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天气还有点冷, 王宁还是翻了条长裙子出来，还往嘴巴上抹了一点点口红。
从屋里出来后随手塞给谢菲一瓶杏仁露, 笑道：“辛苦你跑这一趟。”
谢菲收到礼物很开心, 低声笑着调侃道：“这种成人之美的事有啥辛苦的？”她亲昵的挽了王宁的胳膊，笑道，“难得有个不嫌弃我大哥名声的, 我还不得把大嫂看牢？”
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忙补救般解释：“村里对我大哥的评价你可别往心里去啊，谁小时候没有犯过错？况且我大哥已经去部队待好几年了，肯定懂事了。”
王宁红着脸微微点头, 觉得幸亏谢之俊名声不好, 不然以他的容貌长相, 哪还轮到自己相看？
名声不好她不在意, 她就看中了谢之俊长得好, 有时候看电视上那些男明星, 她甚至觉得谢之俊要是好好收拾一下，一点也不比那些男明星差。
王芳也想跟着, 被她娘拦了下来, 道：“都去干吗？”
不过出门的时候碰见了自己的妯娌, 王宁娘笑着打招呼：“二嫂。”
王宁也喊人：“二大娘。”
“哟，你们娘俩这是去干啥啊？”二大娘眼睛睃在王宁的打扮上，眼珠转了转, 小声问，“去相亲啊？”
王宁娘刚才就觉得闺女穿的过于打眼了, 她拦了拦没拦住, 就由着她了。
王宁脸微微一热, 还没等说话, 旁边的谢菲体贴地笑道：“我大哥回来了，给我带了件衣服，我穿着不合适，让王宁姐过去看看。”
二大娘顿时明白了，这就是相看啊，不过谢家那个大的…她怎么记得是个不学好的？这几年倒是没听说那个人了，这是还没找？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谢菲笑道：“我大哥当了几年兵，年前才退伍呢。”
“诶哟，我说呢。”二大娘恍然，“去部队里让人家管管也挺好。”
她抬脚跟上，想跟过去看看，和王宁娘坠在后头说着话。
“我记得那孩子长得不大出息，个子不高，干瘦干瘦的，你咋让小宁相看他呢？”二大娘小声嘀咕着。
倒是没好意思提那孩子名声不好的事。
“你这说的是啥时候的事啊？那时才多大，人家能不长个儿啊？”王宁娘道，“后来我见过一回，长得挺出息，关键是爹不疼娘不爱，正好……”
妯娌俩嘀嘀咕咕。
前头，王宁不乐意的拽了下谢菲：“你说这干啥啊？我二大娘那张嘴，不等明天，估计我们这片就全知道我跟你大哥相亲了。”
“你怕啥？你长的这么漂亮还怕我哥相不中你？”谢菲不以为意地说了句，又补充解释，“你别介意，我主要是太替我大哥高兴了，我爹娘就发愁他的婚事呢。”
就是对王宁这么说有点不高兴，刚才明明帮着遮掩了，不过看在那瓶杏仁蜜的份上，她就不计较了。
家里，翟淑莲似乎跟老头子赌上气了，一副向着谢之俊的样子，道：“我惯着小俊咋了？我就愿意惯着小俊。”
又转头跟谢之俊道：“甭搭理你爹，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我去给你做饭……”又去喊她儿子，“小华，把你那屋子收拾收拾，让你哥进屋歇歇。”
一副忙成陀螺的样子，又跟着转身去说谢之俊：“赶着你回来，我还有个正事要跟你说……”
谢之俊拦她的话都插不上嘴，这会儿直接打断：“不用忙，我回来有事，说完就走……”
“你爹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话还没跟你说上两句你这就要走？”
谢父又开始咆哮：“叫他走，你看看他这个样子，自打进了门，连个爹不喊，连个娘不叫，他是家里的祖宗啊？”
“你行了，收收你这炮仗脾气，孩子只要回来就好，你别打岔，一会儿人就来了，我这还没跟孩子说呢。”翟淑莲气的戳了谢父一指头。
谢父也想起来啥事了，他索性没等翟淑莲开始说，就跟大儿子道：“你娘给你说了个姑娘，一会儿见见，差不多就定下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成了家就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翟淑莲也放软和了声音，在旁边语重心长地笑说：“那姑娘长得真不错，人家还不嫌你以前的名声，我跟你爹都觉得挺好。”
谢父点点头：“你娘说的在理。”
又有点庆幸大儿子幸亏去部队当了几年兵，不然要是一直在家里，说个媳妇都难。
谢之俊眯了眯眼，站了起来，道：“不必了，我有对象，这次回来就是想跟你说我定好了结婚的日子……”
“啥？你有对象？哪儿的人？长啥样啊？也不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就直接要结婚了？”翟淑莲惊讶地看了谢父一眼。
谢父这回倒是没咆哮，但语气还是不咋好：“你咋不早说？”
“你们给我说的机会了吗？”谢之俊道，“去找人家来见面，你们提前问过我了吗？”
“哎呀，我这是又办错事了。”翟淑莲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这不是怕你又起来转身就走吗？”
谢父拧着眉道：“都到这会儿了，人估计快到了，就见一面，然后说个不行，两边都好看。”
“不必了，我先去叔爷爷家一趟，一会儿你们自己跟人家说明白就成，晚点我再来说结婚的事。”
谢之俊站起来，从带来的东西里捡出一部分，提着出门。
翟淑莲为难的转头看向老伴儿：“这……”
谢父气道：“你个逆子，你给我回来！”
谢之俊没理会，跨出门刚走两步，就看见谢菲带着一个女孩走了过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位婶子。他面无表情的转身，朝胡同另一头走。
本来走左边最近，往右走出了胡同还得绕一圈，但该绕就得绕。
谢菲已经看见他了，高兴的喊了声‘大哥’，然后跑了过来，邀功似的指指他身后朝这边走来的王宁，冲谢之俊眨眨眼：“哥，你校友……”
“大谢！”王宁喊着人，往这边走。
谢之俊都没回头，长腿让旁边一跨，绕了过去，头也没回的走了。
院子里的谢父听见动静出来，一瞧这场景，忙转头喊大儿子：“谢之俊，你妹妹好心好意，你就这样对你妹妹妹？你给我回来！”
王宁脸色有点发白。
跟上来的王宁娘有点不乐意的看着谢父：“你们家这是啥意思？啊？巴巴的去把我们喊过来了，就这态度？”
翟淑莲跟出来赔不是：“是我没把事办好，我想着他每回都来去匆匆的，就怕他着急走，想着先让小菲去喊你们，谁知道…诶哟，不是故意冷你们，是更他爹又闹脾气了。”
一直跟在王宁娘旁边的二大娘怔怔的看着谢之俊的背影，脸色极其难看的转头看着自己的妯娌，又看看谢父一家，抬手指指谢之俊的方向，突然尖声道：“诶？诶诶诶，这种货还想介绍给我们小宁？”
“二嫂咋了？”
“二大娘！”
翟淑莲不乐意地道：“你这嫂子，你咋这样说话呢？我们小俊以前是不懂事了点，可现在已经学好了！”
“他学好个屁，我呸！”这二大娘啐了一口就开始跳脚，“你们说哪个学好的男人能去给人家当小白脸啊？他不就是看人家那女的有钱吗？啊？甘愿给人家当后爹，整天不上班给人家带孩子……”
谢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翟淑莲表情震惊之余，脸上的笑都要差点维持不住了，但还是及时收了回去，道：“不可能吧？”又问那二大娘，“你见过？你可别诬赖我们！”
“哼，他烧成灰我都能认出来。”这妇人正是那日去相看丁彩叶的王全顺他娘，她那发财梦破了，小儿子前头那个又回来闹，她家这个年都没过好。
不过现在好了，小儿子终于把婚离了，可以再给小儿子好好寻摸一个。
谢之俊去了谢家跟他们这一支最近、也是最能说上话的一个叔爷爷家，说了他要结婚的事。
叔爷爷叫谢鸿杉，对谢之俊这个小辈还算疼爱，早先也误以为是小孩子脾气犟，故意跟后娘捣乱，还劝过他。
谢之俊就说了几件自己的委屈苦闷，谢鸿杉怔了半晌，说了句：“哎，你也是不容易。”
也去找过谢父，见一提起大儿子的事，他就暴跳如雷，言语间都是大儿子的不是，谢鸿杉就知道这是个没脑子的。
没脑子也就罢，还偏偏只单信后来娶的这个媳妇的话。
谢鸿杉就私下里照应过谢之俊几回。
现在听他说要成家了，由衷的替他高兴，忙问道：“哪家的姑娘？谁给你介绍的？”
“槐树庄的，我当年的同学，也是同桌。”谢之俊很坦然，笑道，“当年我家那个情形，也没勇气追人家，眼睁睁看着她嫁了人，年前我从外头回来又遇上，才知道她已经离婚了，我觉得这是老天爷眷顾我，所以就死皮赖脸的追着人家不放了……”
谢鸿杉手里夹的烟，烟灰掉了都没发现，他愣怔怔半晌才道：“离婚过的？”
吸了口气，看着谢之俊眼底的坦然和坚持，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小子，生怕他说啥，都没先提那姑娘的条件，自己把姿态放的那么低，就是生怕他说啥。
罢了，终归只是个本家的孙子，他这做叔爷爷的也不想招人讨厌。
“咳，也挺好。”谢鸿杉弹弹烟灰，“有孩子吗？”
“有个小闺女，特别可爱。”提起橙橙，谢之俊眼里染了笑意，还重复强调，“非常可爱！”
谢鸿杉半晌没说话，最后点了点头，心说谢之俊的名声在村里已经被他爹和那个后娘败坏完了，想说门好亲事不容易。
能找个他喜欢的也不错。
“你爹能同意？你那个后娘……”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拿这个事大做文章啊！
“我结婚，又不是我爹结婚。”谢之俊说开了，就正色地谈自己的计划，“结婚的时候如果我爹愿意去，我也只打算让他一个人去，谢之华他娘我没打算请。”
谢鸿杉又是半晌没说话，挠挠头：“那你家还不得闹翻天，你爹那个炮仗脾气……”
“没事，他愿意炸就炸，反正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谢之俊冷笑：“他的炮仗脾气只针对我一个人，小时候我差点被后娘饿死他看不见。我肚子里长虫子疼的直不起腰，他只信我后娘的话，说我为了逃学装病，我记得那回还是我叔奶奶带我去看的大夫……”
叔爷爷家的奶奶已经没了，现在老爷子自己一个人在家，儿子儿媳也不常回来。
“我那时候经常吃不饱，有一回上着课，饿的难受，眼前阵阵发黑。是我同桌给我递过来一个玉米饼子……”
谢鸿杉叹了口气，然后直起身子，道：“你就为了那个玉米饼子……”也不值当搭上自己一辈子啊。
他话没说完，但谢之俊知道他误会了，笑道：“不不不，不是。”
是她笑起来好看，眼里有光的那种，他看着羡慕，也觉得那束光像太阳，照的他浑身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