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原来如此
在烈凰烬生花突然钻入佛骨舍利的瞬间，黎昔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自己和那具高僧骸骨牵系在了一起。
恍惚间，一圈金光在苍茫天地间闪现，一名身披袈裟的高僧悬坐于内。
他的面容不见多少慈悲，手中的戒刀更添几分肃杀之气，但浑身逸散的佛光却有一种涤荡人心的力量。
“阿弥陀佛。”
他单掌竖立胸前，拇指内敛行了一个佛礼。
抬眼时，那双印着金刚印的瞳孔直直看向黎昔，而后又将视线移向她发髻上的佛骨舍利。
“原来如此。”
他低语一声，似是确定了什么，身影渐渐虚化，淡淡金光溢散，无边佛意和铮铮战意尽数洒落在众人身上。
刹那间，所有人都被拉入玄妙之境——战意淬体，佛意涤魂。
若有外人来看，此时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狰狞的，体表渗出的血珠以极快的速度蒸发，连空气都染成了淡红色。
高僧虽已消失，但众人眼前却是出现了一幕幕破碎的画面，像是揉皱的黑白水墨画一样，偶尔出现的红也是鲜血的颜色。
肃杀之地血煞弥漫，阵阵杀伐之声里却传来悲泣。
“魂灯全都灭了？！”面色赤红的男子身形魁梧，身上的图腾之光却有些破碎。
他此时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握着骨杖的手却是很稳，瞬间连灭数个魔族。
“怎么可能？！”断了一臂的女子声音嘶哑，吼出的声音支离破碎，“那是我玄沧界各族三百八十七位大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在同一时间魂灯熄灭？！”。
她神情悲凉又空白，就是这片刻的失神，几只邪魔就从地底钻了出来，扑倒了她。
“刺啦！”
一只巨大的黑色神鹰伸出利爪，在须臾间撕碎了那几只邪魔，将人救了出来。
它金黄的眼瞳中都是怒意，口吐人言：“你们在慌什么？！不管是什么结果，眼下我们守不住，那便没人能活着。”
“全部，都会死！”
“全部！”
它声音苍凉，张开巨翼冲向天空，那里有一道裂缝，不知道通往何处，却有一阵阵魔雾从中冒了出来。
神鹰尖啸一声，无数风刃从它翅膀扇出，一团团魔雾爆开又凝聚，只是一瞬间便像浪潮一样将神鹰包裹，撕碎。
天空中下起了血雨。
而下面的人，目眦欲裂，没人再敢分神，各种法宝的灵光争相爆发。
“死卦，全是死卦！”身穿八卦道袍手拿算筹的青年男子在一瞬间干瘪了下去，算筹从他枯瘦颤抖的手中掉落。
“各位同道，我们必须守住三百八十七位尊者为我们争来的生机！”
他环视四周，周围已是尸横遍野，各种颜色的灵光和魔气在空中碰撞。
“老夫去也！”
话落，他浑身燃起青烟，佝偻的身影在一瞬间化成了灰，一道青光从中飞出，直冲天迹，在天幕上炸出了一个大大的“祈”字。
“师尊！！”
几道男男女女惊惶的痛哭声响起。
紧接着，天空中突然降下灵雨，一滴一滴越来越大，慢慢变成了倾盆大雨。
修士们的伤情得到控制，灵台清明，一些被污染的伤口也恢复本来颜色。
一名面容清秀的女子，在雨中站了出来，狂风掀起她的衣袂，让一步一杀走在血浪中的她看起来像是一位染血的杀仙。
“三百八十七位尊者入魔界斩魔，无一人生还，却也为玄沧界赢来了生机。
魔界界门已然封印，自此之后无法轻易开启。
而今，这些残余的邪魔和魔族没有支援，又被我们逼至这块绝地。
我等今日纵使埋骨于此，又有何惧？！”
她环视一周，高声问道:“可有人要退？！”
“不退！”
“不退！！”
“不退！！！”
一声声“不退”响彻天地，画面在此刻像是被快速翻动了似的，一个个惨烈的画面都变得暗沉起来。
直至，天火降临。
如雪似金的天火破开天幕，像是无数星辰坠落——焚尽一切！
画面一转，众人看见了一棵树冠盛满星海的巍峨神树。
神树爆发出一圈圈神辉，层层铺展，好像将整个世界都包裹了起来。
似乎有一道声音在说着什么，但没人听清。
只听到另一道声音叹道:“也罢。”
画面散去，盘坐的执刀高僧睁开眼，双眼中的金刚印像是在燃烧。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又像是看着不知名的远方，慢慢地，他站起身，落了地。
众人眼前终于大亮，战意已经吸收完毕，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激昂战意，实力瞬间拔高，热血沸腾。
然而此时此地没有敌人，众人慢慢冷静下来，战意内收，遁入四肢百骸。
许久，所有金辉从瞳孔中退去，黎昔才眨了眨干涩的眼，松开一直抓着师兄衣服的手，呼出一口气来，慢慢站直。
卍字虚影投入宴九知灵台，他恢复清明时眼前已经没有了那具金色的佛骨，只余一片灰烬中的雪亮戒刀。
以及……黄玉般莹润的佛骨舍利。
众人的情绪还在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林若才动了动眼珠，看向舍利，惊讶道：“这个……和小师妹那颗佛骨舍利是一样的。”
她曾经用小师妹的佛骨舍利布过阵，自然能分辨上面的气息。
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舍利粗略一看有好几颗。
魏语彤、黎南和金佑谨慎的没有上前。
这不是普通的舍利，也不是普通的戒刀，不是他们可以分的机缘。
六人还沉浸在之前的情绪里走不出来，此时站成了一排，齐齐躬身对着那片灰烬行了个大礼。
黎昔起身后便净了手，上前蹲下，将舍利一颗一颗捡了起来，放进盒子里。
细细数来竟有八颗，加上她发髻上的一共是九颗。
要……怎么办呢？
做成手串吗戴在手上吗？
还有这戒刀，大师的意思是送给她了，但她不会用刀啊。
倒是不用她纠结，所有舍利在一瞬间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汇入了她发钗上的舍利中。
霎时，众人耳朵出现了嗡鸣，浩瀚的梵音字字清晰，敲得人神魂澄明。
地上的雪亮的戒刀却在此时突然崩解，片片碎光凝聚成了刚刚才见过的那位高僧。
他盘膝坐在地上，头顶上的十二道戒疤像是点了金粉一般，佛光四溢。
慢慢地，他杵着刀站了起来，脚步轻轻往前一踏便遁入了舍利之中。
舍利倏然爆发出一道强烈的金光，一个个经文从中飞出，像是万佛同颂，金刚怒目。
而后，所有的异象都在须臾间收束，佛光回敛，变为最朴素的黄玉，静静地待在发钗里。
事情发生得太快，平静得也太快，好像刚刚的一切全都是幻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