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明争(五千字加更)晋江文学城正版……
宋枝鸾听到这个称呼,睫毛眨快了一下。
姐姐叫她阿鸾,玉奴稚奴叫她殿下,谢预劲从前叫她名字,宋定沅和宋怀章叫她小鸾。
但没有人像他这样用一把含笑的嗓子,咬字时牵动胸腔震动,低低切切地叫她“昭昭”。
她无端将这个声音与昨日晌午扶风进门时凝望她的灼热眼神联想在一起,有些微妙地纠正道:“是青昭。”
话说出口,宋枝鸾鬼使神差也压低了声音。
奇怪……
扶风笑道:“有什么区别 ,反正你不肯告诉我真名,都是假名,那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宋枝鸾觉得站着说话累,就从旁边拖了把太师椅来,也没继续揪字眼了,“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总不能还是来献身的吧。
闻言,扶风将架起的腿放下,双手握住窗台边缘,看着不远处山影幢幢,“暮南山近在咫尺了,明天之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那就要看缘分了。”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伤感?虽然做不成睡在一张床上的朋友,但我们好歹也算其他朋友?”
帷帽下,少女的嗓音平稳,“你怎么好像对这句话怨念挺深的。”
“是啊,有个让我怨念没那么深的办法,你能让我试试吗?”
“什么办法?”
扶风收了笑,突然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手握住一方细腻的布料,半真半假道:“让我看看你的脸。”
宋枝鸾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视野里的书案,窗台和男人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一只手慢慢掀开了她的帽帘。
扶风有些紧张,像是在掀新娘子的盖头,屋内光线昏暗,他挡住了大半月光,视线适应了片刻,方才看清楚帷帽下的脸。
准确的说,是一副狰狞的傩舞面具。
“……”
扶风表情一僵:“一层套一层的,把我当流氓防着?”
宋枝鸾将绸布从他手里抽出来,笑出了两颗梨涡:“顺手戴上了。”
越靠近暮南山。她的熟人就越多,多一层保护,多一些安全。
“我说你怎么不躲呢。”
扶风单手叉腰,语气里有种轻微卸力感,“算了。”
“不看了?”
房间内安静了一会儿,青年才笑道:“我这个人喜欢美人。但是刚才揭开帘子的时候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你的话,就算长得丑也没关系。”
宋枝鸾:“?”
“当然,我没有说你丑的意思,这只是个比方。”
扶风转过身来,看着被宋枝鸾撩到帽上的丝帘,和她脸上的面具。
面具能遮住五官,却掩不住她面部的轮廓和盈白如雪的肤色。
小巧的下巴,耳朵也长得很好看,那对珍珠耳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赎了回来,又到了她的耳垂上。
之前她整个人都罩在丝帘下,身形都只能瞧个模糊,如今他能看到她衣襟上绣的梨花,襦裙束着细若嫩柳的腰,再往上更引人瞩目,像两捧会呼吸的雪,哪一处都曼妙。
扶风只是快速扫了一眼,想尽可能的多记住她一些身体特征,手就不受控制的动了动。
那个男人为何能那样与她亲近?
真是走运的家伙。
宋枝鸾不明所以,只听到他的呼吸有些快,以为是方才爬窗累的。
等扶风平复好了,他没再说什么,弯腰把她撩起来的丝帘拿起,透过面具看向她的眼睛。
“这次不看了,等下次再看。”
“下次?”
这次来南照已经是破例,哪里还有下次。
扶风点头:“下次。等我恢复记忆了就去找你。”
宋枝鸾没说什么。
第一次见扶风,他在酒楼里郁郁沉闷,一路上也没见他去找个大夫看看,完全看不出他对此前人生的在意,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要恢复记忆。
虽然动力有些奇怪,但过程却是好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好,那你就试试吧。”
-
扶风刚从窗户离开,房门就被敲了敲。
宋枝鸾把窗户栓好,走去开门。
谢预劲竟也还没睡,他抬手压着门框,在漆黑的房间里巡视一圈,语气有些探究:“里面有人?”
“嗯?”
“有脚步声。”
“刚才我睡不着,这里太吵了,就起来坐会儿,”宋枝鸾说的很自然,作势要关门,“你也快睡吧。”
“等等。”
他握住她的手,看她没有收回,手掌往上摩挲她的肩头,声音落在她耳边,“前天晚上是不是伤到你了。”
宋枝鸾听着他的声音,脑海里浮现了一些旖旎画面,巧的是,不知从哪个房间里传来的床架摇晃声吱呀吱呀的响。
有些心猿意马。
反正今夜也睡不着了。
“你要给我涂药吗?”
谢预劲眼眸一深,不等宋枝鸾反应,扣着她的腰进来,反手将门下锁,在门口就开始亲她。
其实宋枝鸾并未伤着,只是尺寸悬殊,有些地方肿了点,用了一天药已经好的差不多。
她说让谢预劲给她上药也只是个借口,可没想到,等宋枝鸾襦裙半解,系带滑落的时候,他却真的停下了。
“药放在哪?”
谢预劲的唇贴在她颈边,轻咬锁骨,手上滑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宋枝鸾坐在书案上,抱着他喘息一阵,方才伸手下去,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药膏。
药膏打开如同一块羊脂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谢预劲从她腿间退了半步,握着她的手指,勾了一层药膏。
等宋枝鸾反应过来,她的指腹已经贴在了他的唇上。
谢预劲的唇生的很好看,薄而有型,此时覆上了一层药膏,看着她的眼神像是游走在爆发边缘,似乎再多看一眼就会被他拖进深深欲壑。
手指又被他握着挖了一层。这次,他直接含住了她的手指,舌头将那些药膏卷起,却没吞下。
宋枝鸾看得心惊肉跳,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
扶风本来想一回去就睡。
可偏偏没过多久,又听到了似曾相识的动静。
木板实在不隔音,尽管宋枝鸾的声音已经隐忍了些,但还是时不时泄露出一声,反而这种时轻时重的起伏更折磨人,如同有某种隐秘的节奏将她倾轧。
他不知在床上翻了多久,沐浴了两次,隔壁还没结束,身体反而越来越热,终于起身,想要去敲门。
走到宋枝鸾房门口,扶风却放慢了脚步,她对面就是谢预劲的房间,但此时谢预劲的房门打开,原先他站的地方掉了一本书。
扶风十分不客气的捡起来。
将油灯举到书前,看了两眼,手不由得攥的更紧。
这竟是一本合欢图册。
做工精美,配图完整,一看就是可以珍藏的孤品,那个姓谢的居然还看这种东西,翻了几页,扶风脑海里有了画面,竟是自动带入了宋枝鸾和谢预劲。
他甩开脑海里那些荒谬的念头,有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
光听还不够,现在直接让他看了?
这个时候,宋枝鸾房间的门打开,谢预劲浑身是汗,披了件中衣便出来,腰腹肌肉上的青筋因为充血,还在猛跳。
关键是,浸的满身梨蕊香。
扶风牙都要咬碎了。
谢预劲关门的动作迅速,连给人往里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他转头看到扶风手上的图册,嗓音冷锐。
“放下。”
扶风不仅没放,还多看了两眼册子,忍着上前和他较量较量的冲动,笑了笑:“你就是凭这些手段留在她身边的?”
谢预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凉凉的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走下楼去。
但在扶风看来,这更像是被戳中了某些他不愿承
认的事。
谢预劲下楼叫了水上来,扶风还站在廊道里,看他来了,歪着头笑道。
“你不是正宫吧?”
谢预劲的眼神顿时更冷了,声音讥嘲,“与你何干?”
然而他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宋枝鸾在行宫温泉说的话。
她要选皇夫,却说不考虑他。
扶风也只是猜测,在看到男人的反应之后,眉心方才展开了些,这些天,他从未这样心情好过。
“看来是了。上了她的床,也只是朋友,看来她也不怎么喜欢你,”他话说一半,想起了什么,抬起手上图册看了眼,“或者说,她只是喜欢你的身体。”
谢预劲夺过图册,“是又如何?”
“这图册是她送我的,”他反而笑了,推开宋枝鸾的房门,侧头道:“还有许多地方没和她试过,得抓紧时间了。”
扶风果然被激到,攥紧了油灯。
“来日方长。”
门砰的一声关上。
谢预劲拿着图册进去,看到榻上的宋枝鸾时,眼眸逐渐黯淡下去。
宋枝鸾小死了两次,正是无力的时候。
她隐约知道谢预劲去叫水了,迷迷糊糊的睡了会儿,忽的一阵天翻地覆,她脊背发麻地挂在了谢预劲身上。
“喜欢我吗?”他抱着她,慢慢走到椅前。
宋枝鸾指甲划破了他结实坚硬的背肌。
“还是只喜欢我的身体?”
“都不喜欢。”她双脚踩不到实处,只能抱紧他。
谢预劲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失落,“都不喜欢?”
“那为什么不推开我?”
宋枝鸾就要去推他,可谢预劲将她颠了颠,双手更稳而有力地抱着她,慢慢朝浴房走去,她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力气立马消失大半,张嘴咬在他紧绷的胳膊上。
清晨。
宋枝鸾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找谢预劲算账。
可她没等到谢预劲进来,先等到了玉奴,玉奴拿着一张字条道:“扶风走了。”
宋枝鸾不怎么意外,昨天扶风说的话就是在告别,今天走了也在情理之中。
“谢预劲呢?”
“不知。”
玉奴不是第一回守夜,之前在栖梧殿,后来在夔河行宫和其他地方,夜里都听到过一些类似于昨晚的动静。只要宋枝鸾没有叫她,她也不会出现。
宋枝鸾拿过她买的包子,咬了一口,没说话。
-
客栈后院。
店里小厮正在向青年回话:“那位客官早就走了,天不亮那会儿吧,小人也没注意他去的哪。”
谢预劲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清贵无俦的脸庞上长眉紧拧,看得小厮以为自己在受审,小心翼翼道:“客官,是我们的不是,也不知您丢了什么,要是贵重的东西,小人随您去报官?”
丢的什么。
小厮抬头一瞥,心里莫名,怎么这话说出来,眼前这位公子哥脸色更不好看了。
……
后日南照皇室便会到达暮南山祭祀,今日已有许多大臣提前来到,周长照和邱止接了南照国君的旨,前去寻找周长观,两人已经到了山脚小镇。
沿街车水马龙,甚至还能见到驼队。
前方路堵了,邱止停下,望着人山人海道:“二皇子,这也是陵水下游,不然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找?您要在这里待上几日,也还算方便。”
周长照将自己被撞歪的腰带扶正,轻睨他道:“这里?父皇马上就要到到暮南山了,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是要将周围肃清,那些水匪虽只是些小喽啰,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保证父皇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哪里有人手派出去?”
邱止连连道:“二皇子说的是,是这么个理儿。”
他说完,左侧药铺子前恰好停下一辆马车,帘子打起后,一个青年从马车里下来。
扶风走进铺子里,药房里的药味浓郁到发苦,他将手指抵在鼻子底下,适应了一会儿,方才去寻人。
大夫正给人接完骨,满头大汗,“这位小哥是哪里不舒服?”
“脑袋。我忘记了很多事。”
大夫闻言,当即让他坐下,手给他把脉,把脉完了,又走到扶风脑后,用手摁了摁一处地方。
“这里经常痛吗?”
“有点。”
“其他还有没有地方不适?”
“没了。”
“持续多长时间了?”他走到柜台前,拿出一张药笺来。
“快一个月了。”
扶风问:“我还能恢复记忆吗?”
“你这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击,内里淤血,阻塞了经脉,所以失忆,但我方才看了看,这块淤血算不上大,这些天应该已经散了许多,等完全散开了,你的记忆也就复原了。”
扶风若有所思:“要多久?”
老大夫笑道:“你只需按着我的方子吃,保持心情愉悦,不要总想着伤心事,这样不出半月,就能想起从前。”
扶风点头,付钱拿了药,就在药铺子里喝了一碗,喝完之后他来到渡口。
渡口上泊了许多船,从这到陵水还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用钱的地方很多,他走到一个面相和蔼的老船夫面前,笑问:“船家,你去不去陵水上游?”
“陵水上游?可有个具体点的地方?”老船夫见他点头,撑着桨道:“最近前去陵水的船都查的严的很,每日就准一趟,后日都满了,你还是先排着队吧。”
扶风之前出了铜雀台也是去找吃的,没听他们提起过外面发生的事,看来陵水那个地方最近还不太安稳。
他不擅长分别,一开始决定要走也是想不告而别,可现在老天都在留他。
这是一定要让他和她见一面的意思了?
“这不是就是她说的缘分么。”扶风自言自语。
船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觉得奇怪,听到要等两天,这小哥竟还开心上了,但他收钱收的很利索。
扶风道:“那我就先排着队吧。”
船家点头,应道:“好嘞。”
阳光这个时候才热起来,清晨的时候像融了水汽,润湿阴凉。
扶风又来到了难得客栈,看到宋枝鸾的房间,还没走到面前,就看见有小厮出来。
小厮愣了一下,“公子,您怎么又回来了?”
“这里住的人呢?”
“他们已经走了。”
扶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还有摆在窗台前的那把太师椅,眼神也好像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在外面的小厮才开口:“公子,您是来?”
“我突然有事,再住两日,”他道:“就这间房吧。”
小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向他提起今早上那位客人丢东西的事,但想了想,人家都已经走了,现在提起不是给自己惹麻烦么,于是他欸了句,“那小人这就去给公子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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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朝驿站外,宋枝鸾背着包袱,等着玉奴从里面出来。
没过多久,玉奴走出,和里面的官员说了两句,就来到宋枝鸾身边。
“信送出去了?”
玉奴点头,官方驿站只能没有特殊情况只能供官府使用,她一早便在郑由那里得了令信,宋枝鸾寄向京城的信,用民间传信的办法太慢也有泄密的风险。
宋枝鸾看了眼身后的谢预劲,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来:“那便进山吧。”
从帝京到暮南山,这许多日了,接下来才是正事。
男人今日出奇的沉默。宋枝鸾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何况那些床笫之事在她这里算不上什么,某种程度上,她也在纵容他。
谢预劲听到她说的话,却没动,直挺挺的站在檐下,脸庞微微绷紧。
她来南照,是为了亲自挑联姻对象。
她的皇夫。
宋枝鸾的这一句不是询问,她说完,也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理了理自己额前的鬓发,朝山脚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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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南山坐落群山中央,很早之前有位帝王在此立碑列传,从此传承下来,到了北朝,建造于最顶峰的佛寺仍旧是香火鼎盛。
郑由坐着官船,早早的便到了目的地。
可一日没传来宋枝鸾的消息,他便一日夜不能寐,恨不能以死谢罪。
直到今天,有个侍卫领着三人来到他面前。
郑由只消一眼就认出了眼前人是谁,心里又惊又喜,速速将周围侍卫打发走,撩起衣摆跪下:
“微臣礼部尚书郑由,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枝鸾掀起帽帘,将面具移开。
“让慕容烈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