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传送的空间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意识如同沉入了最深、最冰冷的墨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只有一片虚无。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模糊了边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痛了顾沉紧闭的眼睑。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头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颅内搅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难以形容的景象。
这里不再是瑰丽的水晶矿脉，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气泡？或者说，一个被强“撑开”的、存在于毁灭风暴中心点的“能量真空泡”？
空间呈不规则的球形，直径大约百米。边界并非实体，而是流动的、扭曲的、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能量屏障——暗金色、墨黑、惨白、深紫……各种狂暴的能量流如同困兽般在屏障外疯狂冲击、撕咬、湮灭，每一次碰撞都让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屏障内部相对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电离后的金属腥味以及一种……空间被强行撕裂后残留的、令人作呕的“虚空”气息。
地面是破碎的、焦黑的岩石，散落着一些同样焦黑、扭曲变形的水晶碎块——这是被卷入漩涡时带进来的“残骸”。
光线来自于屏障本身变幻的光芒，忽明忽暗，将这片小小的“避难所”映照得光怪陆离。
“呃……”顾沉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肌肉酸痛无力。他艰难地转动头颅，熔金色的眼眸急切地扫视着四周。
“徐昊！”他看到了不远处趴在地上的徐昊。徐昊的金属手臂深深插在焦黑的岩地里，支撑着他没有完全倒下，但那条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和焦痕，关节处冒着微弱的电火花。
他背部的作战服被烧穿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焦糊的皮肤，整个人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陈阳！林静！”顾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继续搜寻。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看到了紧紧抱在一起的陈阳和林静。陈阳用身体死死地护住妻子和怀里的囡囡，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显然在爆炸冲击的最后一刻承受了巨大的伤害。
林静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挂着血丝，但她的手臂依旧紧紧环抱着丈夫和女儿，眼神涣散，显然也受了内伤。小虎被他们护在最里面，似乎只是吓坏了，小脸煞白，蜷缩在父母中间，惊恐地看着周围诡异的光影。
“大福！”顾沉的目光落在大福身上。庞大的身躯侧卧在一旁，金棕色的漂亮毛发大片焦黑卷曲，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
它巨大的头颅无力地搭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竖瞳半睁着，眼神黯淡，发出极其微弱、痛苦的呜咽声。它庞大的身躯像是一道伤痕累累的城墙，为后方的人类提供了最后的缓冲。
“哨兵！”顾沉看向悬浮在空间中央、光芒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能量体。哨兵的幽蓝光芒变得极其微弱，形态也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消散。
最后，他的目光凝固在离能量屏障最近的地方。
程陌！
她静静地躺在冰冷破碎的岩石上，身体微微蜷缩着。那身特制的作战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高温灼伤的肌肤。
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一动不动。最让顾沉心惊的是，她银灰色的长发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暗淡，甚至有几缕发梢呈现出不自然的焦枯卷曲。
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程陌！”顾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顾不得自身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起，踉跄着扑到程陌身边，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颈动脉。
微弱的、时断时续的搏动传来，让顾沉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攫住——这脉搏太弱了，她的精神力透支过度，身体也遭受了毁灭性的冲击。
“坚持住…程陌…坚持住…”顾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小心翼翼地将程陌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熔金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是疼痛，是后怕，更是无边无际的自责和心痛。
“咳咳…顾…顾队…”徐昊虚弱的声音传来。他挣扎着抬起头，金属手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情况…怎么样？我们…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顾沉的声音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我们在爆炸中心形成的能量真空区里。外面…是温压弹制造的能量风暴地狱。”
“妈的…秃鹫…”徐昊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闪烁，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其他人呢？”
“都活着，但大家都受了重伤。”顾沉的目光扫过昏迷的程陌，重伤的陈阳夫妇，呜咽的大福，和几乎熄灭的哨兵，“陈阳后背伤得很重，林静内伤，大福腹部撕裂，哨兵…能量核心可能受损严重。”
“水…药…”林静虚弱地抬起头，看着怀里虽然受到惊吓但似乎没有明显外伤的囡囡，又看看旁边吓呆的小虎，眼中充满了母亲的焦急，“孩子…需要水…”
水？药？
顾沉的心沉了下去。在进入漩涡的最后一刻，所有人都只来得及逃命，谁还顾得上携带物资？程陌的空间能力是他们最大的依仗，但她现在深度昏迷，生死未卜，她的空间…还能打开吗？
他低头看向怀中气息奄奄的程陌，尝试着呼唤：“程陌，程陌…醒醒…我们需要药…需要水…”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祈求。
程陌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心跳证明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开始悄然蔓延。
能量真空泡内，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每一次屏障外能量风暴的剧烈冲击，都让整个空间剧烈震颤，如同末日摇篮，提醒着他们所处的岌岌可危的境地。
“咳咳…”陈阳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压抑的沉默，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后背恐怖的伤口，鲜血再次渗出。林静流着泪，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角，徒劳地试图按压止血，但效果甚微。小虎和囡囡依偎在父母身边，小声地啜泣着，饥饿、干渴和恐惧折磨着他们幼小的心灵。
大福的呜咽声越来越微弱，腹部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在它身下汇聚成一小滩。它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望着程陌的方向，充满了担忧。
徐昊依靠着金属手臂，艰难地坐起身，尝试活动了一下，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电火花。“妈的…这磁场…连我这铁胳膊都快废了…”他看向几乎透明的哨兵，“哨兵！还能动吗？分析下这鬼地方能撑多久？还有没有出路？”
哨兵的能量体艰难地闪烁了一下，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断断续续的电子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能量风暴…强度持续衰减中…但…衰减速度…极慢…预计…真空泡…稳定时间…未知…结构…脆弱…随时…可能…崩溃…出口…扫描…失效…磁场…屏蔽…所有…信号…”
未知的稳定时间…随时可能崩溃…没有出路！
哨兵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没有水…没有药…程陌妹子昏迷…我们…我们难道要困死在这里…”陈阳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顾沉紧紧抱着程陌冰凉的身体，熔金的眼眸死死盯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他感受着她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心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不，不能放弃，程陌还在坚持，他不能放弃！
“水…”林静看着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开始涣散的小虎和囡囡，心如刀绞。
就在这时，被顾沉紧紧抱着的程陌，那覆盖着长长睫毛的眼睑，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一直死死盯着她的顾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程陌？！”顾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的颤抖。
又一下，程陌的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干裂苍白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气音：“…空…间…”
空间？！
这个词语如同惊雷般在顾沉脑海中炸响，瞬间明白了程陌的意思，她在昏迷中，潜意识依然在尝试沟通她的空间。
“空间！程陌的空间！”顾沉猛地抬头，对着其他人嘶哑地喊道，“快！把你们的手，放在程陌身上。集中精神，想你们最需要的东西，水！药！绷带！食物！什么都行！把你们的意念传递给她！帮她定位！帮她打开空间！”
这是唯一的希望，是利用众人强烈的求生意志，去唤醒程陌潜意识深处与空间的联系。
徐昊、陈阳、林静，甚至小虎和囡囡，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瞬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徐昊挣扎着挪过来，巨大的金属手掌，小心翼翼地、尽可能轻柔地覆在程陌冰凉的手臂上。
陈阳忍着剧痛，艰难地伸出一只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搭在程陌的肩头。
林静一手抱着囡囡，一手拉着小虎的手，让他们的小手也轻轻触碰着程陌的衣角。
她自己则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程陌的额头上，泪水无声滑落，心中疯狂地祈祷着：“水…药…救救孩子…救救大家…”
顾沉紧紧握着程陌的手，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熔金的眼眸紧闭，所有的意念都化为最强烈的呼唤：“程陌！醒来！我们需要你！打开空间！拿水！拿药！救救大家！救救你自己！”
所有人的意念，如同涓涓细流，又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最纯粹的求生渴望和对程陌的信任、祈求，疯狂地涌向昏迷中的程陌。
程陌那沉寂的意识深海，仿佛被投入了无数颗星辰。
痛苦，无边无际的痛苦…
身体像被碾碎，灵魂像在燃烧，好渴，好冷，好痛…
模糊的画面闪过：顾沉染血的脸…徐昊焦糊的背…陈阳血肉模糊的伤口…林静绝望的泪…小虎囡囡干裂的嘴唇…大福痛苦的呜咽…哨兵即将熄灭的光…
水…药…绷带…食物…需要…他们需要…
空间…我的空间…
在哪里…联系…在哪里…
一股股温暖而坚定的意念洪流，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如同溺水时的绳索，不断涌入她混乱破碎的意识！
是顾沉！是徐哥！是陈阳！是静姐！是孩子们！还有…福爷的担忧…哨兵的坚持…
他们在呼唤我！他们在相信我！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为了他们！为了活下去！
空间…开啊！！！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银灰色光芒，骤然从程陌锁骨下方的空间印记处亮起，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燃烧着。
紧接着，在所有人狂喜、紧张到几乎窒息的目光注视下。
就在程陌身侧的焦黑地面上，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极其不稳定的空间涟漪出现了，这涟漪颤抖着，仿佛随时会崩溃。
“快！想！具体的东西！水！瓶装水！”顾沉狂吼！
“水！矿泉水！”林静在心中尖叫！
“水！娃哈哈！”小虎和囡囡也下意识地跟着喊！
嗡！
空间涟漪猛地一颤，一瓶普通的、500ml装的矿泉水，如同变魔术般，“噗通”一声，从涟漪中掉了出来，落在程陌身边。
“成了！”徐昊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药！消炎药！止血绷带！”陈阳忍着剧痛喊道。
涟漪再次波动，一盒阿莫西林胶囊、几卷无菌纱布和绷带、一瓶碘伏、甚至还有几片止痛药，叮叮当当地掉了出来。
“吃的！面包！罐头！”徐昊补充道。
几袋真空包装的面包、几罐午餐肉罐头也跟着出现！
空间通道极其不稳定，每次只能传送少量物品，而且传送完毕后就迅速闭合，需要众人再次集中意念呼唤才能重新开启。但这已经足够了，这代表着希望，代表着活下去的可能。
“快！给孩子们喝水！”顾沉小心地拿起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林静。林静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喂给渴坏了的小虎和囡囡。清凉的水滋润了孩子们干渴的喉咙，他们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陈阳，忍着点！”徐昊拿起碘伏和纱布，用金属手臂小心翼翼地帮陈阳处理后背狰狞的伤口。消毒的刺痛让陈阳闷哼出声，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顾沉则拿起消炎药和止痛药，小心地掰开程陌的嘴唇，将药片放进去，又喂了一点水。程陌虽然依旧昏迷，但在清凉的水和药物作用下，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丝，微弱的呼吸也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大福！撑住！”顾沉又拿出空间里存放的、给大福准备的特制高能肉干和清水，放到大福嘴边。
大福闻了闻，虚弱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水，又艰难地咀嚼着肉干，补充着流失的体力。腹部的伤口太深，需要专业处理，但至少暂时止住了血。
哨兵的能量体静静地悬浮着，幽蓝的光芒似乎因为众人求生意志的凝聚和希望的点燃，而不再继续黯淡下去，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稳定状态。
依靠着众人意念的接力，依靠着程陌在昏迷中顽强维持的空间通道，最急需的生存物资被一点点“抠”了出来。
虽然过程艰难，空间通道时断时续，每一次开启都让程陌的气息更加微弱一分，但生命的火种，在这片毁灭风暴中心的孤岛上，顽强地重新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