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丁彩叶在沪市忙的飞起, 老家那边有人坐不住了——友福跟万发。
自打禾香的广告在省台播出后,订单一个接一个, 这些订单里就有友福或者万发一直以来的合作单位。
借助这些老合作单位, 他们推出的曲奇饼干跟蛋卷才铺的这么快。
但最近一次的进货量直接砍了一半,人家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卖不出去, 现在顾客点名要禾香!
尤其是商厦那边, 禾香的柜台早不是之前的缝隙小柜台了,给挪了一个大柜台出来,比友福的专柜都大。
友福的人去调查过, 禾香柜台前头的客流量是他们的几倍还多, 柜员从一个增加到三个, 周末的时候仨人都忙不过来。
几家百货大楼也是, 全砍了友福跟万发的量, 提高了禾香的进货量。
再加上各个供销社、小卖部、代销点这些地方, 多种渠道这么搞,两个厂子沉不住气了, 一前一后都召开了紧急会议, 讨论应对方案。
要说以前禾香还算小打小闹, 本地品牌嘛,在本地,如何都挣不过他们两家, 但现在人家把广告都打到省城去了,厂里订单一个接一个, 多到忙不过来。
最关键的是影响了他们的产品销售。
“他们这就是恶意竞争!”有人拍着桌子咆哮。
周围人不吭气, 学人家的产品还低价销售不叫恶意竞争?
旁人倒还清醒, 没说这种自家人听了都脸红的话, 直接道:“不就是广告嘛,我们也打!”
万发那边很快定住了,打广告。
友福这边领导层也在开会讨论打广告的事。
打广告谁不会,只是以前他们不屑。
也是,友福这样的大厂子,国营单位,以前人家都是上门求着来进货,从来没愁过货卖不出去。
也就是最近这两年这种情况才不多见了,但他们毕竟底子厚,虽然没有一下从最早的经营模式中转变过来,但也比本地不少其他国营企业改革的早。
最起码来说,就请技术员的问题上,他们领导就一点也不迂腐,愿意花重金从南方请甜点师傅,来增加产品种类,改革原有的甜品品质。
对外宣传也会提到‘从XXX请的师傅’之类的,本地人还挺认。
所以国营单位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撑住了。
但谁也没想到被突然横空出世的小品牌打乱了节奏,抢走了他们的风头。
最早在本地电视台看到他们广告的时候,厂里就有领导动员,不行也打个广告,但领导们意见不统一,打广告要资金,批资金得好几个部门领导签字,这意见不统一,广告就迟迟没打。
总觉得禾香也就能这样折腾折腾,往大了也折腾不出多大水花,毕竟那么多老食品厂都在一个接一个倒下,一个什么底子都没有的新牌子能撑多久?
没想到人家一点点站稳了,推出的两款产品还隐隐有要带起新潮流的苗头,两边这才正眼瞧了下禾香,心里都多少有点沉不住气了。
但都没有一上来就打压,先礼后兵,一个想挖人,一个想吞并,禾香谁也不搭理,埋头干自己的。
两边的领导都嘬起了牙花子,谁也不希望本地再多出一个竞争对手,所以两家都开始仿曲奇饼干和蛋卷。
可仿来仿去,根本没仿出人家的精髓,又都急着压禾香的风头,急匆匆上市,只能靠价格低争一下,但口碑上大家还是更偏向禾香的牌子。
忙活一场没压下去,禾香还把新厂子开起来了,这让两家在觉得挫败之余多少产生了点危机感。
好在看来看去,发现禾香到现在主推的还是曲奇饼干和蛋卷,另外那些保质期短的面包蛋糕啥的,跟他们一样,只是为了丰富厂里产品推出去的。
这么一想,又得到了一点安慰。
那点安慰还没落到实处,禾香的广告在省台播出了。
万发跟友福再也坐不住了,这才赶紧召集领导层开会,讨论这件事。
产品上压不过,那就先打广告,禾香不就是靠广告出的名么?他们也打,提醒提醒广大百姓,他们两个老品牌还在呢。
就不信从口碑上禾香能争过万发跟友福这俩老牌子。
只是拍广告得有创意,禾香在本地的几个广告拍的都不错,中秋的那个广告连他们看了都叫绝。
总不能照搬吧?那就太没有创意了。
友福这边陷入思考。
万发则没有思考太多,他们开会商讨的时候并没有把友福化为友军,他们还担心会被友福抢了先,所以创意不创意先不考虑,抢在友福前头才是正理。
所以很快,万发在本地电视台的广告播出了,走简单大众化的路子,只介绍产品。
一款款产品在镜头里出现,旁白里只有介绍产品的声音,多一个字的渲染都没有。
‘万发鸡蛋糕’、‘万发老面包’、‘万发麻花’、‘万发桃酥’、‘万发薄脆饼干’、‘万发奶香饼干’、‘万发枣香饼干’……
到最后才来一句:“吃糕点选万发,万发糕点,温暖你我他!”
友福的厂长在家里突然看见万发的广告,气得给副厂长打电话:“是不是谁把咱要打广告的事透露了?”
两家打广告的事可没互通,这纯粹就是撞思路了。
副厂长沉默良久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大家想到一块去了?”
厂长气急败坏:“开会,通知中层以上干部马上去厂里开会,谁不去谁给老子滚蛋。”
领导们大半夜集合,开会讨论。
有管理干部提出:“万发刚打了广告,要不咱们沉住气好好想个点子,正好年前打一波,那时候大家也要买年节礼,打广告比现在划算。”
他这提议马上被另外一位干部否决了:“过年是最不需要打广告的,年节家家都得置办年货买走亲戚的礼品,还用得着特意宣传?别忘了,每回一到过年,咱们友福的产品都不够卖,那时候打广告就是纯浪费。”
这位干部还是心疼那一笔广告费,觉得没必要,接着道:“其实咱们根本不用与他们置气,禾香底子薄,光靠广告能走多远?太依赖广告,我觉得不是长久之计。”
“至于万发,这两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逼走郭大雷,承包了出去,厂里倒是兴旺了一阵,可我听说最近厂里工人又没活干了。就今年下半年来说还比不过贴牌的滋美,他们打打广告,提高一下知名度可以理解,咱们有这个必要吗?”
厂里订单倒是很稳定,毕竟是大厂,产品铺展也是全国性的,往回倒几年,可也是给国家创过外汇的,哪儿能就叫一个新冒头的新牌子给吓住了?
太没有大厂风范了!
“老徐,我不赞同你的想法,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不止一次说过,咱们这些厂里的干部不能迂腐,万事要多看看,多想想。禾香能靠广告火起来,也说明了这种模式受这个时代认可。抛开禾香不说,就说市里的机械厂、拖拉机厂,不也早就上广告了么?千万不要这样迂腐。”
“你说过年不用广告,可你不打,人家禾香肯定要打,咱们再不进步,就要落后了。广告一定要打,就算不特意赶年节,拍出来再播,差不多也到年底了。现在咱们主要考虑的是怎么拍,不能像万发那样,一溜的产品报过去,看电视的观众一个也记不住,钱白花了。”
“要打,就学学禾香,弄的漂亮一点,有看头,还能给人留下印象。”
“我甚至琢磨着,咱们不光要打,还不能在本地打,直接打到省台去!”
旁边自有人附和厂长说话:“是啊徐主任,厂长说得对。再说一点,就你提的滋美,为什么下半年比万发效益好?还不是因为给禾香生产饼干嘛……”
会议讨论的热闹,但也没有一次就拍板定住,后头又不知道开了几个会,才终于统一意见,把打广告的事定了下来。
但是如何拍的不像万发那么死板,又不能照搬禾香的路子,又成了新难题。
不能照搬禾香的路子,但可以从他们最经典的那个月饼广告里找灵感嘛。
于是就有个干部热切地提议,让厂长上。
到时候厂长站在摄像机前头,拿着自家产品介绍。
“禾香的创始人跟厂长都上了,咱们的厂长为什么不能上一下电视?”
厂长一下就觉得骨头都轻了好几分。
上电视,他这辈子好像就上过一次报纸,到现在都是家里人的骄傲呢。
要是能上一次电视……
这下厂里那些反对的声音也消失了,谁再拦着拍广告,那就是拦着不让厂长上电视。
禾香请了代言人的事丁彩叶暂时压着消息没正式对外公布。
倒是等平面广告拍完,效果图出来,先从沪市这边印了几张海报,先更新了这边蛋糕店的海报。
海报一贴上去,就有老顾客惊讶地问店员:“诶哟,诶哟哟,乔茗茗啊,不得了了,你们请了乔茗茗拍广告啊?大手笔啊!”
店员笑道:“乔老师以后就是我们禾香产品的代言人了。”
顾客惊呼:“不得了不得了,你们老板太舍得啦,这么一间小门市店还请个大明星啊。”
到现在仍有一部分顾客认为他们就这一个门市店,并不清楚禾香的整体规模,店员就趁机介绍,推店里的盒装曲奇饼干和蛋卷,那顾客惊呼之余倒也给面子要了一两盒,不过心里还是更认商城里卖的其他大牌子和国外的牌子。
丁彩叶回了商安,当天晚上就被孙婶子抓着问这问那,脸上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道:“照片带来了吗?”
“带回来了!”
“快快快我看看。”孙婶子乐得见眉不见眼,好像是多大的喜事一样,“你娘在电话里跟我说了大半个小时,她高兴坏了。”
然后看着丁彩叶跟几位演员的合影,还带了张肖红春跟他们的合影,孙婶子抬手抹起了泪。
孙芸大笑:“娘,你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还是遗憾自己没跟大明星合上影啊?”
丁彩叶也惊讶:“哎呀,婶子,以后有的是合作机会,等下回我带你过去跟乔老师也合一张影。”
孙婶子撕了块卫生纸擦鼻涕,没好气地道:“哎,你这俩妮子,说啥呢?你们不懂,我是替彩叶高兴,要放在一年多前谁能想到有今天这般光景啊!”
她就是心里感慨,觉得丁彩叶太不容易了,可又是恰恰经历了那个槛,才有了如今这番成就。
她这么一说,孙芸也唏嘘。
当初离婚的时候多少人替她担忧,生怕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谁能想到她姐这股子劲这么猛,开餐厅、开蛋糕店、开厂子,如今连春晚上的大明星都请来给自己拍广告了。
最最重要的,还遇到自己的良人。
丁彩叶让这娘俩弄的眼睛发热,道:“哎呀呀,没事没事,以前的都过去了,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她赶紧岔开话题:“福明跟我叔在店里呢?准备开米线的铺子有着落了,明天让福明一块跟我去看看,没问题就签了,赶不上年前开业,但争取年前把店弄好,年后开业。”
隔了这么久,她要找的两间铺子总算有消息了,一间在中心大街上,一间在兴平路南段。
兴平路南段这间还不是余泽峰找的,是街上一间女装店老板得到消息后赶紧给丁彩叶打电话:“丁老板,房子面积不错,比你路口那个店面积都大,位置也好,但是吧…有个忌讳不知道你介不介意?”
丁彩叶笑道:“什么忌讳?”
“咳,这家关门的原因有点那啥…原来那人不是开录像厅的吗?之前就听说他们晚上放那种带子,公安也去查过,但扑了个空,这段时间正好严打,也不知道公安咋弄的,反正这回逮住了……”
丁彩叶笑:“不介意,你帮我跟房东留个话,这房子我定了。”又跟她打听,“房东有出售的打算吗?”
“没有,人家又不傻,别处的房子一年一个价,这边的房租恨不得要一个月一个价了,我隔壁卖鞋的那家房租这个月就涨了,我还有俩月到期,我估摸着我要是继续租,房租肯定也涨……”
下金蛋的鸡,谁舍得卖?
不过丁彩叶来签合同的时候,房东给的价格倒是不高——比同地段、同面积的房子要低,不但答应了丁彩叶五年的长期合同,还答应三年内不涨房租,三年后随市场价提升。
租期也不是从现在就开始算,房子还贴着封条呢。
房东都做好准备等封条揭了再空个半年几个月的才好出手,没想到还能无缝衔接的租出去,自然不会按照正常行情来要价。
签字的时候房东签的尤其快,怕丁老板反悔,毕竟瞧着丁老板她弟弟好像不太满意的样子,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到底还是觉得膈应。
房东笑道:“丁老板,我问过公安那边,最多十天这封条就撤了,哪怕就是明天撤,合同也从下个月一号开始。若是…假如、万一,下个月才揭,我也给你往后延一个月……”
丁彩叶笑道:“到不了下个月,又不是您这房子的问题,是租客的问题,哪能封您的房子封那么久?”
她问过钱建国了,但是不能明着说。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丁老板,咱们合作愉快,我也预祝你发大财!”
丁彩叶半开玩笑地道:“也谢谢您给我这么大的优惠,您别回头后悔了再来找我就行。”
那半段拆迁的事估计过完年就能有动静,到时候这边的房租弄不好还得动一动,房东别后悔就行。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房东看了眼站在她弟弟旁边的律师,心说他租房子租过不知道多少遍了,还是头回见带着律师来签合同的,笑道,“这不是有合同约束着么,我就算后悔也没用,哈哈!”
房东心满意足的走了,丁彩叶抛了抛钥匙,有点遗憾还不能进去看看房子。
不过这条街上的房子都是统一建的,同模式的房子对面就有,刚才房东就是领着她去对面看了看。
至于她租的这套,等封条拆了再检查的时候若是出现水电方面的问题,都归房东管。
“走,去看看中心大街那边的房子。”
今天带着丁福明和高律师跑了两个地方,中心大街那套房子房主是出售的,离禾香分店不远,位置也不错。
他们看完房子定下来,第二天办完过户手续,丁彩叶重新回来测量尺寸的时候,有人冲进来问这套铺子是不是要卖。
丁彩叶笑道:“来晚了,我刚买过来。”
那人遗憾的叹了声,不死心的问丁彩叶:“你转不转手?我可以出比市场价高1.5倍的价格买。”
“抱歉,没有这个打算!”
对方失望离开。
丁彩叶觉得昨天给余泽峰的一千块钱红包给的值。
人家接了这个活,得时时盯着,没事就出来转一圈,但凡他嗅觉稍微迟钝点,这套房子就溜走了。
丁彩叶带着丁福明在屋里转了一圈,商量装修的大体格局,划分了一下区域,然后给老肖打电话,问他时间。
“争取年前装修起来,再弄点云南特色小故事,比如十八怪这类的介绍,贴到墙上,这边的工作服也尽量弄点民族特色出来,跟周围的餐厅区分开……”
“过年这边铺子放假,我趁着这段时间再去趟云南,跟着学学。虽然咱们会请老师傅,可自己也得懂点。”丁福明说道。
丁彩叶噗嗤笑道:“今年你姐夫不回来,你也去云南,不如过年我带着你老丈人他们去沪市过年算了,那边暖和。”
“到时候开车去省城转飞机,省的火车挤,空气浑浊,小孩子受不了。”
现在省城有他们的点,把车往那儿一停,回来的时候再从那儿开回来。
丁福明眼睛一亮:“行啊!”
回去跟家里人一说,大家都赞成。
孙婶子叮嘱女婿:“那你提前回去给你爹上上坟,家里的亲戚走一遭,跟他们说声,提前给他们拜个年。咱们出去归出去,不能让人说出咱啥来。”
“行,到时候我提前安排。”
铺子的事忙完,丁彩叶联系本地的印刷厂印海报,又去了趟包装厂,沟通设计新包装。
其实过年的新包装已经定板了,若是把代言人的照片加上去就会破坏原来的整体设计,贸然加怕影响整体的美观,所以需要重新设计更改。
虽然没对外公布,可两个厂的领导和姜会计都知道了,基本上看见丁彩叶都逮着一通问。
郭大雷更是激动的搓着手不知道说点啥好。
要不说还得是丁总,去了趟沪市,居然不声不响的签到了乔茗茗做代言人。
丁彩叶笑道:“咱那广告里还有赵江老师和另外两位老戏骨呢,等播出你们就看到了。”说着把做好的相框拿出来,“挂到办公室,这也算一种宣传方式。”
她那照片洗了好几份,沪市店里摆着,这边甜品店和公司摆着,厂里也摆上,有时候名人效应也是一种谈资。
除了她分别跟几位演员的合影,还有当天拍广告时的花絮照片,还笑道:“我闺女的广告费给结算一下。”
郭大雷大笑:“找姜会计!”
走公账的事,一码归一码。
郭大雷看着照片,顺口问道:“乔茗茗跟赵江今年还上春晚吗?”
“这个倒是没聊,即便上那也是有保密协议的……”丁彩叶说着说着又动起了心思,今年是不行了,不知道明年能不能谈谈央视的广告。
但是明年她家代言人有个电视剧要拍,不知道能不能把植入谈下来。
丁彩叶这一扒拉,事儿还真不少。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