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说完这话, 詹伟忠打量着丁彩叶的神情,有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带出来的幸灾乐祸。
在饭店里当服务员就是给人家端茶倒水, 一个月两三百, 还要看客人脸色,一点也不轻松。
他大嫂上回在商场里碰见了丁彩叶,见她穿着那个什么餐厅的工作服, 回去跟他说的时候还嗤了一声, 道:“你前头那个真是有福不知道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闹着把婚离了跑城里来挣那仨瓜俩枣。”
以前婆婆就嫌小儿子每个月给媳妇交的钱太多,总念叨:“现在有多少人能一个月挣两三百啊, 他就这么按月往家交。”
曹淑凤能听出来婆婆嘴里的炫耀, 那意思是她小儿子有本事, 能挣呢。
这也确实是事实, 那会儿她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这个数, 心里看不上农村出身的妯娌, 可也羡慕她有这份轻松,命好。
现在这好命没了, 也跑来拼死拼活了。
曹淑凤当时没拿到餐厅的工作心里遗憾的不行, 后来詹伟忠给她找了大学里的宿管工作, 工资低点儿,但说出去好听。可那天在商场里碰上了丁彩叶,见她竟然穿着那个餐厅的工作服, 没想到她应聘上了,就有点吃味儿。
不过转而又庆幸自己没应聘上, 不然撞上多尴尬?
她可不想让前妯娌那个泥腿子知道她下岗, 还准备跑去给人端盘子端碗的事, 因着丁彩叶, 她也看不上服务员这个工作了。
大嫂的吐槽让詹伟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认为丁彩叶活该,她图什么呢?跑到这里来挣那两三百,以前她在家里啥事不干,自己也是每个月给两三百,差不多的数,还不如在家看孩子呢。
也不知道这个非得跟自己离婚的女人,此时的心里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丁彩叶懒得跟他多说什么,用嘲讽的语气把话题终结:“听说你妹夫在外头□□被抓了?”
詹伟忠表情就有点僵硬。
这种事吧,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都不叫事。
于铁海有时候帮他接待一些小头目,有些人就愿意吃这一套,卡拉OK一唱、洗头房一待,找人陪一宿,骨头都酥了,后头的事也就好办很多。
于铁海请别人,能只看着别人玩他不玩?没几个男人能经住这种诱惑。
接触多了认可了这种风气,人的思想也会改变,他觉得这压根都不值得上纲上线。
圈里有圈里的规则,他不守规则就会被排斥,女人哪懂这个?
他就是这样劝他妹妹的,还好伟红懂事,哭过闹过,自己给她掰开了讲道理,她也就明白了。
只是传回村里还是弄的名声不大好听。
想起这个,詹伟忠也觉得糟心。
他娘最近也常提,说他这个婚离的不吉利:“当时就应该先哄着她,啥时候我找人算算,哪年合适了再离。”
又觉得二婚结的也不吉利。
詹伟忠嘴上不说,心里也觉得自己的气运离婚离没了。
自打丁彩叶闹离婚开始,桩桩件件的出事,抛开那些事不提,最近因为于铁海请的那个进了趟局子,人家嫌他消息不灵通,那天晚上公安扫荡那条街都不知道,害他丢人,本来就要到手的那个工程给别人了。
他最近也是焦头烂额,忙着送礼,不知道送出去多少。
知道前夫不顺,丁彩叶就顺了。
快餐厅真让她做成了这边的头一份,丁彩叶也怕工作做久了员工们再‘油’了,时常开会紧弦,服务、卫生、质量,一个也不能松懈。
就是开餐厅要时不时应付一些检查,她除了全力配合,该送礼的时候也不含糊。
人情关系这一块,接触了才知道有多重要。
她给幼儿园的老师们送了月饼,人家转头就把小班一位同学的家长给她介绍过来,订了十几盒月饼给员工发福利。
单子是不大,可这位学生家长是‘枫叶宾馆’的老板,签下了一个早餐合同,还把快餐厅的宣传单放到前台,客人入住给钥匙时前台的人会顺便给上一份传单。
枫叶宾馆离她这边不远,开业前她还去发过传单,问他们这边有没有餐饮方面的合作需要,前台的人婉拒了她。
丁彩叶当时以为他们有自己的餐厅,就没再去过,这回见了枫叶的老板才知道他们那儿只住宿,不带餐饮,都是让客人自己去周边吃。
今年市里又多了两家低中档宾馆,竞争激烈起来,最近他们在改进服务,50元以上的房间带一份早餐,愿意来吃的客人就拿着早餐票到这边来,半月跟他们结一次账。
中秋前把所有的月饼订单发出去,丁彩叶也松了口气。
头一年做,准备还是不够充分,但普通包装的也卖出去七八百包,全是来店里吃饭的客人口口相传把名声打出去的。
各个价位的礼盒也卖了近两千盒。
抛去成本啥的,单月饼这块不到俩月就挣个小两万,还有啥不知足的?
餐厅的营业也稳,每个月抛去所有的开支,也在一万三四到一万六七之间浮动。
中秋放一天假,给员工们发完福利,丁彩叶再拿走带回家过节的月饼,剩下的几个没等分着吃,就有顾客急匆匆进来买走了。
把餐厅卫生收拾完,挨着检查了电器线路,在门上贴了通知,提前下班,回家过节。
肖红春早就有点待不住了。
一到了这种节日啥的,她就分外想念村里的家。
“车上准能挺挤。”肖红春看看时间,催促还在归置东西的女儿,“你别磨蹭了,再赶不上车。”
又道:“早知道我带着橙橙先跟福明他们一起走呢。”
丁福明两口子大前天就回去了,打算提前找人帮着秋收,也想把地包出去,还拿走了肖红春家里的钥匙,提前回去帮她把家里拾掇拾掇。
丁彩叶好笑地道:“赶啥车啊,我叫了面的,直接过来把咱们送到家门口。”
放完假回来,她准备去考个驾照,不买新车,问问有那二手的面包车买上一辆,用起来也方便。
听说闺女叫了面的,肖红春才不催了,但还是归心似箭。
橙橙现在也有个小书包,她正在往里塞布娃娃,塞不进去,找姥娘求救:“姥娘帮我装进去。”
“橙橙,这娃娃咱不拿,家里净土,回去再弄脏了。”肖红春哄着她把布娃娃留在家里,背个空书包,里头放点小零食就行。
这布娃娃粉嫩嫩的裙子,一看就不耐脏,家里不比这边,到处是灰尘。
再一个,她也担心老大家的科学见了再来抢,到时候又得闹的鸡飞狗跳。
面的车到了门口,在外头按喇叭,丁彩叶已经关好了家里的水电,拿上准备好的包,带着祖孙俩出门,打车回家。
丁福明已经过来看了好几趟了,再来他娘这边的时候正碰上他们下车,忙道:“娘,姐,今天晚上这边就不开火了,那边孙芸都准备好了,你们把东西放下,过去吃饭,咱热闹热闹。”
丁彩叶这次回来就住她娘这边,待一晚上,明天下午就走。
肖红春朝隔壁看了几眼,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口,丁福明就硬邦邦地道:“甭想了,没在家。”
他一回来他哥嫂就过来打听他们在城里干啥,提到丁彩叶,高荣凤还道:“听说你姐跑去餐馆干服务员了?叫我说都不如找个好主嫁了。你们姐弟关系那么好,你也不赶紧帮她打捞打捞?不过我倒是给她问了个。”
然后戳戳旁边的丁福亮,丁福亮点着头把话接过去:“她要是结了婚,只要她男人愿意,出去找个活干就找。你说现在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头干活,时间长了人家肯定说闲话。就我干活的建筑队,我就没听说家里女人跑外头干活的,都在家伺候老小。等她回来你们也帮着劝劝,女人还是得有个家庭,你嫂子给她找的这个是……”
孙芸心说她大姑姐一个月万儿八千的挣,这两口子倒好,让人家找男人嫁了回归相夫教子,真是病的没治了。
没听完就把他俩推出去,还问:“你们欠的钱还完了吗?过节了,估摸着她姑得上门要点,你们提前准备准备啊。”
两口子闭上嘴走了。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今天晚上老大去他丈母娘家了。
丁彩叶也笑,顿时觉得空气清爽,问福明:“去咱大爷家了吗?”
“等着你一块儿,你拿月饼,我拿上两瓶酒。”
“行!”
晚上一家人,连孙芸爹娘一起凑了一大桌,好好吃了一顿。
肖红春心里顶不是滋味儿,即使对老大再失望,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心里也想他,想孩子。
结果因为怕妹妹跟他要钱,连亲娘都不看一眼了,直接躲出去来。
他就不想想,好好跟他妹子说,他妹子还能不通融?
连句人话都不说,就躲,躲吧,躲的彻底跟家人生分,彻底寒了姊妹们的心就行了。
孙芸爹娘不是那藏不住话的,闺女叮嘱她别跟人说丁彩叶开店的事,她就没提,村里人也不知道。
正好高荣凤又传了丁彩叶在饭馆当服务员的事,有来问的她就顺着话模棱两可地说:“住的地方不挨着,平时也见不着,说是干饭馆呢,咱也没细问……”
所以丁彩叶回来这趟,来问她干啥活的少,却体会到了另一种尴尬,就是出门碰上邻居,逃不开的一个问题就是她现在找没找,想找个啥样的,还有有了目标想直接给她提的,问她要不要见见……
连橙橙都知道了,第二天下午他们回到商安的家里,晚上睡觉的时候问妈妈:“妈妈,啥叫再找个男人啊?有个奶奶问我妈妈还找男人吗?”
橙橙在槐树庄住的时间短,左邻右舍的人认不全,她也说不上来是谁问的她,只说是个奶奶。
丁彩叶压着火,问肖红春谁在橙橙面前嚼过这种舌根。
肖红春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谁会跟个孩子说这个?”
八月十五那天家里不少来串门的邻居,橙橙在院子里跟丁宝玩,谁知道哪个碎嘴的跑孩子面前说这个。
肖红春冷着脸想了半天,猜测道:“弄不好是你启民大娘,这人嘴上不把门,说话不分场合,不分男女老少,张嘴就突突。”
“她以前也不常去咱家串门啊,这回咋突然去咱家找你玩了?”丁彩叶纳闷。
肖红春看了她一眼,心说还能为啥?
赵启民家的叫刘桂香,要给彩叶说她娘家侄子,说她侄子没结过婚,除了太老实没别的毛病。
肖红春知道自己做不了闺女的主,加上闺女都在城里落脚了,哪还能再嫁回来?就没答应。
跟闺女连提都没提,怕她怼自己。
对上肖红春的眼神,丁彩叶也明白了,没再说啥,只是想着下回见了刘桂香套套话,看是不是她说的。
市里头又开了一家快餐厅。
徐立志带回来的消息,他气愤地说:“在人民路那边,装修没咱这儿好,但模式完全照搬咱的,叫‘味美快餐厅’。”
这种快餐厅以后会经常出现,有干成连锁的,也有出现时轰轰烈烈,消失时悄无声息的,关键还是看谁长久。
“咱这模式不难仿,有第一家就有第二家。”丁彩叶反倒是不惊讶,笑道,“这也鞭策着我们在保持服务质量、菜品质量的同时不断推陈出新,永远走在他们前头。”
幸好人民路离这边远,影响不到店里的买卖,可若是有看着她店里生意眼红,开到家门口来的呢?
所以,还是要防一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