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擒敌惹误自作自醋
玉皇顶。
秘境留下的深坑犹在,只是暂时被篱笆围起,还未来得及修复。如张开深渊大口的巨兽,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谢澄就负手站在深坑旁,见状,姚宝祯提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边。
“你胆子倒大。”谢澄语气难明,不知是随口夸奖,还是意有所指。
姚宝祯笑如春华:“有你在身边,我不怕掉下去。”
谢澄没搭腔。
“救你性命的那位南星娘子,便是你退婚的原因?我听仲蕾讲了,是位很潇洒的姑娘,又武功高强,比起我们这些凡人女子,定是新鲜的多,你动心也合情合理。”
姚宝祯泪眼朦胧,含春带雨,音中已带哭腔:“多亏有她,从此她便也是我的恩人了……否则真不敢想如果你出事,我该如何是好。”
谢澄远眺晴空,笑意不达眼底:“真要是我出事,你和谢子尧一个继位家主,一个如愿当上家主夫人,能忍住不普天同庆,我就谢天谢地了。”
姚宝祯猛地睁大眼,姣好的面容上还挂有泪痕,柔声道:“兆光,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天下好男儿何其多,你选谁不好,偏偏选中谢子尧。我猜猜看,他是否告诉你——我若身死,他便是板上钉钉的家主,而他倾慕你已久,必会许你富贵荣华、十里红妆云云。”
谢澄转身面对她,笑得轻蔑:“他那种货色,也只会做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姚宝祯顿时小脸煞白,神色慌张地连连解释:“兆光,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你。我就是、就是当时被你退婚的行为气狠了,一时糊涂才答应他,想出出气。但在你跟他之间,我当然是向着你的。”
“别拿我跟他比。”谢澄冷声道。
姚宝祯委屈地眨眨眼,将泪憋回去,“兆光,你信我,谢子尧只是外人,我就是气糊涂了才会干傻事,但我以为他伤不到你的,谁知道他胆大包天敢用玉皇玺。”
谢澄俯瞰无底深渊,即便有灵力傍身,从这里跳下去也够惊心动魄,南星为了他,说跳便跳了。
回过神来,谢澄侧首说:“意思是全怪谢子尧,你半点儿异心也无?”
“当然。你为何总对我百般提防猜忌,明明我们才是最早遇见的呀。”
在她面前,谢澄的目光锐利又冷峻,可对南星,他却又x言笑晏晏,温柔缱绻。
她不甘心。
谢澄居高临下地审视她,似乎想透过这身绝美的皮囊,直直看到她内心深处去。
“兄长当年悯你年幼孤弱,怜你为家族利用,明知姚家故意设局,却还是愿娶素未谋面的你为妻。每每云游归来,他都会给你写信寄礼,对你予取予求,将你高高捧起。”
他指节攥得发白,声音沙哑地说:“可当年他尸骨未寒,姚家急于让我承续亲事便罢了,可连你也不曾为他流过一滴泪,还说——你喜欢的一直是我。”
当时他跪在灵堂里,披麻戴孝,如行尸走肉痛不欲生。见姚宝祯来,本以为她是祭奠兄长,孰料她当着谢渊的灵位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恶心。
他甚至羞于再祭奠兄长。
姚宝祯令他耿耿于怀的,除了那只本该伴他长大、却因姚家设局而死的小黑豹,便是兄长谢渊的一腔真心错付。
人走茶凉,竟能凉薄至此。
姚宝祯眼里露出几分恍惚,似是想起了某位早已模糊远去的身影,可那追忆之色稍纵即逝,很快被一种理智到可怕的深情取代。
她一口咬定:“兆光,感情是不分先来后到的,阿渊很好,可我只喜欢你。”
姚宝祯的眼睛含情脉脉,这样认真而坚定的信念很难伪饰,连谢澄都分辨不出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可不管哪一种,他都不接受。
他叹了口气:“不要以为自己聪明,就能把旁人都当傻子。谢子尧背主弃义固然该死,至于你……”
“兆光,我当真知错了。”姚宝祯抬起食指,轻轻沾去眼角的泪珠。还不等她继续服软,一股灵气自谢澄周身迸发,姚宝祯脚下踉跄,眼见要掉进深坑。
“啊——!”她顾不得端庄,当即惊呼出声。
谢澄冷眼旁观,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凭空出现,如鹰隼般俯冲而下,不顾一切地去接姚宝祯。
孰料谢澄忽而探手将姚宝祯一把捞回,推至旁边,那玄色身影一愣,恍觉中计,转身便想逃之夭夭。
可与此同时,一片竹叶也悠悠荡落,如飞镖般直插玄色身影。
三里之外,坐在树上的沈酣棠微微眯眼,毫不犹豫地挽弓拉箭,破风断叶,贯穿了玄衣男子左臂。他身形一顿,便被谢澄和吴涯包围。
眨眼间,三人已过了二十余招,对方节节败退,被吴涯一脚踹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纯钧剑搭上他颈侧。
“明知不敌我,却还是出手救主。你倒是忠心不二。”谢澄用拘仙署的金绳将寒石捆住。
寒石自知难逃一死,所以一句话也不肯说。
吴涯:“为什么毁姚绛的脸,又杀姚黄?”
寒石沉默良久,只一句:“你杀了我吧。”
吴涯摊手,朝谢澄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笃定道:“我说过,他不会说的。”
从斗兽场被买下的奴隶向来忠心耿耿,那种如救世主般降临到你黑暗世界的救赎感,足以让人死心塌地,再冷漠的人也不例外。
就像吴涯永远不会背叛沈去浊和沈酣棠,寒石宁死也不会出卖姚家父女。
“我在问她。”谢澄看向姚宝祯,“拘仙署有千百种手段逼他开口,你告诉我是私事,把人押去审问就是大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好再说。”
姚宝祯对上寒石的目光。寒石是父亲买来保护她的奴隶,这些年来,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不出意外,这该是他们此生见的最后一面。她心里酸酸涨涨,像被无形大掌攥住,莫名地难过。
“……是父亲。”
姚宝祯闭上眼,咬紧下唇道:“此前中州流言甚嚣,皆说我与华州遇仙楼的名妓容貌肖似,甚至有不少认识我的年轻郎君想出高价同她……春宵一度,兆光,那群纨绔的嘴有多恶心,你是知道的呀。”
谢澄蹙眉,显然不知道还有这种事情,“遇仙楼卖艺不卖身,她并非妓者。”
“可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姚宝祯肩膀颤抖,“我十几年来积攒的好名声,就因为那风尘女子有几分像我便付诸东流,我不无辜吗?”
“你无辜,她更无辜。既有难处为何不说?你若求助于谢家,我定会解决好事之人。”
“我最怕的就是你知道此事!”姚宝祯高声道。
“人人有人人的不堪,此事说小也小,说大连我未来夫君也会遭人讥笑,说‘你的未婚妻和伶人长得真像’?天底下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忍受这样的羞辱、娶这样的女人。”
“兆光,我真的拦过父亲,我没想要她们的命,可、可他……”
“可你父亲没去教训那些腌臢男人,反而选择向更无辜的弱者挥刀,真够有种的。”
人未至,声先来。
在场者都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金色符咒的涟漪褪去,南星不知何时出现到来,也不知听见了多少。
谢澄目光微微闪烁:“你怎么来了?”
南星神色疏离,笑意冰冷:“不希望我来?”
“当然不会。”
南星语气淡然:“为什么要在我们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上撒谎?谢澄,真的没必要。”
“……”
“姚黄姐妹同我有缘份,沾了因,须有果,我来这里只是想替她们问个原因,不至于死得不明不白。”南星走到寒石面前,用厘魂刀在他脸上划出一道伤口。不深,却寸寸噬心伤魂。
寒石出了一身冷汗,硬是扛着没叫出声。
南星冷笑:“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姚黄、姚绛,两个明妍鲜活的生命,就因为一则荒谬不堪的流言,香消玉殒。
一个卖女求荣之辈,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推向豹口,遑论别人的女儿。
可笑。
她接受不了。
谢澄连忙接话:“我知道,我明白你在乎的是什么。”
“你不明白。”
南星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说:“你的谋划和布局告诉了吴涯跟酣棠,却独独瞒着我,无非是不想让我插手。现在真相大白,真凶落网,此事便到此为止,我不会再管。”
善恶黑白她自有分辨,她又不是嗜杀失智的魔头,不至于滥杀无辜。姚宝祯表面风光,却也只是父亲结交权贵的筹码,没有话语权。姚家姐妹的账,算不到她头上。
至于姚宝祯设计谢澄的账,他自己都不追究,她更不会管了。
谢澄一听,便知她误会愈深,一把将绑寒石的金绳甩给吴涯,大步流星走近南星,解释道:“我不是为了袒护她才瞒着你的。”
欲盖弥彰。
南星置若罔闻,如波纹消散在原地,徒留谢澄在原地心慌不已。
本尊取代替身,南星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皇甫烨身边。
皇甫烨还在呆呆出神,见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儿,南星原本差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在他脸旁打了个响指,没好气地说:“折腾大半天了,饭呢?”
再不开席,她真要饿死了。
皇甫烨很快恢复往日面面俱到的完美形象,勉强挤出个和煦的笑,抬手说:“这边请。”
南星是被皇甫烨亲自引进宴席的,就坐在主位右侧首席,给足尊荣和体面。
这安排随在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一个无族无派的强者,对任何势力都是极大的诱惑。
不巧的是,谢澄在左一,只能和南星遥遥相望。更不巧的是,南星一记眼风都没扫给过他,连相望都算不上。
她在同右二侃侃而谈。
右二是皇甫枫。
跟右侧的谈笑风生对比鲜明,左侧上席三人动作整齐划一,眼巴巴地望着南星。
第一次受南星冷落的沈酣棠完全无法接受,托腮瘪嘴,教训吴涯和谢澄,“都怪你们!我说了瞒不住南星的,现在倒好,她连我都不理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吴涯将剥好的一盘荔枝推至她手边,语气平淡道:“不关我事。”
沈酣棠吃人嘴软,塞了两颗荔枝后,当即改口,嘴里鼓鼓囊囊地还不忘骂:“谢澄你真不是个东西!”
谢澄转着手中的酒杯,望着眼前人同旁人巧笑倩兮的样子,转着转着就把酒杯捏碎了。“咯嘣”一声,清脆又响亮,包括南星和皇甫枫在内的不少人都看过来。
碎片划破掌心,鲜血淋淋,原本被晦明戳出的血洞还未痊愈,又添新伤。他缓缓站起身,跟皇甫烨低声交谈几句,便离席不知去向。
皇甫枫瞥了眼谢澄的狼狈又寂寥的背影,心中畅快不已。他转身,还想跟南星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见过狍子吗?等你闲暇时,我们去寒州围猎可好?”
“……”
南星低头盯了桌上的酒杯半晌,抬手将它倒扣在桌上,提箸用膳,一口接一x口,顺理成章地不接话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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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呜呜呜~我的小红花没有了,伤心难过躲被窝哭(夸张了)来迟且没报备,跟大家道歉orz
今天很忙,但我以为能写完的,就没挂请假条,结果写完后不太满意,修修修到现在一点,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