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静拿出50块钱递过去,看着本子上一行行的人名和数学,她问:“今天收不少钱嘛。”
“啊?李长江和我哥都是一百块啊,那我也不能给少了。我这里有张一百块的,你把刚才那五十还给我。”
李天赐已经把钱放进装钱的袋子里,顺手拿出两张10元和6张5元递给她。
张文静嗔怪地说:“我给整张的你就还我一把散钱啊,我的钱我认得,我自己找出来。”
李天赐嫌她事多烦人,把袋口敞开让她找。
张文静一把拽过袋子在里面翻找出一张50元,“哎,不对不对,这钱不对!”
李天赐以为里头有假、钞,赶紧追问:怎么不对了?
院里、屋里人都转头看向她。
黄书秀正在张罗上菜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菜盘快步走出来。
“霞儿来!李美霞你过来!你还真是懒!为你上大学请的客,你倒躲在一边清闲嗑瓜子,把这钱拿好,自己的钱自己拿,还指着你弟弟帮你记账,真是懒。”
又对着李天赐夸:“还是天赐勤快帮你姐把钱收了,记账记得这么清楚,到时候你妈还村里人情就方便喽。”
三言两语就把这钱定给了李美霞,把还人情的事定给了黄书秀。
黄书秀急了,喊:“哎张文静,你不要瞎讲话啊,礼钱是村里人还我们家人情,不是给李美霞的!”
王翠兰在屋里坐着席,帮腔大声说:“给李美霞办的升学宴就是给她集资大学学费的,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的事!你不要瞎操心钱了,赶紧给大家上菜拿酒,等吃完还要回去睡午觉呢!”
李美霞毫不含糊地把钱全塞进自己口袋。
黄书秀走过去,想顺溜地把钱给要回来,她说辞都想好了:钱太多,你一个小孩子拿着不安全,妈妈先帮你收着。
张文静预判了她,拽着她胳膊就往堂屋拖拽,“你赶紧张罗大家起筷啊,都饿死人了,我看菜也上得差不多了,你这当家女人必须得坐席上!”
黄书秀被推着走还不能骂,她眼神示意儿子把钱抢回来。
李天赐刚跑到李美霞跟前还没张开嘴。
“滚!”喉咙里出来的咆哮吓到他了。
他不敢置信,长相斯斯文文的二姐无缘故就骂他!好气!
就在这时,屋里李大海站起来大声说:“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都放开肚皮尽情吃喝,等会儿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心知肚明的朱家人喜滋滋地等着一会的大喜事,大声招呼着同桌人喝酒、夹菜。
张建军和李长江对“猪大肠”一副主人似的热情照顾,很是不满意,这是李家不是你朱家!
不过人家端起酒杯敬你,你得喝,不喝就是给人甩脸子,是在宣战拉仇恨。
李美霞被安排和朱小林坐一张桌子的同一边,他脸红红地殷勤地给她夹菜,很快她面前小碗堆得老高。
李大海看到这些,很满意小女婿那知冷热的眼力劲又有些厌恶女儿装清高的模样。心里盘算着朱家愿意出大学学费,女儿还能说什么没自己这个爹张罗这些事,她能卖上这么高的价嘛!
真是两全其美的高兴事啊!必须干一杯!
于是他跟“猪大肠”你一杯我一杯地敬着酒,搭着肩膀头称兄道弟亲热地互喊亲家!
第30章
眼见弟弟在酒桌上这么胡闹, 李长江老脸臊得通红,瞥一眼旁边坐着的那位也没好哪里去,他怕桌子随时被掀翻, 只得开口隐晦地提醒弟弟, 不想却被装傻根本不搭理。
李大海今儿就不惯着他哥!仗着比自己大三岁,爹又死的早, 跟爹管儿子一样总是束手束脚地管着他, 烦都烦死了。
酒杯碰撞,酒过半酣。
李大海红着脸站起来,带着醉意大喊一声:“都停停筷子, 听我宣布今天的大喜事!”
“李美霞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这是小喜事!更大喜事是”
李长江起身按住弟弟的肩膀, 压低嗓说:“闭嘴, 我劝你不要讲出来。”
李大海把肩膀往旁边一抖,甩掉大哥的手, 继续说:“就是李家跟朱家”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兜头兜脸地泼了一杯酒!酒水刺激眼睛疼得他直眨眼, 赶紧捏着条纹的领衫前襟狠命地擦起眼角来。
张建军把空酒杯重重放回桌上,淡淡地说:“你哥发话不让你讲了, 你还要非要讲!”
大家呆望着, 捏着筷子不敢吃也不敢动。
李长江站起来讲话,“今天是我侄女升学的喜宴, 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我弟喝多在发酒疯。”
“怪不得,原来是喝多了,那我们继续喝。”
“来来喝。”
大家动筷吃起来,不过没刚才的热闹劲了。
李大海歪头用肩膀衣服把脸颊酒水蹭干, 瞪起眼睛就要发火!
李长江和张建军一左一右架着他,嘴里还招呼“猪大肠”,“老朱你也来,帮我们把大海扶他房间去。”
“猪大肠”不傻,知道这要关门谈事,按着他老婆肩膀,让她坐着不要跟过来。
门被轻轻带上,李大海被推到床沿坐着,两个肩膀还被一左一右压着。
“李大海,我跟你讲李家我是大哥,我就有这资格管你!你丫头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跟你讲,乖乖地让她去念书,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我们李家不卖人。”
“猪大肠”在旁边紧张地解释:“你们误解了,我们是正儿八经地结亲家,哪谈得上买不买的事!长江哥这是打我脸呢。”
“老朱你听我讲,我这弟弟从小就眼皮浅,给他块糖吃,他就把屁股送给人家踢着玩!”
“你跟大海密谋的事,村里早传开了,我想着你们不搞到明面上来,我就不插手了。看你们今天的架势,我晓得必须得出手了。我跟你讲,李美霞周岁才18岁将来的人生还长的很,我劝你不要做赔夫人又折兵的孬事情。”
李长江这话说得客气又带着些霸气。
李大海不服气犟着脖子说:“我自家的事用不着你管,我生的丫头想嫁给哪个就嫁给哪个!你管不着!”
张建军笑了,“你这话讲的不亏心吗?李美霞是在我家从小养到大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你们俩讲话,什么亲事都赶紧作废。哪个给了哪个钱,自己要回来,不要扯李美霞身上,不然的话,我让他在村里混不下去。”
他盯着“猪大肠”说:“我讲到做到。没上明面的事过去就过去,我不会做秋后算账的事。你要是想来强蛮的,呵呵在张家村肯定是做不成。现在是新社会,你要是随儿子瞎折腾进监狱吃牢饭,那就是害他。都是有儿子的人,你应该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好过日子,到时我张建军给你家包个大红包。”
李大海看“猪大肠”被劝得沉默了,担心亲事要黄,彩礼钱就打水漂!
“老朱你不要听他们的!我家的事轮不到他们管!他们就是嫉妒我,一个没丫头,一个丫头不出彩,就想跟我抢丫头。”
话音刚落,他就被拳打脚踢,毫无技巧全冲着看不见的地方打!
“猪大肠”被这通男子混合双打吓到,转身就踉跄往外跑。
朱小林等着他爸爸给他好消息,结果他爸青着脸把他和妈拽着往外走!
朱老太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端着饭碗吃饭呢,被孙子夺过碗扔在桌子上,碗还在打转转,她人就被背在背后了。
老太太含着饭喊:“啊,饭都不给人吃完,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村里人都人精的很,加快速度把碗里饭菜几口扒拉完,油嘴打着告辞的话,脚都不带停地赶紧往外走。
令人目眩的阳光下,一片狼藉的残羹剩饭狼狈地摆在桌上。
桌子下,李天赐的脚面被二姐踩的死死地,他站不起来。“二姐,我不动我听话。可能喊大伯和你舅舅放过爸爸啊?我听见他们打人的声音了。”
“放心你今年丧不了父。不要嚎丧~闭嘴!”
“你这么做,菩萨会降罪你的。”
黄书秀信佛,家里请了尊菩萨像,常在家烧香拜拜,张口闭口:菩萨保佑,菩萨降罪……
李天赐耳濡目染脱口之下就是这句话。
李美霞讥讽地看着弟弟,他今年15岁面容接近成年后的长相,只是这张口就是菩萨降罪的人,怎能那么残忍地虐猫?
“你再bb,我就喊我舅舅搧死你!”
王翠兰和张文静拽住怒火朝天的黄书秀,老八抱着她的腰,嘴里说着:“男人的事不是我们女人能管的。”
总之,就是不让她闯进屋里帮忙。
屋里李大海被捂着嘴巴打,拳拳到肉,疼死了!
李长江气喘吁吁地说:“md个b都五十岁人了还要动手教育弟弟!我跟你讲,再做这种卖女儿的事,我Tm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把妈妈喊活过来都没用!”
张建军啐妹婿一口:“老子忍你小二十年了,看我妹妹和你哥面上一直帮衬你。你倒好,敢做死卖我外甥女,你当我张家人怂包啊!”
房门嚯地一声打开,黄书秀挣脱束缚立即蹿进去。
李大海脸上一点伤都没有,身上被她一碰就哇哇大叫!
“这日子不得过了哦!青天白日跑人家家里打人!我要报警抓你们!”
李大海气死了,都这时候她光想着报警不想着扶他去看医生,冲着老婆嚷:“你想害死我啊,是不是嫌他们打我打的不够重?”
“不是的。”黄书秀慌忙解释,“我这不是担心你被打坏,让警察来主持公道嘛。”
这时,李大海发现老婆头发没乱,今天新换的衣裳也没被拉皱巴巴的。
“我在房间这么被打,你听不到吗?就没想过进来救我吗?”他怀疑地问道。
“我一直在房门口呢,可我进不来啊!那仨货合伙拦我拽我,我势单力薄真进”
李大海不赖烦地打断她,“行了行了,快扶我去看看医生,哎轻点哟。”
……
朱小林哭了,今天的订婚没订成以后肯定更没机会了。他的心巴女神,他的李美霞!
“猪大肠”让儿子以后死心,说李家丫头有长辈护着不像一个住亲戚家的不受重视的孤女。“今天看她那架势就是个狠角色,这要是娶回来,真真是家无宁日了!算了!”
md李大海就是个怂包做不了自己女儿的主!他姓朱又不是猪脑子,才不想赔了钱又把家搭进去。
……
李长江揍了弟弟一顿,心里反而闷闷的,出门后同张建军打了招呼,一身颓废地走回家。
老八给丈夫倒杯水,“心疼兄弟啊?”
“废话,跟外人合起伙打自己亲弟弟能快活吗?哎,大海怎么变这样了!自从娶那个黄书秀后,人都变了。我打他是为他好,不做样子打一顿,张建军跟张文静就敢把他搞进公安局。”
“亲兄弟打就打了呗,咱家宗保和带弟以后就跟霞儿和翠兰家走亲吧,这仨小东西看以后有大出息的样。李天赐将来不好讲,有黄书秀在,不会跟我们家亲近的。”
李长江赞同老婆的话,不过李天赐和李大海毕竟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不可能让儿女疏远他们的,父母不在,他就是李家的当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