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很快到了田娟和陆建国来京的日子。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入机场到达层,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来接亲陆建国和田娟夫妇。
与前两次探望孩子们的心情不同,这一次,老两口心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紧张。
因为今天是江承的父亲,同时也会是今后的亲家,那位只在电视财经新闻里见过的大人物——江振业,正式邀请他们见面吃饭的日子。
其实江振业很早就提出过这个想法,不过老两口都有工作要忙,也不觉得救了江承是多大的事。
更何况,江承带给他们这个家的,远比他们给予的多。
所以也就搁置了。
只是这次即将成为亲家,肯定是要见一面的。
“你看看我这身衣服颜色还行吗?会不会太土气了?”田娟这次来,穿了这件最贵的紫色貂皮大衣。
“挺好,挺好,庄重。”陆建国声音镇定,只是心里难免担忧。虽然江承一再保证他父亲很和善,但是家境悬殊太大,他们不想女儿受欺负。
车子并未驶向市中心的豪华酒店,而是开往了一处坐落在西城区环境极为清幽雅致的私人会所。
白墙灰瓦,竹林掩映,会所门口没有任何醒目的招牌,只有身着中式服饰的侍者静立等候,处处透着极高的私密性。
侍者引领他们穿过曲径通幽的廊道,来到一间名为“听泉”的包间前。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的景象让陆建国和田娟又是一愣。
包间极大,布置得古色古香的名家字画,还有一些精致的瓷器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爸!妈!”冉冉看到他们,立刻从沙发上起身,亲昵地挽住田娟的胳膊,又对陆建国甜甜一笑,“你们到啦!”
江承也站起身,迎了过来:“爸,妈,路上辛苦了。”他很自然地接过了陆建国手里的行李袋。
看到两个孩子,田娟和陆建国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一大半,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就在这时,里间一道身影闻声走了出来。
江振业并未像他们想象中那样穿着严肃的西装,而是一身深蓝色的中式褂衫,脚踩布鞋,手里还盘着一串油光水亮的紫檀佛珠。他头发梳得整齐,虽难掩岁月痕迹,但精神矍铄,眼神温和。
“陆先生,陆夫人,欢迎欢迎!”江振业主动走上前握住两人的手,声音洪亮,笑容满面,“快请坐,请坐!一路上辛苦了吧?”
田娟和陆建国连忙回应:“不辛苦不辛苦,江董事长,您太客气了。”
“哎,叫什么董事长,太见外了!”江振业佯装不悦,随即笑道,“咱们今天就是一家人吃个便饭,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老江,或者振业都行。”
这话说得极其漂亮,瞬间拉近了距离。田娟点点头:“哎,好,好,江……江大哥。”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选了个折中的称呼。
江振业朗声笑起来:“这就对了!来,快坐,尝尝刚泡的茶。”
众人分宾主落座。江承主动承担起了泡茶的任务,动作行云流水,沉稳大气。冉冉则乖巧地坐在父母身边,小声地跟他们说着话。
气氛越发融洽。江振业并没有急着切入正题,而是拉家常般,问起了二老的身体情况,R市的风土人情,甚至聊起了养生,言谈风趣,见识广博,两家的长辈都很开心。
酒菜很快上齐,都是些极其精致的淮扬菜,摆盘雅致,口味清淡鲜美,显然是用心考虑到了二老的可能喜好。
几杯热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更加热络。
江振业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稍稍收敛,变得郑重起来。他站起身,看向陆建国和田娟,语气真诚:
“两位亲家,今天这顿饭,其实我早就该请了。主要是想当面,郑重地向你们二位,说一声谢谢!”他顿了顿,郑重的鞠了一躬,“这真是天大的恩情!”
陆建国和田娟连忙放下筷子,站了起来:“江大哥,您这话言重了……”
“不,一点不言重!”江振业目光扫过一旁安静坐着的江承,眼中流露出感激。
“三年前,要不是你们心善,救下了江承这孩子,又不怕麻烦悉心照料,给了他一个家,我可能现在都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其中的沉重谁都明白。
“江承都跟我们说了,那段时间,你们待他视如己出,甚至比对亲生孩子还好。这份恩情,这份善良,我江振业,此生不忘!”他端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我敬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儿子一命,也等于救了我的命!”
说罢,他一饮而尽。
老两口连忙也举起酒杯:“江大哥,您快别这么说,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当时那种情况,谁见了都不会见死不救的,而且江承他本身就是个好孩子……”
江振业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自谦。他的目光又转向坐在田娟身边的冉冉,脸上重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这第二杯酒,我要谢谢你们,培养出了冉冉这么好的女儿。”
冉冉惊讶地抬起头,紧接着站起身:“谢谢江叔叔。”
“这孩子,我是真的喜欢。”江振业语气温和,“善良干净,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不骄不躁,是好孩子。江承能遇到她,是他的福气。”
他看向江承和冉冉,目光带着祝福:“看到他们两个年轻人现在好好的,互相扶持,我心里啊,比什么都高兴。这门婚事,我是一万个满意,一万个支持!”
这段话直接表明了态度,让老两口心里最后那点关于“门不当户不对”的担忧也彻底烟消云散。
“江大哥您过奖了,冉冉她还小,不懂事的地方还多,以后还得您和江承多担待……”
田娟嘴上谦虚着,实则觉得她女儿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家庭拖累了她,没能给她好的条件。
“妈——”冉冉不好意思地小声喊着。
江振业哈哈笑起来:“好好好,不说了,孩子脸皮薄。总之,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们放心,冉冉嫁到我们江家,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江承要是敢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江承闻言,无奈地看了一眼父亲,随即郑重地对陆建国和田娟保证:“爸,妈,你们放心。”
气氛至此,已经无比融洽温馨,真如一家人般其乐融融。
江振业今天是真的高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身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亲家,”他将文件袋推到夫妻二人面前,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送一份普通的礼物,“既然是一家人了,我也没什么好表示的。麓湖那边已经新置办了一套房子,环境还不错,冉冉和江承也都去看过了。”
“想着你们以后来京北看孩子们,总不能老是住酒店,有个大点的地方也方便些。手续我都让人办好了,直接过户到冉冉名下了,就当是给孩子们的新婚礼物,也是我们江家的一点心意。”
陆建国和田娟愣住了,下意识地翻开文件袋一看,里面赫然是不动产证书,购房合同,以及一份已经签好字盖好章的赠与协议,受赠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冉冉”的名字。
麓湖别墅区,这是京北顶尖的豪宅区!
哪怕他们不关注房产,平时在网上看视频,也听过那里寸土寸金的名头。
“这……这太贵重了!孩子们还没有领证呢。”陆建国像连忙把文件推了回去,“江大哥,这礼太重了!孩子也不能收!”
田娟也皱眉应和着:“是啊江大哥,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房子太贵重了!这怎么行……”
江振业态度坚决,不容推拒,“一套房子而已,算什么贵重?比不上你们对江承的恩情万一。再说了,是给冉冉的,也是方便你们过来住,毕竟孩子们都在京北,你们也肯定会经常过来。这就是个住的地方,别有心理负担。”
他话说得极其漂亮,既表达了感谢,又顾及了对方的面子,还将理由归结于“方便家人团聚”。
江承此时也开口了,声音平稳:“爸,妈,这就是心意,也是我们应该准备的。你们就收下吧,以后来京北也方便。”
冉冉也轻轻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小声道:“妈,这是江叔叔的心意……”
女孩虽然也觉得震撼,但更能理解江振业的想法,因为江叔叔是真正将她们视为一家人,想要给予她们最好的一切。
陆建国和田娟看着江振业真诚的目光,又看看江承和女儿,推拒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赠与,更是对女儿毫无保留的认可和重视。
老两口对视一眼,眼中充满感慨。陆建国深吸一口气:“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好,江大哥,这杯我干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江振业满意地笑起来,亲自给他们斟满酒,“来,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以后啊,常来京北,咱们老哥俩还能一起下下棋,钓钓鱼!”
……
宾主尽欢。
吃完饭出来,江振业回了老宅,江承和冉冉带着爸妈回到了新买的别墅。
“哎呀,这就是新房子?真气派!
”田娟下车,看着在夜色和景观灯映照下的别墅,忍不住低声惊叹。
陆建国也仰头看着,不住点头:“好,好,真是有心了。”
“爸,妈,快进来吧,外面冷。”冉冉挽着母亲的手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掏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屋内温暖的灯光瞬间倾泻而出,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精心布置的新年装饰映入眼帘——喜庆的春联、火红的灯笼挂饰、精致的窗花、柔软的抱枕……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用心和暖意。
“哇!这……这都是你们俩弄的?”田娟一进门就被这浓浓的年味包围了,惊喜地四处打量着,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象着两人一起忙碌装饰的样子,心里又暖又酸,孩子们真是长大了。
陆建国也看得目不转睛,脸上笑开了花:“真好看!像家的样子!”
江承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二老的行李,看着冉冉拉着父母介绍“这个窗花是我贴的”、“那个灯笼是哥哥挂的”。
“爸妈,你们的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们去看看!”冉冉拉着田娟,又回头招呼陆建国,“都收拾好了,看看喜不喜欢!”
客房被布置得温馨而舒适,暖色的床品,崭新的毛巾用具,还贴心地准备了保暖睡衣和毛绒拖鞋。窗户上也贴着寓意吉祥的窗花。
“喜欢!喜欢!太麻烦你们了……”田娟摸着柔软的被面,心里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这有什么麻烦的,你们喜欢就好。”冉冉甜甜地笑着,“坐了这么久飞机也累了吧?浴室热水都好了,你们先洗漱休息?”
安顿好父母,冉冉和江承退出了客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似乎瞬间从刚才的热闹变得有些安静。
冉冉抬起头,看向江承,灯光下她脸颊微红,眼神闪烁着一丝犹豫。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小声开口:“哥哥,那个,今晚你……你去隔壁的客房睡吧。”
“?”江承正准备走向主卧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冉冉脸上,带着明显的疑问。
冉冉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小声说:“爸妈就在隔壁呢,我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她们已经是情侣了,但因为还没有领证,所以自己父母眼皮子底下和哥哥同床共枕……光是想想就觉得有点难为情了。
江承瞬间明白了她的顾虑。他完全理解并尊重她的想法。这很正常,无可厚非。
他应该立刻点头,表示同意,然后转身去客房,不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好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是轻微点了点头,声音是一贯的淡然:“好,早点休息。”
说完,他没有任何迟疑,转身便走向了主卧对面的另一间客房,动作流畅自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晚安。”他站在客房门口,对她说道。
“……晚安。”冉冉迅速闪身进了主卧,关上了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解决了!应该没问题了。哥哥那么体贴,肯定理解的。
她拍拍自己发烫的脸颊,开始洗漱,准备享受独自占据大床的夜晚。
然而……
另一边,客房里。
江承关上门,却没有立刻开灯。他高大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几秒。
空气中弥漫着打扫过后淡淡的清新味道,房间整洁舒适,无可挑剔。
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不适。
这种不适并非来自环境,而是源于一种心理上的失落感。
明明在不久之前,提出分房睡,坚守界限的人是他自己。他甚至已经习惯了在渴望靠近时强行抽离。
可就在他刚刚开始习惯她的靠近,甚至开始沉迷时……她却突然抽身而退,并且是以这样让他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柔软,但他却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太安静了。
太空荡了。
明明只是隔了几米的距离,他却觉得离她很远。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几天在公寓客房的那一夜——她温软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过来,纤细的手臂带着试探和依赖搂住他的腰,发间清甜的香气,还有她轻微的呼吸声……
那些画面和触感此刻异常清晰,反复折磨着神经。
他试图躺下,却发现枕头的高度不对,被子似乎也没有那边房间里她常用的那床柔软。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平时很快入睡的他,此刻却毫无睡意。
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心里空落落的。
原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句话,用在感情上,竟然也如此贴切。
他又翻了个身,面对着空旷的另一侧床铺,眉头微蹙。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越缠越紧。
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答应得那么爽快。或许……应该再坚持一下?或者……找个理由?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不能让她为难。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和情绪,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他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深地陷了进去。
不仅仅是爱,还有一种对她近乎成瘾般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