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撞见三个男人一台戏。
大雨浇在殿上的琉璃瓦上,水流滚滚往下,飞檐下珠帘串成雨幕,一道人影最先推开了殿门。
秦行之来这轻车熟路,环视一圈,未见到稚奴在哪,宋枝鸾正伏在书案上,正在翻找东西。
他走过去,想确认她的眼睛是不是闭上的。
低头看去,宋枝鸾又极其熟练的抱住了他。
比起前两次,秦行之这回显得游刃有余,他没有立即推开她,手却抬起。
那是一个下意识想要回拥的动作。
秦行之立即清醒过来,正欲推开,忽然周围温度急速下降,令人寒毛直竖。
一种阴恻恻,极其危险的感觉让他呼吸收紧。
门边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个人,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高挺的眉骨让他的双眼变得异常阴沉。
秦行之将宋枝鸾挡在他身后,右手摸刀。
暗黑中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极低极沉,夹杂着雷音,像是索命的鬼。
男人迈步,高大的身影缓缓出现在月光下。
紫金带高束马尾,望着他的眼神像是一支对准他咽喉的箭。
秦行之看到紫衣上佩的血玉,便认出了人。
来不及开口,剑已抵在他颈间,渗出丝血。
谢预劲用力将宋枝鸾扯入怀中,单手扶着她纤细的颈部,指骨慢慢收紧,小心翼翼一碰又松开,眸光明灭不定。
声音冷到人心悸。
“你对她做了什么?”
秦行之有极强的预感,眼下若说错一个字,恐怕就走不出这间房。
他把佩刀解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解释事情经过。
谢预劲听完,剑未收鞘,单抱着宋枝鸾到榻上,他坐在床沿,骨节虚虚划过她的脸颊,双眸微敛。
秦行之脑海里蓦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宋枝鸾在梦里想抱的人,会不会就是……
他曾在父亲麾下与谢预劲见过,明明是与他年龄相仿,行事却杀伐果决,以至于秦行之从未将谢预劲当做过同辈。
谢预劲因为宋枝鸾对他起了杀意,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也许圣人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宋枝鸾和谢预劲,分明渊源极深。
秦行之心情复杂,看了一眼宋枝鸾熟睡的侧脸,不再停留,想要离开。
可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
秦行之动作一顿,快步走到宋枝鸾床边,对谢预劲道:“是稚奴,将军先躲起来,否则等公主醒了,这事怕没那么容易揭过。”
他左右扫视一眼,将装衣的橱柜打开,“这里。”
谢预劲微眯了眯眼。
脚步声已经来到门外。
秦行之皱眉道:“来不及了。”
……
门再次被推开,来人放轻了脚步,殿内一片黑暗,柜子严丝合缝,看不到外面的情形。
齐连不敢举烛,白日里来这太过显眼。
宋枝鸾的寝殿只有跟随她的两名女官和几名一等侍女能进,她对他虽不错,可也寻不着借口过来。
幸而他与公主府上下的人都相处的不错。
昨日听一名巡逻的侍卫说道,夜里公主的寝殿总是会闹动静,时不时就点烛亮起火了,齐连想到太子的吩咐,便壮着胆子前来看看。
月光还算澄亮,纵然没有蜡烛,也只有屏风内的景象看不透,不至于绊倒脚。
齐连合上门后,冒险在书案柜子里翻看。
刚拿起一本册子,身边突然传来响动。
他惊慌失措,把册子原封不动放回去,左右环顾一圈,打开最大的橱柜,往里一钻。
……
稚奴去找了两杯茶灌下,才稍稍清醒了些。
夜里守夜,她白日里会休息,可总睡不着,靠着茶打起精神,可今晚就这么一会儿醒茶的功夫她竟熟打起了瞌睡。
不知公主睡得可安稳。
前两夜这个时候,殿下该在屋子里乱走了。
稚奴没听到动静,但也来到了宋枝鸾寝殿前,举着烛火,推开门。
屋内的摆设还同宋枝鸾去睡时一样,没有东倒西歪,稚奴举着灯继续往里走,看到榻上安睡的宋枝鸾,她才打了个哈欠。
准备走时,稚奴耳朵听到了一道轻微碰撞声。
她睡意全无,看向声音的来源。
檀木嵌珠雕花衣柜。
稚奴把灯放在一边,把随身放在身上的药粉往手上抹了点,打开衣柜。
秦行之:“……”
齐连:“……”
稚奴:“……”
除了这两人外,最中间的位置还靠坐着谢预劲,衣柜再大,装下三个男人也有些勉强,他占据了最舒适的一块地,其余两人都坐在角落里。
她果然是还没睡醒吧。
-
宋枝鸾有些头大,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人,嘴角直抽,“三更半夜,你们到本公主房里做什么?”
宋枝鸾睡到日上三竿,看稚奴将秦行之和齐连带到她面前,她才知道昨夜她房间的精彩一幕。
秦行之道:“殿下,微臣以为稚奴操劳过度,担心出事,才进去查看状况。”
“齐连,那你呢?”
齐连看起来比秦行之要惶恐的多:“回殿下,草民是恰巧路过,听到殿下寝殿里有人声交谈,才斗胆进去看看,草民也是担心殿下。”
宋枝鸾听了他们两个的话,没回,转而问稚奴:“那个人也进了我寝殿?”
稚奴会意:“是,殿下,稚奴也问过他们,谢将军和秦行之先到,齐连是最后到的。”
而且,昨夜宋枝鸾在稚奴打开柜子之后,又爬下床开始四处寻东西,又滚又爬的,三个男人见状也不再躲,不能将她吵醒,几人一直等到她再次回榻上才离开。
简直精彩纷呈。
谢预劲千里赴京,一早便要去皇宫交差,也不大好留着人在这,稚奴便先将齐连和秦行之带到了宋枝鸾这儿。
宋枝鸾听完,道:“念你们是初犯,且是因为担心本公主,这事便作罢。”
秦行之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宋枝鸾会借题发挥将他赶出公主府:“谢殿下。”
齐连也赶紧道:“多谢公主。”
“但是,”她停顿了片刻,眼神划过两人的脸,“本公主夜里梦游一事,你们需得保密,尤其是你,秦行之,父皇夙兴夜寐,本公主不想他再为我的事操心了,知道吗?”
秦行之和宋枝鸾都心知肚明,宋定沅派他来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可这样赤裸裸的点出,也是头一遭。
秦行之犹豫片刻,点头。
齐连道:“公主放心,草民也必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总归不是什么大事。
宋枝鸾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看上去对这他们夜闯的事并不在意:“本公主知道,我在外头名声不好,屋里三更半夜的出现几个男人,这事若传了出去,指不定会被编排成什么样。本公主倒是不在意,可事关谢将军,他可是父皇和我皇兄的左膀右臂,若叫他受了玷污,本公主于心难安。”
上一世,她便是用了这法子让父皇为她和谢预劲定下婚事的。
若是宋定沅知道,拿这事做文章,哪怕除谢预劲外,她房里还有秦行之和齐连,怕也并不重要。
说不定谢预劲和她半夜共处一室的消息一经传出,赐婚的圣旨不出半日便能到她手上。
齐连恭声:“是。”
秦行之垂睫,执刀抱拳:“是。”
她果然在乎谢预劲。
-
谢预劲掌灯时分骑马到了公主府,很快便要到宵禁时间,门童一路向内通传。
步入府内,锣鼓喧天,比起花萼楼的热闹也不多让,站在正院之内,已经可以看见正厅里人影熙攘。
宫人四处忙碌,酒水吃食,各色佳肴,如同正在设宴。
门童走后,谢预劲站在红木廊道,看向菡萏池边站着的人。
齐连站在殿后,正在与侍女交谈。
暗卫传来的某些消息让谢预劲掉转步伐。
随着他腰间的佩剑微动,剑把闪过一丝寒芒。
齐连并不知道,这一日他只要慢了一步进正厅,便会身首异处。
他给了侍女一块碎金,从她手上接过果盘,点头笑着道:“多谢姐姐,公主若高兴,我得了赏赐,定不会忘记姐姐的。”
面对这样一表人才的读书人,侍女脸红着说:“成,你记得我的好便好。”
齐连点头,端了盘,同门口的秦行之打声招呼,便迫不及待进了正厅。
近些日灵淮公主办宴,令伶人起舞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有时甚至通宵达旦,每每又不宣人服侍。
也许不是没有宣人,而是又有了新欢?
齐连深知自己有机会登科,都得借助太子的势,而太子之所以赏识他,是因为他有一张灵淮公会会感兴趣的脸和内敛的性子。
若叫他人抢了他的位置,那即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齐连从前自视清高,不愿做做这些争宠的事,直到同龄人步步高升,他方才醒悟,如今做多了俯低腰杆的事,他早已没了底线。
殿中的舞伶正在起舞,这是最近坊间最风靡的击鼓舞,原是异域曲调,经过梨园乐师的改进,朗朗上口,男子跳起来亦舞姿轻妙。
齐连端紧了果盘,从一侧进到山河屏风前,问道:“殿下可要吃些桃子?”
里面的宋枝鸾似乎打了个哈欠,齐连撇到了她今日穿的曳地长裙在地上动了动。
很快便有侍女来回:“殿下正绣东西呢,这些带汁水的不要再送来了,一会儿要是弄脏了怎么办?”
齐连想说那我去换换,就听到宋枝鸾的声音道:“不用再端来了,快些走,挡着本公主看美人了。”
齐连不大情愿,余光看到了刺绣用的绣棚,并非如他所想宣了旁人服侍,他有了底,放心回去。
刚出了殿,齐连在分岔路口停顿片刻,回到自己的房间,将今日发生之事也如实写下,趁着四下无人,放在偏院的院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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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通禀的门童找到谢预劲,笑回:“谢将军,公主殿下说……您有事暂且等着,等她先看完这场舞。”
宋枝鸾在正厅,通禀却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但谢预劲没说什么。
公主府的侍卫对他的到来已经司空见惯,并未分出心神留心,这偌大的公主府,也并没有禁地。
谢预劲从侧殿跳上主殿房梁,掀开几片琉璃瓦,目光逡巡一圈,落在屏风后坐着的人身上。
她穿着鸾翅鎏金广袖长裙,裙摆一路展到屏风外。
面前一副绣了一半的绣品。
但不是宋枝鸾。
谢预劲将瓦片放回,长靴落地,他的身影在夜色下被拉的很长,与院中的树影不分彼此。
宋枝鸾在做戏给谁看。
齐连?
她知道齐连是宋怀章的人?
谢预劲神色越来越平静。
长达数年,把宋怀章当成救命稻草的宋枝鸾,是从何时开始防备她兄长的?
上一世直到宋怀章登基,宋枝鸾都在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