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最后一赌
通道漫长而压抑。
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两侧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意义不明的警告标识或早已锈蚀的管道接口。
空气越来越冰冷，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凝固的绝望感。只有哨兵的扫描光束，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支撑着他们前行。
三百米的距离，在此刻如同天堑。顾沉的左臂伤口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失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徐昊独臂支撑着他，同样步履蹒跚。陈阳后背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每走一步都如同酷刑。林静一手抱着囡囡，一手牵着小虎，还要分心照顾丈夫，体力早已透支，全凭意志支撑。
终于，通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比之前核心区闸门小一些，但同样厚重、布满复杂机械结构的圆形气密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中央一个暗淡的、六边形的凹槽。门周围的金属墙壁上，延伸出更多粗大的管道和线缆，部分管道表面凝结着厚厚的冰晶。
“能量源…及…生命维持信号…来源…确认…门后…”哨兵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但…门禁系统…独立…且…加密等级…极高…与避难所…主网络…物理隔离…需…特定…密钥…或…极高强度…能量冲击…才可…开启…”
又是密钥？能量冲击？
顾沉的目光落在程陌灰败的脸上。她还能再承受一次吗？那种秩序之光，几乎要了她的命。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被徐昊搀扶着、意识模糊的程陌，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一直紧握的、沾满血污的右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掌心向上，微微张开。
嗡…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灰色光点，如同即将熄灭的余烬，在她掌心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那扇紧闭的圆形气密门中央，那个暗淡的六边形凹槽内部，同样极其微弱地闪烁起了一点与之呼应的银灰色光芒！
门上的银灰色光点与程陌掌心的微弱光芒，如同跨越时空的呼应，在死寂的通道内无声地闪烁了一下。虽然微弱到转瞬即逝，却如同惊雷般在顾沉心中炸响。
程陌！她的力量，或者说她的生命印记，就是开启这扇门的钥匙！
“哨兵！分析！程陌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承受一次能量共鸣？！”顾沉的声音带着撕裂的沙哑和不顾一切的急切。他看着程陌掌心那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微光，心如刀绞。
“目标程陌…生命体征…持续…恶化…精神本源…濒临…彻底…消散…再次强行…激发…能量…共鸣…成功率…低于…5%…失败后果…即时…死亡…”哨兵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如同最后的审判。
低于5%！即时死亡！
这个数字如同冰锥，狠狠刺穿了顾沉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
他紧紧抱着程陌冰凉的身体，熔金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和无边的痛苦。让她去赌这渺茫的生机，几乎等同于亲手将她推向死亡！可是，不赌…她和大福，还有所有人，最终都将在这冰冷的钢铁坟墓中慢慢死去…
“顾队…”徐昊看着顾沉痛苦挣扎的样子，独眼中也充满了血丝，“没时间了…后面那些鬼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破闸门，程陌姐她…”他看着程陌灰败死寂的面容，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以她的状态，就算不尝试，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让我来吧…”一个虚弱却异常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靠在墙壁上、脸色惨白的陈阳，不知何时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他后背的纱布再次被鲜血浸透，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澈，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阳哥！你胡说什么！”林静失声惊叫，紧紧抓住他的胳膊。
“我没有胡说。”陈阳看着林静，又看看昏迷的程陌和重伤的顾沉、大福，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坦然的笑容，“我的伤…我自己清楚，撑不了多久了…与其拖累大家…不如…让我最后做点事。”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气密门中央那个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六边形凹槽：“哨兵…扫描我…我的基因…或者…能量特征…有没有…哪怕一丝…能引起反应的可能？”他知道程陌的特殊性源于血脉，他是在赌，赌自己这个普通人，是否也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源自远古的关联？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扫描中…”哨兵的能量体扫过陈阳，“未检测到…与目标门禁系统…匹配的…特殊能量印记…或…基因序列特征…关联性…为零…”
冰冷的回答断绝了陈阳的希望。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苦涩地笑了笑。
通道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在冰冷的金属墙壁间回荡。绝望如同粘稠的黑暗，一点点吞噬着仅存的希望。
然而这是，
呜…呜…
一阵极其微弱、如同婴儿哭泣般的呜咽声，从林静怀里的囡囡口中发出。她似乎被这压抑的气氛吓坏了，小脸憋得通红，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
这微弱的哭声，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
昏迷中的程陌，那覆盖着灰败裂纹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掌心那点早已熄灭的银灰色光点，竟然如同回光返照般，极其艰难地、顽强地…再次闪烁了一下。
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仿佛这孩子的哭声，穿透了死亡的迷雾，触碰到了她意识深处最后一点守护的本能。
保护…孩子…活下去…
这个执念，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苗，在她即将熄灭的灵魂深处，倔强地燃烧起来！
“程陌…”顾沉感受到了怀中身体那微不可察的悸动，他看到了她掌心那点倔强的银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壮和决绝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熔金的眼眸中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赌了！”顾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他不再犹豫，抱着程陌，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扇紧闭的圆形气密门。
“顾队！”徐昊想要阻拦。
“别过来！”顾沉低吼，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门上的六边形凹槽，“哨兵！准备！一旦门开，立刻带程陌进去！寻找医疗设施！不惜一切代价！”
“指令…接收…最高优先级…”哨兵的能量体瞬间高度凝聚，幽蓝的光芒将程陌完全包裹。
顾沉走到门前，看着怀中气息奄奄、灰败如纸的女孩。他低下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血腥味和无比沉重的吻。
“程陌…活下去…为了大家…也为了我…”
说完，他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程陌那微微抬起、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右手，朝着门中央那个六边形凹槽，狠狠地…按了下去！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恐怖的能量洪流，瞬间从凹槽中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扫描，而是充满了毁灭性的排斥和反噬！仿佛这扇门拒绝任何亵渎者的触碰！
刺目的银灰色光芒瞬间吞噬了程陌的右手。
那光芒带着冰冷的秩序感，却充满了暴虐的破坏力。程陌灰败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枯叶般剧烈地燃烧起来，皮肤下的裂纹瞬间加深、蔓延。大片的灰败色如同瘟疫般在她身体表面扩散，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她口鼻、眼角、甚至皮肤的裂纹中狂涌而出。
“呃啊——！！！”一声超越了人类极限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惨嚎从程陌扭曲的喉咙里挤出！她的身体在顾沉怀中疯狂地抽搐、痉挛！银灰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灰烬飘散！她的生命之火，正在被这狂暴的共鸣…彻底点燃、焚烧！
“程陌！！！”顾沉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他死死抱住她燃烧的身体，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极致的痛苦撕裂！他看到怀中女孩的眼眸猛然睁开！那双银灰色的瞳孔，此刻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纯粹的、燃烧的银白！如同两颗即将爆炸的超新星！
咔嚓！
就在程陌的生命即将被彻底焚尽的刹那，那扇顽固的圆形气密门内部，传来一声清脆的、如同锁芯断裂般的声响。
紧接着！
嗤——！
厚重的金属门扉，伴随着一阵低沉的气压平衡声，缓缓地、带着巨大的阻力…向内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冰冷、混合着浓重消毒水味和某种…奇特生命能量的清新气息，猛地从门缝中涌出！
门…开了！
代价是程陌的身体停止了抽搐。她眼中的银白光芒如同燃尽的蜡烛般迅速黯淡、熄灭。最后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游丝般，从她那布满灰败裂纹、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身体里彻底消失了。
她安静地躺在顾沉怀中，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凝固的痛苦弧度，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