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在十二月的中旬落了下来。
酒店庇护所岁月静好,人不多,有唐黎这个外挂在,即便她减少了外出频率,也能每次都带着几个人开着一辆厢货车出去然后满载而归,物资丰厚,日子按部就班。
外面的世界就没那么悠闲了。
最初的一段混乱后, 大型的官方庇护所应运而生。
然而疫病的特殊传染性导致人群聚集危险性极高,管理自然颇为严格,连基本的出行自由都没办法保证。
人越多, 这种制度就越为苛刻。
唐黎打听到了官方庇护所的情况,一直保持关注。
酒店庇护所是没有什么科研基础的,人才和研究场地设备等等都欠缺,因此解决疫症的最终方案,无论是疫苗还是治疗方案,最有可能的都是从大型的官方庇护所被发现。
在此之前,她也只能加强管理, 防范为主。
酒店庇护所相对比较自由。
除了物资小队和救援小队,基本上其他人都是不允许随便离开庇护所的,活动范围只能在庇护所以及周边。
而拥有外出权限的人员每次出门都必须做好防护, 有任何异常都必须到专用的隔离点单独隔离一周以上, 尤其是有受伤的情况下,必须隔离21天。
唐黎和邵林,林静仪等制定了详细的规章制度,并且严格执行,一旦违反,立即逐出庇护所。
仓库和工分超市的大权都在唐黎和她信任的人手里,庇护所一直井井有条, 有人不服从管理的,她就毫不留情的直接驱逐。
时间一长,大家都知道只要不犯事儿,在庇护所的日子跟灾难前没什么区别。
想好好活下去的自然不会搞事情。
真要搞事情,唐黎也成立了自卫队,还给配发了武器,射程之内,都是真理。
因此灾难后的第一个冬天,酒店庇护所的人过得十分舒心。
在冬天来之前,唐黎就已经带人准备了足够大家苟过一个冬天的物资,入冬后,连外出收集物资和搜寻幸存者都暂停了,只定期派人查看冬小麦的生长情况。
庇护所设有图书室,影音室,娱乐室,健身房……天气冷了还能烧炉子取暖,尽量让大家生活得舒适。
冬天结束时,酒店庇护所两百余人丝毫不见萎靡。
唐黎又兢兢业业地开始带人外出收集物资,人一多消耗就大,要保障她的庇护所平稳运行下去,粮食是绝对不能断的。
为此,她开始扩大搜寻范围,冲着灾难前那些粮油加工场地,批发市场甚至粮仓而去。
当然,种植也没有落下。
某一天,她结束了一次长期外出的行动,阮文静兴冲冲地跑来对她打手势:“苹果树开花啦!”
唐黎和她一起去看。
前一年栽种的变异植物都已经扎根了,春天一来,万物复苏,旧树长出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浮动,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尤其是那棵苹果树,长得最为高大茂盛。
注视着微风中摇曳的粉白色苹果花,唐黎不自觉笑起来,她想着,灾难总会过去,现实世界应该也一样。
等到那时候,她就和父母一起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来,种田养老了。
虽然不知道经历十年的极端天气摧残,还能不能种得出东西,但是没关系,她想,大自然总是神奇的,星球不死,人类不灭,总会有希望。
***
鼠疫爆发的第二年,世界范围内死亡人数达到峰值后开始下降。
数个人少地小的小国家直接灭国,许多官方非官方的庇护所接连迎来瘟疫的范围性爆发,形势仍然严峻。
第三年,黑血病出现变异株,死亡人数再达峰值。
第四年东方某大国率先宣布对黑血病的治疗和疫苗研制取得突破性进展,感染发病死亡人数持续减少。
第五年,第一个黑血病感染者治愈出院。
同年,黑血病疫苗研制通过安全评价阶段,即将开始临床试验。
第五年夏。
距离唐黎主线任务结束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
酒店庇护所的幸存者人数稳定在八百五十人左右,每天光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经过几次扩容改建,酒店庇护所各项设施已经十分完善,还有了自己的粮食生产基地,有余裕去跟官方的庇护所换取一些能源物资。
唐黎还牵头成立了一个管理会,以免自己走后庇护所变成某个人的一言堂。
即便她人一走,庇护所能存留多久并没有什么影响。
可到底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这里能一直经营下去,为幸存者们提供庇护,直到社会恢复到正常的秩序。
最近首都那边的基地传来疫苗研发成功的消息,也有了源源不断的治愈病例,只是治疗手段还不成熟,容易并发败血症和红斑病,但至少能活下去。
尽管形势仍然严峻,人们还是终于看见了灾难过去的曙光。
唐黎最近跑官方庇护所跟很勤快。
被疫病摧残,社会机器仿佛停滞了几年,在某些方面的发展不能尽如人意。
生产力恢复的水平也有限。
唐黎不知道疫苗要怎么推广普及,但既然通过了临床试验阶段,就证明还是有一定可取之处的。
她想为自己庇护所的幸存者们争取一下。
不过疫苗这种东西有没有用,甚至有没有副作用都是说不准的,官方研究出来,在普及上并没有要求强制接种,只看个人意愿。
接种是免费的,只要提供有效身份证明都可以申请。
唐黎是没打算接种的。
她本来就要离开了,到时候死遁离开,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状况,万一不太好描述她又接种了,还给人家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疫苗招黑就不好了。
至于阮文静,她完全尊重对方自己的意见。
如今的酒店庇护所衣食住行样样俱全,有专门的医疗室,消防安全中心以及学校教育中心。
从第二年开始,唐黎和邵林他们商量着把这些功能完善起来,适龄未成年全部集中接受相对的教育,教材和各种器具免费提供,教师则由幸存者们毛遂自荐再表决投票上岗。
阮文静如今已经长成了个大姑娘,性格却跟名字完全背道而驰。
她作为庇护所一把手的女儿,平常没少被大人们关注,跟着唐黎不仅学会了和各种各样的长辈们打交道,还学了许多以前根本没想过会学的技能,比如修车,再比如自由搏击。
才19岁,待人接物已经比不少大人都成熟周到。
等分配到的疫苗抵达所在城市时,阮文静作为第一批疫苗接种者前往官方庇护所。
唐黎送她到门口,塞给她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第一年种下的苹果树今年也硕果累累,作为唐黎在基地公开的为数不多的私有财产之一,几棵变异果树的所有权一直都归她自己。
每年成熟,她只留少部分,其他的都送给交好的邻居以及放在工分超市售卖。
这个苹果是她今年摘的第一个。
她目送着阮文静甩着高马尾走远,背对着她挥手,心里悄悄地和她说了再见。
朝夕相处五年,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唐黎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
她的家,她的父母,她的归宿都在另一个世界,走得再远都不会忘记。
隔天,林静仪发现阮玉梅在自己房间里过世。
阮文静得知后表现得很沉静,在大家的帮助下处理完后事,把自己关在房间。
房间里有一幅画,后面是个隐藏的保险箱。
她做了一夜的心里建设,才打开了这个隐藏的保险箱,在这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这里有这个东西。
里面放着一些重要证件,拇指粗细的金条足足二十根,还有一封写给她的信。
得知真正的妈妈早在五年前便去世,阮文静躲在房间哭成狗。
这五年唐黎有意锻炼她,性格已经不再像五年前那样内向怯弱,变得稳重平和,躲起来自己消化完后,阮文静在人前和平常没两样。
第六年底,黑血病治疗手段的进步以及疫苗的普及,整个社会开始重新恢复灾难前的秩序。
酒店庇护所的幸存者们开始渐渐撤出去,接受官方的招揽,住在统一安排的地方,修复清扫昔日的城市,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
阮文静买了一处两居室的房子,开始认真备考。
与此同时,唐黎在另一个世界睁开眼睛,灼热的空气叫人心头有些焦躁。
副本世界的时间不算短,她得稍微缓两天。
索性空间里什么都有,回到自己的世界自然是如鱼得水,十分自在。
由于高温持续,能源紧缺,防空洞里白天的温度勉强还能过,电器就限制使用,人们只能手动扇风,一天下来,人都在汗水里泡几遍。
汗出得多,水分也流失得多,水资源开始吃紧。
唐黎他们家有两个人会轮流做志愿者,可以分到一点物资,其中就包括瓶装纯净水。
只不过不论何时,这水拿着都是热的。
因为躲着不出门,别人也几乎不会来串门,唐黎和父母待在一处是不会委屈自己的,她在房间里放了两个冰盆,丝丝冒着凉意,一家三口还能坐在旁边吃点冰镇水果。
但日子确实是越来越难熬了。
七月底,白天的温度基本在五十度以上,晚上最低温度也没有下过三十五度。
唐黎听父母出去做志愿者得到的信息,死亡人数飙升,城区已经完全无人居住了,还侥幸活着的人几乎都在政府加紧临时改造的各个避难所。
此外,山火频发,植物大面积枯死,动物也几乎看不到踪迹。
对整个星球的生物链都是巨大的打击。
尽管唐黎一家三口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过得舒适些,这样的日子也仍然不好受。
然而天气根本不给一点喘气的时间。
八月和九月,气温攀上新高,白天的温度直接突破了六十度,地面上的避难所死了许多人,即使在条件相对好些的内区和防空洞里,在室内待久了也面临着中暑的风险。
志愿者的工作也早就彻底地停了。
每天的物资都要幸存者自己去指定地点领取,因是按住址登记,常有那种好几天都不去领取的,官方派人查看,才发现人早就已经热死了。
到了十月份,唐黎已经又进过三次副本了。
瘟疫副本那一次,她建立的庇护所最终有效庇护人数达到一千四百多人,只要是留在庇护所超过三个月的,无论之后离开还是死亡,都算有效人数。
一个有效人数奖励生存50,再乘以庇护所存留的最长时限6年,唐黎一波暴富。
她的生存币直接突破了40万。
唐黎总算知道为什么凌初夏鼓励她去完成庇护所的任务了,虽然过程是劳心劳力,但收益也的确很可观。
也就是瘟疫副本的灾难只持续了六年。
要是之后再有类似的任务,灾难持续更长,庇护所人数更多,生存币收益可以说上不封顶。
这样一想,竟然还有点心动。
难怪上辈子盛星河感谢自己救了他妹妹能直接送个价值百万生存币的串珠空间,这种任务多来几次,百万生存币貌似也不算什么。
只可惜,这样的任务可遇不可求。
之后唐黎先后再进入了三个困难程度的副本,都没有触发庇护所任务,收益少得可怜。
即使如此,唐黎还是尝到了暴富的甜头。
她用折扣券以打折价买了一个安全屋,然后给父母分别买了一个最基础的储物道具——空间指环。
系统的随身空间是不能卖给绑定者之外的人,空间储物道具可以。
最便宜的空间储物道具是5*5*5立方大小,一个售价8万生存币,唐黎也没多犹豫,直接买了两个。
之后她把自己空间里的衣食住行用等方方面面的物资全部配置两份,给父母放进空间指环里收起来,并且要求他们,除非自己不在且情况危急,否则绝不能动用。
直到这时候,她悬着的心才隐隐地放下。
之前她最担心的事就是万一自己在副本里死掉,命丢了不说,满空间的物资也没办法再拿出来给父母。
现在给他们买了空间指环再塞满物资,就算自己回不来,他们也能好好活下去。
她看到了论坛上的系统公告,困难程度副本累积十个以上,就有可能触发地狱难度副本,而地狱难度的副本不是自己报名,是强制进入的。
没有通关过地狱程度副本的玩家发言,谁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在地狱难度的副本里有去无回还是别的原因。
唐黎不敢赌,只能做最好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
生存币有富余,她还买了高级基因改造剂,前后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才适应新的身体,因为高级基因改造剂使用之后,身体各项技能都开发到顶级,能觉醒特殊的异能力。
她觉醒的特殊能力是催生植物。
本来还以为自己有了一项多了不起的异能,在发现一晚上的努力只能催生出一根葱之后,唐黎emo了大半天。
聊胜于无吧,她后来自我安慰,又从空间里捞出来一株变异蓝莓树,每天催生。
权做练习和打发时间。
令人绝望的高温在十一月终于迎来了转机。
气温重新回落到六十度以下这件事第一时间被官方察觉,但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连续观测长达一个月,发现平均温度开始回落。
这场诡异的高温终于要结束了。
温度开始回降的消息在短时间内传遍整个江城基地,许多人都心怀希望,以为灾难终于要过去。
只有唐黎知道,降温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唐黎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把极热过后就是极寒的消息透露给官方知道。
如果没有做任何准备,死伤一定会非常惨烈。
这些她都经历过。
上辈子在外城区生活条件可没这么好,物资也很有限,最热的时候,官方为了能让大多数人活下来,把外区的人安排在温度相对低一些的内区和防空洞,实在安置不了的,就趁着天黑挑选合适的地方往下钻孔,然后浇筑临时的地下通道。
由于资源紧缺,地下通道只能保证安全和相对低温,居住环境又窄又黑,白天温度升起来又闷热又潮,人在里面连动都不想动。
唐黎熬来熬去,体重最低的时候几乎瘦得皮包骨。
现在回想,她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唐黎在空间里翻了许久,终于找到几张之前用来包腊肉香肠的旧报纸,她从里面裁剪出需要的文字,把极寒即将到来的消息贴在上面,趁着降温舒适后大家都兴奋地出门到处转悠的机会,塞到了江城基地官方高层所在的区域。
她一共弄了十几份,还特地用了夸张的颜色强调警醒。
极热才过去,极寒也不奇怪。
就算基地官方半信半疑,至少有这个疑虑,也不至于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唐黎能做的似乎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不可能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提示更多,上辈子已经见过无数人性的下限,她一点也不想去赌。
基地官方一连收到十几份极寒预警,一开始还真的有点怀疑真实性。
结果基地的专家队伍在观测了将近一周的气温数据后,严肃地提交了报告,推测这些预警信息提及的极寒极有可能会发生。
才喘口气的基地方只好又开始研究怎么抵御即将到了的极寒。
唐黎发现基地官方没有透露极寒的消息,但趁着温度回落开始派出人员搜集防寒物资的时候,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些许。
她仍旧保持着一个月一次的副本,但凡参加,必定要准备保命的道具。
经历得多了,她越发游刃有余。
年关将近。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日常气温从零上六十度跌落至零下二十度,还有继续下跌的趋势。
唐黎再一次从副本里回到现实世界,冷得差点怀疑人生。
算上这一次,她已经累计九次困难程度副本了,再有一次就可能触发地狱难度,唐黎危机感很重,生存币除了保命的道具都攒起来不轻易使用。
她看了看温度观测器,室内也只有零下五度。
本来防空洞里面的温度是比较稳定的,但外面的气温条件实在恶劣,洞里的温度也就比外面高个十来度。
即使已经穿着非常保暖的防寒服,那冷意还是挥之不去。
中午,黎佳卉用露营锅煮了暖乎乎的肉粥,一家三口围在一起吃得岁月静好。
唐黎从空间里找出来小锅,煨着红糖姜茶喝。
天气冷和天气热都一样,出门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个不小的挑战,甚至伴随着丧命的风险。
基本上除了官方通知和志愿者定期上门查看情况(主要是看幸存者噶没噶),基本上不会有人串门子,防寒物资紧缺的情况下就更是如此。
因此唐黎发现自己房间的门被敲响时十分意外。
她谨慎地打开门,盛星河穿着厚重的防寒服,戴着帽子围巾口罩基本上只露出半张脸站在门外,旁边是和他一样打扮的朵朵。
“有事吗?”
唐黎有些奇怪地问:“天气这么冷,你怎么带着朵朵一块儿出来了?”
盛星河说:“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方便聊聊吗?”
两人虽然住得近,但天气不是太热就是太冷,没什么串门子的心思,因此即使没进副本,也难得见一面。
倒是唐黎的爸妈,挺喜欢香香软软的朵朵小姑娘,有时会带点零食去找她玩。
这个世界变成了这样,连自己活下去都难,他俩以前还在担心唐黎没定性,不知道啥时候才能谈恋爱结婚生小孩。
现在这情况,就算有空间做后盾,也没办法了。
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他们再想抱小孙孙颐养天年也不敢拿唯一的女儿命去赌的。
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唐黎说末世十年后会结束。
只不过那时候唐黎都三十几了,想想也觉得挺难的,渐渐地自个儿都完全断了这种念想。
所以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就忍不住羡慕了。
唐黎侧开身让兄妹俩进门,唐母倒是很高兴,见唐黎和盛星河有话要说,便拿出零食让朵朵和她一块儿玩。
盛星河看着朵朵和黎佳卉说话的背影,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唐黎。
他开门见山地说:“我被选中进地狱难度副本,时间就在三天后,副本可能有点特殊,跟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比有差异,大概是现实世界一个月,副本里一年这样。”
唐黎一愣:“差别这么大?”
之前的副本世界里待几年,现实世界也不过才几秒而已。
盛星河点头:“论坛里没有经过地狱难度副本还继续发言的玩家,我猜测要么是通关后就可以脱离,要么是根本没有办法通关,我想和你做个交易,这次副本我会准备保命的道具,剩下的生存币全部转给你,如果我回不来,这些就是报酬,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朵朵。”
不等唐黎开口,他便补充道:“朵朵身上有我给她准备的空间储物道具,我给她准备的物资足够她用到成年。可是她毕竟还这么小,万一我不在,她一个人真的没办法。”
说起来唐黎和他一样都有舍不下的家人,那么努力地通关副本囤积物资都是为了自己和家人能更好地活下去。
可不一样的是,唐黎的父母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即便唐黎有个万一,他俩都能靠自己活下去,何况唐黎还特地给他们准备了储物道具。
朵朵却是个幼儿园都还没毕业的小孩子。
没了盛星河这个亲哥的看顾,她就算有空间储物道具和足够的物资,也只会死得更快。
到底是一起通过关的小伙伴,唐黎到底没办法拒绝。
她也知道,地狱难度副本一切未知,盛星河运气貌似一向不怎么好,之前还因为挑战卡差点翻车,来找她估计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沉默片刻,唐黎轻轻点头。
“好。”
盛星河被地狱难度副本选中的阴霾罩在头顶,看着尚且天真懵懂的妹妹,心里头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已经很努力很小心保证自己不在副本里翻车,就是希望能长长久久地活着,至少等朵朵再大一点,能够自己照顾自己。
这世道这么艰难,自己要是不在了,他哪能奢望别人能照顾她。
开口请求唐黎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为此拿出所有的生存币也没关系。
好歹也是一起通关过的伙伴,他知道唐黎善良却有自己的原则,自己也不缺物资,不至于看上朵朵的道具,但凡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盛星河定定地看着唐黎,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真的,谢谢。”
唐黎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己的父母是有独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她尚且各种不放心,关于储物道具以及里面囤积物资的事情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他们强调要保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何况朵朵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盛星河又说:“如果我能平安回来,关于地狱副本,能告诉你的信息我绝对毫无保留。”
唐黎摆摆手:“光是时间流速这个信息就已经很有用了,再说,我以后要是遇到地狱难度的副本,跟你遇到的灾难类型多半也不一样。不过我有点好奇,你累积了多少个困难程度副本才被选中的?”
盛星河几乎是立刻回答:“二十三个。”
“……你还挺勤快。”
“还有一件事,”盛星河想了想又说,“困难程度的副本都是五年打底,我推测地狱难度需要的时间只多不少,到时候我在现实里一年半载不露面,朵朵一个小孩子不抗事,我们住的那个房间可能会被回收。你有没有考虑搬出基地住?”
唐黎说:“往后温度会越来越低,搬出去可能有点难熬啊。”
盛星河直接掏出来一个鸡蛋大小的球状物,里面是一个袖珍的小房子模型,看起来非常精致。
他解释道:“这个叫安全屋,可以选择在任何平坦空地上放置,也能随时收起,里面是恒温的,还有特殊的能源控制装置,水电齐全,不管是高温还是低温都可以住得很舒服,最重要的是防御指数也很高。”
唐黎默默也掏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安全屋。
“这东西这么好用?我还以为它单纯地只是抗造,有危险的时候进去躲躲来着。”
盛星河失笑:“你没用过所以不清楚,我在副本里用过好几次了,苟命神器。”
顿了顿他补充道:“不过副本里用的话,它有类似耐久值的设定,你要是生存币有富余的,我建议你多备两个。”
既然有这等神器,唐黎自然愿意搬出基地。
盛星河行动力也是杠杠的,趁着当下的温度还不是很高,他带着唐黎外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点。
一个拱形的山中桥洞,下方有一片宽敞的平地,前后都是山坡,头顶有宽超过二十米的山体,四周地植物早已在高温和低温交替中枯死大片,但地形原因,仍旧十分隐蔽。
唐黎和盛星河都各自安置了一座安全屋在这里,相邻而居。
将内情解释给父母知道后,他们花了点时间整理和安置,等到盛星河进副本之前,把需要的道具采购一番,便将剩下的生存币都转赠给了唐黎。
账户里突然多了四百多万的生存币,唐黎有点吃惊。
“你怎么这么多生存币?”
“托凌初夏的福,她和我说完成庇护所任务奖励很丰厚,我做过好几次庇护所任务。”
盛星河叹口气回答:“虽然奖励很丰厚,但过程也很艰辛。”
唐黎都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安全屋买了之后在现实世界安置好,是没有类似耐久值的设定的,但内部恒温系统和能源系统需要系统专用的能源石才能运转,一颗售价三千,能用一个月。
不差生存币的唐黎干脆买了100颗囤着用。
盛星河离开之后,朵朵就搬到了唐黎他们这边的安全屋一起住,还被唐黎父母认作干女儿,晚上和唐黎一起睡。
安全屋是标准的两层楼房设计,还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库房等等。
卧室也有四个之多。
朵朵年纪小,唐黎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睡,两人就住在父母隔壁。
失去了父母,和哥哥相依为命,还是头一次这么长时间地跟哥哥分开,朵朵懂事,白天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却好几个晚上都被唐黎发现她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唐黎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平常尽可能地周全照顾着她一些。
希望盛星河能顺利从地狱难度的副本回来吧。
她想着,也找了个时间把地狱难度副本的事给父母说了,累积十个困难副本后,她也有可能被选中。
这是没办法避免的。
为了尽可能地给父母和朵朵留下更多的物资,唐黎把两个安全屋暂时不用的房间都分配了一下,把自己串珠空间里的物资分门别类地放进去,涵盖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如果有意外,他们可以优先消耗这些物资。
而空间储物道具里的那些物资就是他们能顺利苟下去的最后的底牌。
现实世界的温度一天天地降了下去。
到二月底,稳定在零下七十度左右,人走在外面就算穿戴质量再好的防寒保暖设备也面临被冻成冰棍动弹不得的绝境。
这还只是他们这个维度的最低温。
习惯了恒温室内环境的三大一小四个人根本不敢再出去了,只能每天在安全屋里自娱自乐。
来年五月再次升温,又重复极端高温的过程。
就算不知道其他人生活状况如何,每次趁着温度还没有太离谱时外出,发现就连江城官方基地的人口也越来越少后,唐黎就知道,事情永远可能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人类面临愈加残酷的生存环境似乎只能逆来顺受。
她也仅能带着家人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