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要是干这种事,说不定还会连累到家人哩,隔壁大杨镇上那小子,就是就是在这种地方只干了一年,就学坏了,什么坏事都敢做。警察在他家里搜查的时候发现了白.粉,后来全家都被带进去了,判的可重了,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出来。”
“你还是劝劝你家小子,抓紧换份工作吧。”
田娟本来就是朴实胆小的人,听到这话只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生怕自己的儿子明天就被警察带走了。
她匆忙谢过周婶,回到家之后她连饭都没做安生,心惊胆战的熬过白天,等陆建国回到家时,连忙把这件事给他说了,想两人一起拿个主意。
陆建国听完,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叹了口气,坚定地说:“今晚等他回来。我们问问他。”
于是在田娟的再一次陈述中,陆延默不作声的听完了。
他的神情坦然,没有一丝波动。
田娟小心翼翼的问“儿子,你真的是在那种地方上班吗?”
此时,她作为一位再普通不过的母亲,无比希望从儿子口中听到一句:“不是,是周婶看错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陆延说的清清楚楚:“妈,我的确是在海城娱乐厅上班。”
田娟听完只觉得头更晕了,心砰砰直跳,沾染了娱乐厅这三个字的,能有什么好地方?
陆建国眉头紧皱,直接发话:“你现在的这个工作,不要干了。”
陆延的脸上丝毫没有被发现的窘迫,只是平静的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陆建国提高了音量,“这种工作就不能干!”
田娟走到陆延身边,握住他的手,努力平复着情绪,语重心长道:“儿子,真不是爸妈为难你,你这个活真的不能干。有多少年轻人就因为在这种地方上班。一辈子都毁了。虽然这种地方挣得多,但是挣得多也得有命花呀。妈不希望你们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只想你们平平安安的。”
陆延摇了摇头:“爸妈,我是不会换这个工作的,我目前找不到比这个挣钱更多的工作。”
陆建国立刻摇头:“不行,这个工作挣钱再多你也不能干。哪怕你继续回来开车,也不能去那里。”
陆延沉默了一会儿,知道如今
如果再不说这件事,是改变不了父母的想法的。
他抬眸:“今天何彻去学校找冉冉了。”
爸妈立刻紧张起来:“他想干什么?”
“他把借条拿过来,说要我们还欠他家的5000块钱。”
妈妈立刻面露难色:“那怎么办,我们家现在确实没有5000块钱现金拿给他,要不等王总把钱还给我们,我们再把钱还给他,能不能让他宽限几天?”
陆建国立刻否决了:“不行,那笔钱是要给冉冉高三上学交学费的钱,谁都不许动!上学用钱的地方多,即使拿到了,我们要给它存起来。”
田娟劝道:“都这个时候了,就别想这些了,要是不给他,他一直纠缠女儿怎么办?”
“爸妈,你们放心,”陆延说,“我已经把钱给他了。也跟他说了以后不要再骚扰我们。”
妈妈问:“你哪里来的钱?”
“今天我找领班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这里的工资要比在车场高很多,本来是想把钱拿给妈妈当生活费的。”
他说的轻松。二老却眉头紧皱的对望一眼。彼此都能从眼神中看到吃惊。能赚到这么高的工资,肯定也有要付出的辛苦条件,没有哪个雇主是傻子。
他们不知道路演陆延每天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简单的事。
他们只会更担心。
陆建国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们都还能继续干活,不想让你太辛苦。”
当父母的心都是如此,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想孩子过得不幸福。
陆延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他看着爸爸,眼睛中有隐隐泪光:“货车即使熬夜开一天,也挣不到八十块钱。”
“妈妈的眼睛花了,每天滴眼药水,也快缝不了衣服了。”
“冉冉要上高三了,以后还要读大学。”
“不去挣钱的话,咱们什么时候能活的像样点?”
是,很多时候,人生都有选择。
可是,他没得选。
妈妈逢年过节都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件好衣服,爸爸为了能接点活常常会去低声下气的求人,妹妹每次花钱都花的小心翼翼……这都是他亲眼所见。
当经历过这些,才会知道,贫穷对人的心理冲击有多大。
很多事情,他自己可以承受,却不想让家人承受。
如果这个家,必需有一个人活的沉重,才能换来全家的好的生活,那么他只会希望,这个人是他。
来这里的这么久,他深深感到没钱带来的窘迫,这个社会中,没钱寸步难行,会被人看不起,会被别人踩在地上欺负。
陆延说话的声调不高,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如同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每多说一句,房间里那股压死人的沉寂就多一分。
家里窘迫的经济条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当真相被这么赤裸的讲出来时,却又让所有人都难以承受。
这就是家里的现状,需要钱,却又无法放下那份自尊心。
房间中寂静无声,陆建国不说话,垂着眼皮,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
儿子还给他留了几分体面,没有戳破他有高血压,每天都需要吃药这件事。随着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他可能很快就干不了货车司机这份需要熬夜的工作了。
如果失去这份工作,他难以想象家庭的日常开支要怎么维持。
从现实来说,他的确没有任何资格去阻拦陆延要做的事。
田娟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抹着眼泪。
她无法反驳一个字。
贫穷能压垮一个家庭。
贫穷让他们不能保有任何心气。
陆建国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中是道不清的无奈:“是我和你妈拖累了你们。”
“爸妈,”陆延慢慢蹲下来,看向两人的眼睛,“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他声音坚定温和:“我去那里工作,是为了让全家过上更好的生活,请你们放心,我不会做不好的事情。”
听了他的保证,两老两口稍微心安了些。
陆延眼神“爸妈,我还有些关于何澈的事,想跟你们说。”
……
陆延走出屋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夜色浓重,只有微弱的月光照亮大地。
他抬头就看见站在院子里等待的妹妹。
“怎么还没睡?”
看见哥哥,冉冉立刻迎了上来:“我不放心,所以想问问你什么究竟是情况?爸妈为什么要找你呀?”
“没事的,”陆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快回去睡觉吧。”
他不愿意说,冉冉也没有继续问,只是说了声好。抬起头借着灯光,看见堂屋里爸妈神色严肃,正在小声说些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既然没办法什么帮上什么忙,就先认真做好自己的事情。
-
时间到了五月底,夏天越来越热了,是开风扇都阻挡不了的热气,夜里妈妈会从井里打些凉水放到冉冉的屋子里,地下水温度低,这样屋子里能稍微凉快点。
周五这天,学校热火朝天的举办了运动会。
运动会报名的时间,在冉冉来学校之前,所以她无法参与任何的比赛项目。
但作为班级成员肯定不能闲着。她当起了班级的拉拉队,负责做给运动员送水之类的后援活动。
班级每获得一份荣誉奖励,就需要有简讯员写小纸条,传递员去广播站播报,对获奖的运动员进行鼓励。这样的活基本都由班里的女生包揽。
没想到班级的第一场的跳高比赛就出现了个小意外。
时序作为跳高选手,在跳过栏杆摔到软垫上的瞬间,把脚崴了,脚腕顿时肉眼可见的红肿疼痛,走路都有点艰难,于是接下来的比赛他都不能进行了,百无聊赖的移动到了女生们在的地方,恰巧位置就在冉冉身边。
“学姐,学姐!”见冉冉不理他,时序戳了戳她的手臂,“给我拿瓶水呗。”
冉冉皱皱眉,桌子上就有水,他偏偏自己不拿,让她帮忙拿,真是好大的少爷脾气。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给他拿,他肯定又要继续找事,所以就弯身拿了瓶水,头都没回的给他递了过去,浑身上下透漏着别来烦我的气势。
时序毫不在意,美滋滋拧开瓶盖喝水。
刚刚班级有同学在五十米短跑中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冉冉正在写着鼓励小纸条呢,就听到前面传来一句公鸭嗓男声:“水,给我来瓶水!嗓子,嗓子要不行了。”
每个参赛同学来自己班级的据点,基本都会说这句话。
冉冉熟练的从箱子里抽了瓶水递过去,怕刚比赛完的同学没力气,还贴心的把瓶子拧开了:“你慢点喝。”
见状,时序顿时觉得嘴边的水变得有点苦。
他怎么没有被这么贴心的对待?
林翔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喝完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清了眼前人:“哎呦喂原来是学姐,过会儿我得第一名可得给我多说好话,写明我的英勇事迹。”
“傻了吧唧的,连个成语都不会用。英勇事迹都是用来形容战士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时序现在看谁都不顺眼,发起嘴毒攻击。
“也是,”林翔恍然大悟,“那就一定要写明我帅气的外表,矫健的身姿。”
他刚说到帅气的外表,周雅倩就噗嗤一声笑出声,周围的女生们也都纷纷捂嘴偷笑。
林翔有点恼了:“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意思?我不帅吗?”
“蟋蟀的蟀吧。”
人群中又爆发一阵哄笑。
时序接话:“行了,做人得有点自知之明,快到比赛的时间了,抓紧过去。”
此时,学习委员喘着粗气跑过来:“你们在这里呀,段老师她找你们。”
林翔啧了一声:“李昊艺,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找你们是找谁呀?这里这么多人呢,难道全都找过去吗?”
“不是不是,学习委员有些窘,“是找新同学和时序。”
冉冉写字的笔一顿,班主任找她干什么?
“哇哦哇哦!”林翔起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八卦的小火苗蠢蠢欲动,“班主任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不要乱说啊傻大个,”时序站起身,伸
手搂住林翔的肩,顺势捂住他的嘴,“去比你的赛!”
把人整害羞了怎么办。
此时,学校大喇叭里也开始播报:“请参加男子一千米比赛的同学,迅速到操场集合。”
听到播报,喝水点的桌前顿时少了很多人,大家都去比赛现场围观看热闹了。
时序冲冉冉挑了挑眉,“咱们也走吧。”
冉冉点点头,率先起身走在前面。
她就是正常的走速,但因为时序受伤了,所以显得她走的格外的快。
眼见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时序顿时不乐意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喊道:“喂!前面那位学姐,能不能体谅一下同学啊?我受伤了走不快,我是为班级荣誉集体受伤的,你能不能给点同情心啊?”
听到他喊这些话,路上走动的同学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冉冉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脸都有点发红了,连忙走到他身边。
“你别喊了,我和你一起走。”
时序笑盈盈的看她走回来,眼睛都笑弯成月牙了:“扶我一把。”
“怎么扶啊?”冉冉犹豫着伸出一只手,“要不然,你扶住我的手臂,我搀着你走吧。”
时序点点头:“可以啊。”说完就扶住她的手,故意把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
紧接着就用余光悄悄观察她,发现虽然她表情为难,但还是极力忍耐,带着他往前走。
时序心中暗笑,早知道逗她这么好玩,他就不报名参加体育项目了。
随即他站直了身子,卸了力道,只是轻扶着她维持着平衡。
冉冉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很多。
两人来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段老师在办公桌前坐着。
在喊了报告之后,屋内传来一声清晰的“进来。”
走到老师跟前时,冉冉开口:“段老师,学委说你找我们。”
段老师抬头看向两人:“是的,有件事想征询下你们的意见。”
冉冉不解,究竟什么事需要征求学生的意见啊?
“是校庆要进行的合唱,按照规定每个班级需要有一男一女两位领唱,所以我希望由你们俩来领唱。”
段老师这么做,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的,合唱比赛关乎班级综合评分,虽然时序平时吊儿郎当的,但他的确是班里样貌个头最好看的男同学。
陆冉冉更不用说了,又乖形象又好。
段老师对于自己选出的人很满意。
领唱?冉冉听到后有点忐忑,领唱都是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人吧。在队伍中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如果作为最显眼的领唱,被台下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她可能会有点腿软。
时序听完瞬间笑嘻嘻:“段老师,我就知道还是你眼光好。你怎么教学教的好,同时看人眼光又好啊?能精准判断出我们俩是班上最好看的人,这么全面发展是有什么秘诀吗?我想向您学习。”
冉冉在旁边无比汗颜,她可从没觉得自己是在班上最好看的人啊。
段老师懒得理他的插科打诨:“行了打住,别在这恭维我,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就问你们,领唱这件事你们可以做到吗?同意吗?”
时序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那必须的必呀,我怎么会不同意呢,我这种班级荣誉感这么强的人。为班级争光的事情肯定有我一份啊!”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段老师你就等着看吧,全年级……不对,整个学校,我们班的领唱,颜值绝对是最耀眼的!”刚参加完运动会,他正是集体荣誉感爆棚的时候。
冉冉觉得这也太夸张了,手背过去扯了扯他,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谁知下一秒,时序就转过头,笑容满面的看向她:“你肯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冉冉:“……”
段老师却很欣赏的样子:“不错,有自信是好事。那冉冉呢,愿意当领唱吗?”
冉冉犹豫了两秒,最后点点头,轻声说:“我愿意的,老师。”
虽然来这的时间不久,但她也想克服恐惧,为班级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好,你们更要在训练的时候认真些,因为你们是站在班级前面的人。”
两人都同时点头。
从办公室里出来,冉冉还在想着刚刚领唱的事,闷着头往前走。
很快就听见欠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扶我啊!”
冉冉抿抿唇,转过身去扶他。
时序这才满意的往前走。
一时无言,时序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答应的这么快。”毕竟在他眼里,陆冉冉人还挺内向的。
“为了班级能够更好,所以我没关系的。”
时序轻笑一声:“你人还挺好的。”
冉冉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沉默。
“对了,周六是林翔生日会,你一定要来,我们说好了的。”他语气认真起来。
冉冉点点头,原来是林翔过生日呀。
“可以是可以,但是他过生日的地点是在哪里?”
“在新开的海城娱乐厅,下午六点在包厢集合,”说完他反应过来,女孩可能不知道具体的地点,“海城娱乐厅,你知道吗?就在市中心旁边的博越商贸旁边。”
冉冉想了想,好像是听雅倩说过,当时雅倩很激动,说那里面不仅有可以拍大头贴的照相机器,还有六台抓娃娃机器呢。
现在这个时代,这些机器还是十分稀罕的物件,很受小女生的欢迎。
“好,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到的。”虽然不喜欢热闹的场合,但是答应过了的事情,她就会做到。
两人回到运动会现场,操场正在朝气蓬勃的展开着各类比赛。
冉冉坐在班级供水点,时序仗着伤员身份坐在她右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她懒得理,偶尔嗯嗯地应付一下。
快到中午的时候,冉冉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在盯着她,转过头又没有看到人。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最近可能是学习太累了,都有点出现幻觉了。
时间转眼来到周六,她特地跟妈妈嘱咐道。晚上不用做自己的饭了,因为自己要去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
妈妈得知缘由后很支持,女儿的努力她看在眼里,可又觉得她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学习,这么看下去看成书呆子了该怎么办?要有时间出去玩玩的,这样对身体健康也有好处。
白天冉冉都待在屋子里写作业。高二的课程繁重,除了老师布置下来的,她还会给自己布置些额外的试卷做,她不算很有天赋的人,只有努力付出了,才能提高成绩。
时间来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冉冉跟妈妈打了声招呼,就骑着自行车出门了。
刚骑没多久,就看到大路前方的不远处,有个男人闲适在路旁等着,离得越近,越发现他正视线专注地看向自己,冉冉心中一惊,还以为是何澈,刚想转头就跑,隐约觉得不对劲。
现在还是白天,天光大亮,这条路上又人来人往,何澈那么胆小又恶毒的人,即使想做什么,也只会挑些见不得光的损招,肯定不会挑这个时间和地点的。
那个男生也注意到了她,吹了声口哨,漫不经心道:“好同学,我来接你咯!”
原来是时序。
青天白日的,吓她一跳。
时序穿着件黑色潮流新T恤,双手插兜,懒懒的坐在机械感很强的机车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这么张扬的人,真是让人一点都不想靠近。
冉冉本来想默默改路线,不和他正面对上,没想到刚想跑就被他看出来了。
“陆冉冉同学,”陆延不紧不慢的喊道,“我从下午3点就来这边找你了,你敢不过来呢?”
冉冉叹了口气,骑着车慢吞吞来到他身边:“你怎么知道我住这边?”
“我也不知道具体地点,”他耸耸肩,“就看到你回家是往这个方向来的,所以顺着这条路来回转,碰运气咯。”
没想到运气这么好,还真被他给遇上了。
“你为什么要来?
”
“当然是来保护你,”他敬了个礼,唇边漾着笑:“最近看新闻说小偷很多,保证每位女同学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他明明没说过要来的。
时序一副你傻啊的表情看着她:“我说了你会让我来吗?”
“当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时序笑的温柔,“所以我直接不说。”
“……”冉冉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雅倩呢?”她也是女同学
“让别人去接了,估计现在你同桌都到包厢里了。”
“行,那走吧。”
冉冉刚要继续骑车,时序就阻止道:“你把自行车放回家吧,我开车带你过去。”
“我不要。”
她拒绝的干脆,如果坐在摩托车后座,难免会和对方有身体触碰,但她并不想这样,会觉得尴尬。
“行吧。”彼此对视了三秒,时序也不再坚持。而是骑着机车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
速度放慢到第一次觉得这条路原来这么长。
托陆冉冉的福,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清楚道路两旁的花草树木。
到了海城娱乐厅门口,停好车辆,两人先进了一楼大厅。
冉冉第一眼就被大厅整齐摆放的娃娃机吸引,透明的展示柜里有各种五颜六色的玩偶娃娃,很多都是动画片里常见的形象,有史努比,笨笨熊,还有她最喜欢的魔卡少女樱里面的小可。
看见女孩的视线一只在娃娃机上面停留。时序贴心的问要不要去玩一玩?
冉冉摇摇头。“不了吧,还是先去见见寿星,这样比较礼貌。”
说完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对方过生日,总要手上拿份礼物才好看。
时序很惊讶:“你这是要送给林翔的礼物吗?我不是说了不要带礼物了吗?”
冉冉说:“不带礼物不好意思,再说了,这个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不贵重,那是什么啊?给我看看。”时序要好奇死了。
冉冉犹豫了一下,慢慢拆开包装,把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藏蓝色的帆布钱包,款式特别,针脚绵密,一看就知道缝制的人手很巧,款式很适合男性使用。
“多少钱买的?”他想直接从陆冉冉手里买过来,送给林翔那个老大粗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你做的?”时序觉得新奇,没想到女孩还有这种技能。
“是的。”冉冉有点不好意思,这礼物实在太过普通,这是她能想到送同学最合适的礼物,礼轻情意重嘛。
“我来替他保管。”时序大手一挥,把礼物从她手上接了过来。
“这不好吧?”她觉得送同学礼物,还是亲手交到对方手上比较好。
时序笑了笑,一副春风拂面的样子,“哪里不好?”这可太好了。
冉冉想了想,自己和林翔也不算熟,于是点点头默许了,“那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时序扯了扯唇角,敷衍说着好,随即把钱包往自己的口袋里一塞。
实际上,他才不会转交到林翔手里,到他手里就是他的了。
他自己都没有收到过女孩手工缝制的礼物呢。
冉冉催促着:“我们快过去吧,快到时间了。”
“不急。”拿了礼物之后,时序没有第一时间走到负一层的包厢,而是走到了娃娃机前面。
“你想要这个?”他注意到了她刚进门的眼神。
冉冉看着娃娃们,没办法说谎,承认道:“是挺可爱的。”
时序自信的笑了笑:“你很想要的话,那我就给你抓一个。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吧?”
他站到娃娃机前,用十块钱买了十个币。
此刻冉冉心中触动,对时序的印象有些改观,可能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偏见作祟,他虽然人张扬脾气臭,但这就是他的处事方式,他心地还是挺好的。
随着游戏币投进去,冉冉紧张的盯着娃娃机,生怕亏钱,但转头看到时序信心满满的样子,又觉得这把应该稳了。
没想到,在投了十个个币之后,时序一个娃娃也没有抓上来。
每次他按下操纵杆时,冉冉的都眼神十分期待,但抓空后,她眼里的光又慢慢暗了下去。
时序目睹这一切,神情明显有点懊恼,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再来。”说完就从兜里又掏出十块钱,想要再试一试。
冉冉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也不是很想要。”再这么抓下去,买游戏币花费的钱,都要比买一个娃娃贵了。
她不劝还好,可是一说这话。时序想抓到娃娃的心情更迫切了,怎么能让女孩的期待落空呢?
于是两人一个使劲掏钱想买游戏币,一个使劲阻止掏钱买游戏币。拉拉扯扯间谁也不让着谁,却不知这一幕被正好路过这里的男人看到。
陆延站在墙角处,看着妹妹和一个男生靠在一起,两人手臂交握,正在说些什么,看上去很熟稔的样子。
他的观察力极其敏锐,那个男生的裤子口袋里,露出的钱包,分明就是妹妹手工时做过的款式。
陆延今天被派了份任务:要全程陪同豪华包厢里的女孩过生日,要保证女孩生日会场的安全。
女孩是赵行长的女儿,名字叫赵晓蝶。
赵行长只有这么一个独女,自然是很宠这位宝贝女儿,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女孩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会去满足。
不仅限于生日这天大办特办,还在生日这天。用了九百九十九朵鲜花布置会场,那些都是从云城空运过来的鲜花,配合着超大号的人民币蛋糕,整个会场布置的比宫殿还要豪华,让店员们见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有钱人。
赵晓蝶穿着公主裙,招呼着来往的同学,还颐气指使地给陆延派任务,让他去出门帮忙买某家店的特制饮料。
陆延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冉冉。
看到这一幕时,他立刻退到了墙壁后面,是他们的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
明明他可以第一时间上前阻止,却下意识的第一时间选择了躲避,选择了不让任何人发现自己。
一是担心被别人知道冉冉有个在这里工作的哥哥,同学之间的风言风语会伤害到他,流言蜚语传播的速度向来最快。
二是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陆延低头看了眼自己,因为连续的长时间熬夜,最近连胡子都没时间刮,整个人憔悴极了,的确不适合站在她身边。
她太明亮,身处的环境也是明亮的。
他会自卑。
这个妹妹,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荣光。
那个男生,陆延抿了抿唇,究竟和冉冉是什么关系呢?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他眨着眼睛,眼眸黑漆漆的,浑身都紧绷这,耳边仿佛能听到胸腔里自己心脏急速跳动的声音。
他竟然有害怕面对某种猜想。
光是想想,他都快要受不了。
等再次小心翼翼的探头看过去,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陆延很不放心,控制不止的想跟上去。
可赵晓蝶是大小姐脾气,特地警告了他要二十分钟内买好东西回去,不然肯定会去跟赵行长告状,他现在一个个的去查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迅速跑到办公区,找到于北川,让于北川帮忙搜下大厦内的房间信息,看看妹妹去到了哪个地方。
这座娱乐厅地上和地下的活动有天壤之别,陆延怕妹妹走错地方,遇见不好的人。
“延哥。”他嘱咐完后,于北川叫住了他。
“嗯?怎么了?”
于北川欲言又止:“你没事吧?”
陆延看向他,眸色沉沉。
“你的脸色不太好看。”于北川从小就在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混社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来没有遇见过陆延这样的。
这份工作性质难免暴躁,就连他干久了都忍不住骂几句,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这很正常。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
,遇见再慌乱甚至危及性命的事情,也从没听过陆延抱怨过一句,他的情绪一直都很平静,平静的不像人类,今天终于有了点不同。
陆延看上去依然很平静,只是那份平静下面,有点隐隐的不正常。
尤其是眼神中暗流涌动,是隐藏不住的焦灼和躁动。
“我没事。”陆延语气清冷,没有多余的感情。
—
最终冉冉还是劝住了时序,没有再继续抓娃娃了,时序表面答应,却暗暗想着回来买个一样的玩偶送给她。
反正都是一样的东西,也未必是需要抓住的才是好的,买的也一样好。
两人来到负一楼的包厢,刚一进门就听到一阵欢呼声,紧接着便是礼花筒炸开的声音。
漫天的小彩片噼里啪啦的从空中掉下来,整个房间里很有过生日的氛围。
冉冉环顾一周,发现房间里没有陌生人,都是班级里的一些同学,稍微放心了些。
林翔已经带着生日帽,被众人围堵在沙发的最中间,热热闹闹的准备开唱了。
冉冉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一眼看到圆桌旁边的周雅倩,于是走过去,紧挨着周雅倩坐了下来。
雅倩正在叠星星,用来装饰蛋糕。
“好看吗冉冉?”她开心的展示着自己的创作,蛋糕的底托周围放置了一些金闪闪的小星星。
冉冉点点头:“很好看。”说完,拿起彩纸跟着她一起叠起来。
“今日就由我江北麦霸来给各位献歌一曲!”林翔拿着麦克风,奋臂高呼。
“你还麦霸,算了吧,你别把我们唱死。”
男生们顿时哄笑一团。
“好好好,你们看不起我是吧,我林翔最擅长的就是打破偏见!”
林翔选了首韩磊的《向天再借五百年》。
紧接着就是一场长达三分钟的听觉折磨,包厢里堪比人间惨剧,所有人都面色难评。
时序脸色最臭,要不是今天林翔是寿星,他早就去把电线给拔了,顺便再给他两拳。
随着林翔嘶吼着最后一句:“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这首歌终于在全程走掉和破音中结束。
周雅倩使劲摇摇头:“天呐,终于活过来了。”
那群男生纷纷坐不住了:“来个女生唱歌,洗涤下我们的耳朵和心灵吧!”
时序饶有兴致的笑了笑:“新同学来一首。”
冉冉有点脸热:“我不会唱。”
陆雅倩拆台:“你明明唱的很好听呀。”
班级上音乐课的时候,作为同桌,她自然是能够听到冉冉唱歌,明明非常好听。
林翔立刻走上前,把麦递了过来:“学姐,给我个面子呗。”
房间里,期待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冉冉不想扫大家的兴,想了想:“我唱歌一般,你们别嫌弃。”
她选了首曾经红极一时的歌曲《红蜻蜓》。
“飞呀飞呀看那红色蜻蜓飞在蓝色天空
游戏在风中不断追逐他的梦
天空是永恒的家大地就是他的王国
飞翔是生活
我们的童年也像追逐成长吹来的风
轻轻地吹着梦想慢慢地升空”
她的声音清甜柔软,配合着这首温柔的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没想到新同学唱歌居然这么好听,声音仿佛有魔力,能带着人回到到童年般,只能想起美好的回忆。
时序看着她,歌当然好听,但是光是看着她,就算不说话,也会觉得很美好。
“我们都已经长大好多梦还要飞
就像现在看到的红色的蜻蜓。”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鼓起了掌。
冉冉仍然有些恍惚。已经多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唱过歌了?她笑了笑:“谢谢大家捧场。”
林翔也听的很开心,这一次唱爽了也听爽了。
他提议:“我们先吃蛋糕吧!”
蛋糕是双层的,大家七嘴八舌的商量着这个蛋糕怎么切。
冉冉坐在原位没动,看着时序拿着一块蛋糕朝她走过来,放在了她面前。
给她的那块蛋糕上面,有一颗鲜红的樱桃。
冉冉小时候很羡慕别的小朋友生日能够吃蛋糕,八岁那年,她第一次鼓起勇气主动提起想要个蛋糕时,妈妈用一种歉疚的目光看着他,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提过想买蛋糕的事情了。
直到前不久,哥哥生日,她才吃上了很久没有吃过的蛋糕。
她拿起叉子,吃了小一块蛋糕,奶油的香味在唇齿间化开,味道浓郁,挺好吃的。
不过没有哥哥生日的那个蛋糕甜。
此时,包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