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谢云韶一行人快马扬鞭, 终于在第二日凌晨到了徐水。
上次谢云韶见到的还是一个有人烟往来的边鄙小镇,那时的徐水气息尚存。
而现在的徐水,安静到让人有些恍惚。寂寥的夜里, 只有军营驻扎的地方,还看得见点点灯火。
见此,谢云韶不禁有些叹息。
她刚想到此处, 旁边便真的有人轻叹了一声。
“不会一直这样的。”谢云韶对陈筹道, 刚才叹气的便是他。
“此处已是僻静荒芜若此, 战火再起, 即便能恢复,只怕也需要很多年。”夜色里,陈筹的声音显得有些低哑。
这道理谁不知晓, 谢云韶一时没有再说话。
“当然, 王爷兴兵也是必要的,我大梁国土,不容他人窥探。”陈筹又连忙道。
谢云韶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禁笑笑, 道:“陈大人能做如此想法也是好的。”
“在说些什么?”李皓棠听到两人在交谈,问道。
谢云韶道:“王爷, 羌族事毕之后, 或许可以让陈大人来徐水做主事官。”
李皓棠看看陈筹, 他对陈筹了解不多, 但听谢云韶如此讲, 也点点头道:“也无不可。”
陈筹闻言, 感激地看了谢云韶一眼, 道:“谢谢王妃。”
“不是燕云令吗?”李皓棠问。
“是, 应是谢大人。”
李皓棠的话问得陈筹一愣, 谢云韶出任燕云令的事情,前些日子便已经昭示过了,但他一时失口没有改过来。谢云韶都未曾有什么反应,倒是李皓棠出声指正了他。
谢云韶和李皓棠之间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传言到燕州,陈筹看着两人,心中也有疑惑渐起。
“王爷。”谢云韶听到刚才李皓棠的话,有些不好意思。
轻踢了一下马腹,谢云韶挨近李皓棠,对他道:“王爷这称呼也无需分得太过明白吧。”
“燕云令是可以单独报战功的。”李皓棠解释道,“如果你想回京,这也是个方法。”
明明之前已经说过此事的,谢云韶不太明白李皓棠怎么突然又提到这个。
“王爷这是何意?我留在燕云不好吗?”谢云韶问道。
李皓棠看着她手里的鞭子,道:“但是你的家人都在京城,不是吗?”
谢云韶低了眉,轻声道:“可是若论家人,我和王爷不是夫妻吗?”
原来,不愿接受的不只是她自己。
谢云韶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烦躁地抽了一鞭,她踢马往前去了。
李皓棠的回答被丢在风里,谢云韶到底没能听到。
一路哒哒塔塔,他们没多久便到了翟烽望带领军队
“你先休息下吧。”到了军营,李皓棠对谢云韶道。
谢云韶从未这样连夜奔波过,面上带了明显的倦色,眼下也有些发青。
李皓棠看得有些心疼,但谢云韶却摇摇头,道:“我们还是先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吧。”
不过比他们早到两天而已,翟烽望倒是已经将这边的情况都摸得差不多了。
“如今情况如何了?”李皓棠问道。
“目前羌族那里尚无动静。”翟烽望说着,将地图展开,放在几人面前的桌上。
这是一幅线条粗糙,笔迹潦草的作战图,是翟烽望这两天一边探查,一边画制修改出来的。
原先留存在军营的徐水地图,绘制时间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很多地方已经不太准确了。比如徐水毗邻的临河,原本是条水量丰沛的河道,但如今早已干涸枯竭,河床都可踏马行人了。
翟烽望大略地讲了讲徐水如今的地形,道:“眼下北狄、羌族那边都不曾有大的举动。以末将拙见,我们也暂时不要妄动的好。”
“根据你的打探,他们现在知道我们的动作了吗?”李皓棠问道。
“嗯,”翟烽望的回答很干脆,“下官早就放出声势了。”
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在于威吓和招抚,而不是开战。
翟烽望来之前,李皓棠就给过他消息,故而他到徐水后,一路大肆张扬,生生将三千人的军队造出了近万人的势头。
“这个是什么意思?”谢云韶指着地图上的一道曲线问。
这副临时画的地图上有许多翟烽望自创的标记,导致谢云韶很多地方都看不太明白。
“这是北狄人行径的一条路线。”翟烽望对她解释道,“羌族那里有一队来自北狄的人马,虽然人数不多,但在此停留已有十天。”
这几天翟烽望派人四处查探,终于弄明白北狄人是怎样绕过大梁的边防军队,一路偷行至此的。
“你尝试过与羌族联系吗?”听到有北狄人在,谢云韶很是心桑娜他们的安全,“能传信吗?”
翟烽望摇摇头,道:“羌人部族内的情况不太好探查,末将尝试过送消息进去,但未能成功。”
“北狄最想要的就是关于燕云的具体情况。而对这些最了解的人,也多是一直与我们有联系的桑娜他们。”李皓棠安慰道:“所以,他们暂时应当不会有危险。”
谢云韶暂时放下心来。
了解完这边的情况后,翟烽望就先出去了。
“怎么了?”李皓棠见谢云韶还是一脸忧心忡忡的。
“王爷真的不打算再派些人马过来吗?”谢云韶一路都在担心这个事情。
虽然李皓棠早就跟她讲过调了三千人过来,但谢云韶刚才才看明白,他是打算就只用着三千人来解决羌人的事情。
虽然对羌人是想以招抚为上,但还是应当做好万一开战的准备才是。
李皓棠仅仅带了这些人过来,一旦开打,在人数上就处于劣势了。
“北狄人尚未有动向,我们还是以蔚州边防为上。若是其声东击西,借羌族吸引注意后,复功蔚州,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李皓棠解释道。
羌人虽然麻烦,但其根源在于民间与之往来密切。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出动少许武力也是能压下民间舆论的。
而北狄人的危险则才是真正的家国之敌,是即使手握二十万大军,也要谨慎防备的存在。
孰轻孰重,李皓棠看得很清楚。
谢云韶有些明白了:“王爷明犀辨局,是我没看清其根本。”
“你先休息下吧,今日晚些时候我们去找羌人正面交涉一下试试。”李皓棠抚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你要先养足精神才是。”
连夜赶路,骑马行至此,谢云韶早已是疲倦至极。
方才是心中有事,一时放不下来。现在见李皓棠心中早已有决断,她便松下神来,连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王爷也要睡一会儿才是。”打呵欠打得谢云韶双目带水,盈盈含波,看得人好不心疼。
“我有分寸的,你去吧。”李皓棠说着,把谢云韶往军帐里面带。
“嗯。”谢云韶也顾不得许多,歪在行军的小床上便睡着了。
李皓棠看着几乎秒睡的谢云韶,鬼使神差地,他偷偷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谢云韶轻浅的呼吸喷吐在他的掌心上,李皓棠觉得痒痒的。
在床前看了片刻,李皓棠才察觉自己此举有多么奇怪。
收了手,李皓棠转身便出去了。
待谢云韶一觉醒来,已是接近晌午。
中天的阳光耀眼地撒了一地,照得谢云韶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出了营帐,没见到李皓棠,只有翟烽望和陈筹站在岗哨那里闲聊。
“王爷呢?”谢云韶问他们。
其实她找李皓棠也没有什么事情,但一觉起来就不见他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个末将也不清楚。”翟烽望答道,“不过,王妃既然醒了,不妨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将陈筹手里的那本书拿了过来,递给谢云韶。
谢云韶接过翻了翻,发现上面记载的是羌人的各类习惯风俗。
“羌人虽然与北狄同宗,但到底离开那里已有百年,其衣食起居也多有改变。这是陈大人这几年记下的。”翟烽望解释道。
“陈大人这般用心,看来以后徐水不交给你都不行了。”谢云韶笑道。
陈筹闻言不禁面带欣喜,连连道谢大人。
一边的翟烽望奇怪他为何这样称呼谢云韶,陈筹便将来时李皓棠的话告诉了他。
“这些是什么?”
谢云韶翻看了几页,发现有些汉字旁边还写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是北狄的文字,刚才陈大人问我,我便帮他备注上了。”
一边的陈筹有些不好意思,他家在燕云已久,北狄的文字他学得没有翟烽望好。
谢云韶也记得李皓棠夸过翟烽望的北狄语,便道:“王爷说的没错,翟将军果然是难得的少年英才。”
翟烽望素来恃才而傲,但谢云韶这么一夸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了。
“之前在誉县,末将鲁莽了,还望王妃恕罪。”翟烽望一脸正色道。
谢云韶倒是没把那时的事情看得太重,她道:“无妨,当时的情况你也不过是坚持自己的对策罢了。”
当时誉县的情况是,城中无人能让翟烽望与之商讨。故而,他的那番的举动虽然莽撞了些,但在军规上也算不上太过出格。
“王妃不怪罪,末将便安心了。”翟烽望笑笑,清瘦的脸上带起了笑纹。
这里谢云韶正与他说着,外面却有卫兵来传:“王妃,燕王府的万侍卫过来了。”
万弘光本来也是应当随他们一同来徐水的,但因为谢灵歆要走,李皓棠便留了他在燕州安排此事。
此时万弘光突然来此,谢云韶立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连忙让人过来,急急问道:“万侍卫?你怎么来了?”
万弘光一脸愧色,低头道:“王妃,属下失职,二小姐她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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