜：“武装待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中午才撤走，能不小么。”
林晓：“金陵本来就是战略驻地，辖苏、浙、皖、闽、赣和沪，下管三个集团军，那天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分属？”
喻承辉直接打断，“别瞎猜了，等凌游回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一等，又是三天。
吃瓜的乐趣早就没了，所有人各自在岗，做着自己的分内事。
林晓趁着这几天把两篇论文的二稿全部搞定，而后发送给凌文华。
对方回复邮件也很快，除了做批注和提出需要再改进的地方，最后还留了一句表扬的话。
林晓看着“不错”二字，心里别提多美。
“能得我导一声夸，真真是不容易啊！”
正感叹着，吴宏胜忽然走过来，扣了扣桌面。
林晓抬头，就听对方说道：“走着，开会去了。”
凌游回来了，组织临时会议，将实验项目主要涉及人员全部召在一起，就日后工作安排进行讲述。
林晓依旧干老本行，负责会议全程记录。
这一次的临时会议开的时间挺短，前后加起来也就一小时，其会议主题只有一个，进行实验室迁移。
“具体细则明天会下发，大家先回去，把手头上的工作临时做个总结。”
凌游宣布散会，其他人员立即起来，陆续离开会议室。
林晓趁这段时间整理收尾，而后把会议记录递过去，“师兄，你看看。”
凌游大概看了眼，就放在一旁，而后拍拍手，把剩下的几个人聚在一起。
“原公司自迁移后撤销，并入国科大第58所，会成立独立研究部，我还是负责人，对外事项你们不用管，我们现在说说对内个人发展。”
这话一出，除了杨连，其他人都是一个振奋。
凌游先看向杨连，“成立独立研究所后，杨教授任职副主任，他本就有军人编制，一应待遇由58所发放，这里不做详细展开。”
顿了顿，又看向喻承辉，“喻研究员根据先前签订合同，公司由民用转为军工，享受国企正式编待遇……”
而后轮到吴宏胜，和喻承辉享受同等待遇。
最后才是林晓。
凌游没在会议室细说，而是把人带回自己办公室。
“凌师兄，我这边还没毕业，是不是合同方面不好弄？”林晓大概猜到原因。
凌游点头，“确实，你这边还不能正式入职，而且你资历方面也有欠缺，我目前只能给你争取到企业编，先签订为期一年的劳动合同，基础工资方面和正式编差距不大，但福利方面会稍打折扣。”
顿了顿，又说道：“喻承辉他们享受六险二金，你目前只有五险一金，另外住房补贴、安家费等专项福利比例也比较低。”
林晓对此没太大感觉，房子她早就自己买好了，这些福利待遇其实也就那么几个钱而已。
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她现在还真不把几十万放在眼里。
倒是编制问题，她挺看重的。
“凌师兄，那我这一年表现好，是不是一毕业就能转正？我是说从企业编改为国企正式编？”
“如果一年后我还是独立负责这个研究部，那你就没问题。”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有意思了。
林晓听出些话外音，但她不想刨根问底。
于是笑眯眯点头，”那好，我先签个企业编，等我毕业了，师兄你给转编就是。”
之后几天，公司内部整合，研究项目人员重新调动，以及签订新的劳动合同等等。
一直忙到八月上旬，事情才总算告一段落。
今天是林晓第一次去新单位上班，开着心爱的小别克，行驶在广阔的梧桐大道上，心情实在美好。
一个没忍住，就开始哼起不着调的歌曲来。
直到在研究所大门口，被门卫拦下。
“师傅，我来上班的。”林晓摇下车窗，和站在保安亭的人打招呼。
对方直接走过来，“你好，请出示工作证。”
“啊对，我有工作证。”林晓立即掏口袋，摸出一张宝贵的工作证。
打卡成功，支持员工进入。
但这辆车，进不去。
“你好，外来车辆严禁随意驶入，如有需要，请所内人员提前在访客系统进行登记报备，提交车牌号以及访问事由，获得审批后方可入内。”
林晓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公司忙着迁移，全都在处理设备和重要数据，这些日常后勤内容，反倒是忘了。
她把车开到旁边，然后给凌游打电话。
凌游这边似乎并不意外，只说稍等，需要一起做备案处理。
林晓没明白，但随着吴宏胜和喻承辉也被拦下来，三人如同石墩子一般站在研究所大门口，事情已经明了了。
“这事情整的，光顾着搬东西，把车辆登记的事情给忘了。”
吴宏胜看向三辆车，一辆别克，一辆大众，还有一辆宝马。
得，就他的宝马最蠢，顶着两个大鼻孔，跟二傻子似的。
一想到以后他要开着这辆车上下班，每天一副鼻孔朝天牛逼轰轰的样子，吴宏胜只觉更心塞。
“我现在换辆车登记还来得及吗？”车辆报备前，吴宏胜垂死挣扎。
林晓不明所以，表情惊讶，“吴工，你老有钱了嘛，家里还藏着什么豪车？大奔还是四个圈？”
吴宏胜想起家里另一辆宝马，那鼻孔似乎更大，外形更丑？
于是认命了，“没，我就随口那么一说。”
三人完成车牌登记，又给予门禁授权，这才走了固定通道进入研究所。
之后打卡上班，一切又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
中午吃饭时间，三人一起去食堂。
所里一共两个食堂，他们这片都是科研部门，每个部门都是独自一栋楼，各楼栋间距还挺大。
是以其中一个食堂就在这一片的中心区域。
排队打饭时，林晓有些好奇到处看，心说来这里吃饭的都是所里正经研究人员啊，可能十个里面都找不出一个像她这样的“临时工”。
“人可真多，一眼望去都是大佬气息。”林晓不禁说道。
吴宏胜听到这话笑了，“你不用羡慕，等你毕业再工作两年，也和他们没区别了。”
喻承辉没搭理这话，反而说道：“我们楼栋下午要安装门禁，到时候你们去行政那边把工作证重新刷一下，另外再录入一下指纹和虹膜。”
“二级门禁？这么严格吗？”林晓有些惊讶。
喻承辉点头，“要的，我们这栋楼还有专门的行政和财务，不会和其他部门共用，这两天应该还在做工作交接和调整，等项目再次开展，你也有得忙。”
林晓心里也是这个想法。
之前在公司里，她负责的都是打下手的活，不是帮着喻承辉做就是跟着吴宏胜一起，虽说接触的内容都是和金工沾边的，但完全没接触的专业核心。
如今到了新单位，这新成立的研究部，她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做事。
只是究竟会被安排做什么，林晓也不清楚。
第二天上班，林晓正在工位上写报告，就被凌游叫到办公室。
“主任，你找我。”换了单位，林晓也开始正规起来，没再喊师兄。
凌游让人先坐下，而后递过去一份文件资料。
“你先看看内容，自我预估下能不能做。”
林晓接过，有些好奇打开。
等看完所有内容后，却是目瞪口呆。
思忖一会儿，抬头问道：“主任，这事情是我一个人做吗？我是说，整块项目内容，交给我一个人负责？”
“做不了？”凌游皱眉。
林晓立即摆手，“那倒不是，做还是能做的，就是做得好的程度问题，我个人的话，不一定能达到你的标准。”
凌游却是说道：“科研经费我个人有出资，之前的一千万还算数，另外上面还有额外调拨，预估第一批资金大概五百万，我不求你能把这笔科研经费翻一翻，但只要比银行利息高出一些就行。”
这么简单？
这回轮到林晓惊讶了，“不是主任，这事情真的合适吗？这么低的回报率，你……我……”
“部门暂时不需要其他人员。”
凌游没解释，只简单说了这么一句话。
林晓却是听懂了，二话不说站起身，领下这份工作。
回到工位，正好碰见吴宏胜从数据中心回来。
大概是工作挺顺利，吴宏胜有点得意，还有点闲散。
于是凑过去就问：“怎么着，凌主任终于给你派活了？让我瞧瞧，这是给咱大研究生分配了什么活计。”
工作内容不涉密，林晓大大方方展示。
吴宏胜看完也是呆住，“他可真舍得放手，就让你一个人负责所有科研经费运转？”
林晓已经打开电脑，开始做资金基本规划。
一边干活一边回道：“我凭什么不能干？我以前也不是没做过这块内容，大学组队参加比赛，或者我个人证券账户操作，赚钱的事情另说，我可是真的有在认真摸索金融市场的。”
林晓心里十分庆幸，自己这些年对证券市场的不断深耕和了解，虽然赚钱不算多，但学到的东西却不少。
这也是她今天接下这份活的仰仗。
科研经费统筹管理，这大概是凌游交给她的第一个考验。
如何立项，实现投入产出量化评估？
实现经费动态修正同时，能够有效计算实际消耗以及减少非必要冗余？
在维系正常科研运转的同时，如何高效运作资金？
接连三天，林晓都在做相关计划表。为了更清楚的了解科研各个环节的运转和耗损，又从头到尾去跟了一遍。
除了核心技术那块她不能完全清楚，其余环节皆是了解明白。
一份详细的资金运转计划表出炉，林晓开始做预估模型，大概估算出四个结果。
“高风险高收入，这是做的最高弹性指标，除却日常部门运转，差不多1200万的现金流进入市场，以半年为一个周期，一年后预估实现30%的盈利。”
“中等风险模块，会预留500万用于低风险投资，结合多项投资进行组合调节模式……盈利大概在12%。”
“低风险这块，就是按照主任你最初和我提的要求，略高于银行利息收入，稍作调整进行市场投放……”
“还有最后一块，投资失败预估结果，保守估计亏损300万，最高可达800万。”
林晓把好的坏的全部摆在台面上，一副任君挑选的架势。
本以为凌游会详细询问具体事项，但她完全没想到，对方只是粗粗看了最后亏损内容，就直接不管了。
“主任？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凌游满脑子都是实验项目，实在分不出精力管这块。
于是说道：“林晓，你大概还没清楚自己的职责，我让你全权负责，就是把决定权完全交给你。亏损或盈利，具体该怎么安排，那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
回过神，林晓只问了一句，“真完全下放权力？”
凌游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由失笑，“亏了就亏了，也不是多少钱，我另外用个人资金填补，就当我看错人了。”
林晓心头一震。
随即目光坚定，“师兄，我保证，不让你做亏本买卖。”
她不知道为什么凌游不另外聘请专家做资金管理，其中可能涉及政治因素？
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只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我只要做出成绩，就能被研究部看到，如果后续没有人来管这块，我一年后大概率可以全盘接手，甚至以后成为一把手……”
人都有野心，林晓也一样。
如今时机正好，即便危机与挑战并存，她也绝不会怂。
八月下旬，章若梅打电话给大女儿，询问回家的事情。
“佳佳慧慧办升学宴，你这工作忙不忙，能不能回来一趟？”
说完，章若梅又解释：“也不是为了吃这个饭，主要是家里人都想你了。”
从二月份开学到现在，已经是半年没见面。
章若梅中途去了一趟金陵，但那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就这还觉得心里想，就更别提家里其他人。
林晓心里热乎乎，她也想家。
不过，“单位工作挺忙的，主要最近也没休息，能不能有调休，我得问问我们领导。”
现在，凌游就是她直系领导。
章若梅不知道女儿公司内部变革的事情，只以为还在那个导师的儿子的科研公司里。
于是说道：“你导师的亲儿子，给你请假几天这么难吗？你也没搞科研，也被拴的这么紧？”
林晓顿了顿，这才解释：“妈，我们换单位了。”
“换公司了？你又去哪家公司实习了？”
这个“我们”，章若梅压根没注意听。
林晓：“没换公司，还是原来的同事，就是我们公司吧，它由民用转军工了。”
“什么？这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公司被国家收编了，我现在在研究所上班，工作这块挺严格的。”
具体工作内容林晓没说，只含糊做了些介绍。
章若梅也听不懂，但她却听懂了“国家收编”这四个字。
“所以闺女，你这是变成吃公家饭的了？军工企业算什么编制，你入伍当军人了？还是捧上铁饭碗，当了国企员工？”
林晓：“企业编。”
“什么意思？”
“就是普通劳动合同。”
“……”
章若梅张了张嘴，顿时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安慰说道：“你还年轻呢，不着急，这不还没毕业么，你在那里好好干，争取以后转正就是。”
林晓“嗯嗯”点头，也没继续说这事，而是转了话题聊起家常。
第二天上班，林晓去办公室找领导提交报告，发现没人。
于是又绕到实验室，这才找到凌游。
工作内容先聊完，最后聊起私事，“主任，我这边能不能调休两天，我想回家一趟。”
凌游看了下工作日历，倒是痛快答应。
“调休可以，哪两天时间你根据工作内容自己安排，考勤登记别忘。”
说完，凌游再次进入实验室。
林晓顿时后悔，早知道这么容易调休，就多申请几天了。
主任也真是，说两天还真就给两天，真就只执行字面意思的啊。
但假期来得不容易，她还是很珍惜的。
提前安排好工作，而后做好调休登记，收拾收拾立即坐晚班车回家。
如此一来，还能在家里住上两晚。
章若梅没想到，女儿说回来就回来，而且还是大半夜。
“你也不提早说一声，我好开车去火车站接你。”章若梅拉着行李箱，让人赶紧进屋。
林晓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临时决定回来，我就没和你们说，就算惊喜嘛。”
章若梅把刚煮好的银耳汤递过去，坐旁边问：“那休息几天啊？”
“两天，我后天中午就走。”
“这么快？”
“很多时间了，我能在家里待36个小时呢。”
章若梅听完直摇头，“唉，你现在回家都按小时计算了，大忙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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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军工研究所这块咱也没待过，只能查资料尽量贴合，如有出入还请多多包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