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抗旨(双更合一)“殿下喜欢他什么?……
初元殿里觥筹交错,宋怀章的仪仗却在殿前停下,有太监来禀:“太子殿下不好了,灵淮公主喝醉了,在……在……”
“在什么?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
是,太子殿下!灵淮公主带了喻待诏进宫来,方才喝了酒……当众亲了他。”
“喻待诏?”宋定沅额头青筋直跳,他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宫里的待诏还有姓喻的?”
“正是,前两日灵淮公主进宫,向皇上举荐了一人做待诏,皇上允了,便是这喻待诏。”
待诏听起来好听,却无实权,只是个陪着玩乐的虚职,以父皇对灵淮的宠爱,不允才奇怪。
若没记错,她府上得宠的那个伶人也姓喻。
简直荒唐。
宋怀章心思翻涌,开始后悔没插手,导致今日这种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步子,想要在宋定沅到之前进殿,收拾好残局,岂料刚踏入殿内,身后便传来一声:
“太子,你就是这么照看妹妹的?”
伴着唱喏声,和仪仗窸窣声而来的嗓音威严,遥遥在殿中扩开。
宋怀章浑身一凛,来不及去看宋枝鸾的方向,携众人跪拜,“父皇恕罪,灵淮酒后失仪,是儿臣没有好生看顾她,儿臣这就带她离开……”
宋定沅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眉心皱的死紧,扫了一眼宋枝鸾,“灵淮,公主府里还不够你胡闹,如今在初元殿也言行无状,还有没有公主的样子?”
似有烛火在少女额前的金箔花钿跳动。
宋枝鸾提裙起身,腰间蹀躞玉带垂下的香囊垂落,她挺直了背绕出长案,视线越过众人,迎上宋定沅的,“父皇,儿臣没有喝醉,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父皇说的元宵宴是家宴,儿臣有了心仪之人,带着心仪之人来赴家宴,怎能算的上是胡闹?”
宋定沅沉着脸。
想要当面斥责,两个女儿稚嫩的面容却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他脸色愈沉,但终是压下了那股暴涨的怒气。
“一派胡言,跟朕出来。”
宋枝鸾轻轻叹气,依言走下台阶。路过宋怀章时并未看他。
这在宋怀章看来是心虚,他脸色难看的比起宋定沅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不成他会错意,小鸾当真不愿意同谢预劲定亲?只是将谢预劲当做障眼法,为的便是这种关键时刻闹开,好以此拒婚么。
妹妹何时连他也不信了。
……
待到宋枝鸾离开,殿内歌舞才重新振作,宫人往来倒酒,一切好似风平浪静。
可众人心里都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能得灵淮公主如此相待,也算不枉此生了。”
“皇上将灵淮公主视为掌中珠,怎会将公主许配给一个梨园出身的乐伎!”
“不论如何,恐怕日后不论灵淮公主招了哪位为驸马,这位棋待诏,都是她名副其实的裙下之臣啊。”
声音渐大。
谢预劲听不见他们所说的。
他的视线黏着在宋枝鸾交给喻新词的红珊瑚珠上,久久移不开,心脏仿佛被一条细线扯紧,绵密的痛缓慢在骨肉里生长。
未曾发觉时,手中的血玉裂开细缝。
-
屏退一众侍从,宋枝鸾跟着宋定沅来到殿外,他在栏杆外站定,她便在距他五步之遥的地方跪好。
宋定沅把手放在栏上,恨铁不成钢道:“小鸾,你可知父皇为你的婚事费了多少心思?这便是你的回报吗?”
“儿臣知道。儿臣也知道父皇向来偏爱儿臣,可儿臣也有儿臣的偏爱,这又该如何取舍?”
“你喜欢那男子什么?除了会作曲,还有哪里值得你另眼相待?朕给你选的驸马,都是人中龙凤,家世背景人品都无可指摘,你就偏要与父皇作对?”
“不知,但儿臣就是心悦他。”
“你莫不是还想招他为驸马?”
宋枝鸾眼睛明亮:“儿臣说是,父皇会同意吗?”
“绝不可能!”宋定沅看她神色,不料她竟真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气上心头:“我宋定沅的女儿,怎可下嫁给一个供人玩乐的男人!”
“父皇明知他不是!喻新词的人品才学父皇该比儿臣更清楚才是。如今已是新朝,他为旧朝罪臣,沦落教坊司也是受奸人迫害,父皇当初不也是因为受人迫害,所以愤而起义吗?”
“况且他还有官衔,还是父皇你亲封。若嫁不了他,那儿臣此生便不嫁了。”
“胡闹!你可知你说的什么!”
宋枝鸾身体颤了一下,似乎是被吓到,她低着脸道:“父皇……”
“闭嘴!朕说一句你要回十句,朕看你真是醉了!回去醒了酒再来见朕!”
“父皇……”
“把她带回去!”
“是!”
宋枝鸾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但看到宋定沅起伏的胸膛,跪道:“是。”
高公公搀着宋枝鸾起身,将她送走后,来到宋定沅身边道:“皇上消消气,灵淮公主一时糊涂,迟早会想通皇上的一番苦心的,皇后娘娘和文武百官都还在里头等着皇上呢。”
宋定沅惊怒交加。
他原想在元宵宴上为灵淮定下与许尧臣的亲事,如今灵淮这么一闹,若还赐婚,那便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吧。”
-
回到公主府,宋枝鸾在浴池里泡了许久,才将身上的酒味除去。上榻之后,她刚闭上眼,就想起了今日宫宴之上,谢预劲望着她的眼神。
莫名有些心惊。
宋枝鸾侧着身躺着,早在那日公主府前,谢预劲主动道歉,她便觉察到这一世的他似乎同从前有些不同。
是什么让谢预劲有了转变。
是因为,宋怀章觉察到她的异常,怕她事到临头变了主意,所以让谢预劲来挽回,给她点甜头吃吃?
还是,她最不敢去想那种可能——
他也重生了?
这一世她尚且没有计划除去谢预劲,是因为在宋怀章登基之前,谢预劲还在养精蓄锐,没有表现出任何谋逆的意图,缺少证据。
而不久之后,就有一场席卷北部的叛军需要他去平定,他死了,朝中少了一员大将,领邦虎视眈眈,变数太大。
可若谢预劲也重生了,威胁到她。
事情就得重新考量了。
也许该找个机会,试探试探。
宋枝鸾想着想着,眼皮逐渐沉重,睡了过去。
-
翌日,玉奴领着一名舞姬来到暖阁外等候。
宋枝鸾昨夜睡得晚,日上枝头才醒,侍女为她挽了双环髻,用时行的墨字发带挽了个结,长条飘落后颈。
见到舞姬,她端详她的装扮,恍惚间,这一身好似出现在那道朦胧的身影上,“你就是这次随西夷使臣来的舞姬?”
那舞姬生的瘦小,看起来弱不禁风,说着不太熟练的中原话:“是,殿下。”
“使臣说,你是西夷宫庭里派出来的,那你可有见过……”分明是显而易见的事,可宋枝鸾说到这,竟有些呼吸不畅,停了半息,方才道:“王后?”
舞姬连连点头,道:“见过的,奴婢曾是西夷王宫的御前侍女,随时听候帝后召见的。”
“王后,她过的可还好?”
舞姬知道,如今的西夷王后是姜朝的大公主,朝阳公主,也清楚眼前的灵淮公主是她的妹妹,来之前便做足了准备:“好的,新王仁厚,愿意将王后肚子里的孩子视若己出,不日就要成婚了。”
宋枝鸾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可每次听到,眼里都是一阵酸涩。
舞姬出身西夷,早已接受了父死嫁子的野蛮习俗,甚至将此视作荣耀。
可姐姐呢。
“你再和本公主说说,王后在宫里的情况。”宋枝鸾拉过她的手,察觉到对方瑟缩了一下,她也没有放开,另一只手也覆盖住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大胆的说,本公主要听你看到的听到的,好的不好的,只要是有关我长姐的,你都事无巨细的说出来。”
舞姬的手被牵着,随她走进暖阁,地炕暖着鞋履,她无端想到王后嫁入宫庭的那日,安放在身前的,也是这样一双细嫩白皙的手。
“你的名字?”灵淮公主在问她。
“向葵。”
“很好的名字。玉奴,让人拿些吃食进来。”
……
宋枝鸾在暖阁待了许久。
稚奴又唤人拿了一条毛巾过来,给宋枝鸾敷眼睛,“殿下,小心身子。”
宋枝鸾敷完,望
着敞开的窗,枝叶上未断的叶,魂不守舍。
玉奴敲门进来,“殿下,高公公来了。”
宋枝鸾没转身。
高公公从门口进来,站在屏风的位置,笑着道:“殿下,皇上请殿下进宫一趟,还请殿下尽快动身。”
宋枝鸾抹去眼泪,眸底快速闪过一丝异样,“知道了。稚奴,你同本公主一起去。”
-
刚下过雨,宫墙之内,地砖湿漉漉,掉落的花瓣被水打的沉重,宋枝鸾踏着长靴踏平了,曳地的裙子被两个宫女提起,伞面到了檐下,她在一旁站了会儿。
高公公过去通禀了,她才走过去。
宋定沅正对着玉阑干,手揉着眉心,没看她。
“酒醒了没有?”
宋枝鸾像往常一样,在一旁暖炕上坐下,案上还有热茶,她端起来,没喝,“儿臣没醉,说的话也都记得。”
“还在说胡话,你当真以为朕不会罚你了?”
上一世,宋枝鸾做出绑架谢预劲的事来,也只被罚跪了几个时辰,她知道,只要不触及到宋定沅的底线,就如同他所说的,她会是他最偏爱的女儿。
“父皇,儿臣不敢。”
“朕看你敢的很,为一个戏子顶撞朕,忤逆朕,宋枝鸾,你简直不可理喻!”
宋枝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闷声道:“父皇恕罪,儿臣只是年少慕艾,不知何罪之有。”
宋定沅怒气丛生,“你姐姐和烟,如今已经做了母亲,而你还像个小孩顽劣不堪,朕……”
他话未说完,就看到殿内铺设的毯子上滴落一个黑点,少女轻轻抽着鼻子,她梳着高髻,缀着松绿色耳坠,抬袖擦泪的时候,腕间露出红珊瑚手钏。
那手钏鲜红如血。
宋定沅面色露出一丝僵硬,话堵在口中。
半晌。
他拂袖,不再看她:“朕给你两个选择,一,嫁许尧臣,二,嫁谢预劲,你选一个吧,三日后给朕答复。”
“不用三日后,父皇,儿臣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只要您给儿臣选的驸马不介意儿臣豢养面首就行。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儿臣是一朝公主,让喻待诏跟在身侧服侍也不为过,未来驸马若不介意儿臣心有所属,那嫁他也无妨。”
宋枝鸾语气里还染着哭腔,嗓音颤着,说出来的话却能气死人。
宋定沅深吸一口气,“朕看你是疯了。”
“从今日起,灵淮公主禁足公主府三个月,非诏不得出。”
宋枝鸾曲膝,站起离开。
她双手打开门,微红的眼睛对上谢预劲的。
谢预劲站在殿外,头发被风吹散了些,落在他的肩上。
宋枝鸾视线从他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上移开,就像看到了无关紧要的人,迈步出去。
但被落在她身后的男人却叫住了她。
“殿下喜欢他什么?”
宋枝鸾没有停下脚步,身旁的侍女已经为她撑起了伞,她走入雨里,砰砰的雨珠大颗大颗砸在伞面。
“这与谢将军有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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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鸾没有走成。
几盏茶的功夫,园内已是暴雨如注,花草被雨水打弯了茎叶,侍女前去换伞,徒留她与谢预劲站在檐下。
这条廊道并不算宽敞,好在宋枝鸾穿的是一件襦裙,可以和谢预劲保持距离。正欲挪动步子站更远些时,她忽的皱眉。
要让也是他让。
她是公主,哪有她为他腾地的道理。
于是宋枝鸾站在原地,抓着袖口道:“你去那站着。”
谢预劲自宋枝鸾出来,目光就一直凝着在她红润的脸上,看她充满生气地朝他挑眉,开口,他根本没听见她说的话,只是身体下意识的在她看向他时亢奋,无意识走近。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骨骼高挑挺拔,脖颈脉络明晰,几步就将宋枝鸾的光挡住,她莫名感受到了某种压迫感,“站住,不要再过来了。”
谢预劲听见了这句话,踏出去的步子收了回来。他一直低着头,逆着光,神情看不分明。
“就站这里,记住这个距离,以后见到本公主,请不要越过这个距离,谢将军。”
宋枝鸾说完,转头看着殿外的大雨。
檐下雨落不熄,过了许久,谢预劲的嗓音混在雨声里,含着些笑,意味不明的响起。
“殿下与微臣相识数年,牵过背过,如今却想起避嫌了?”
“为了那个伶人?怕他生气?”
谢预劲很少提起从前。即使是在成婚之后,她爱拉着他回忆年少时光,他的话也很少。
如今却主动提及,宋枝鸾觉得稀奇,但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从前,的确对他做过不少一厢情愿的事,如今不妨将一切都说清了,“这不一样。喻新词醋了是有些难哄,可将军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不等谢预劲开口,宋枝鸾就说了下去:“真正喜欢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珍而重之,放在台面上的喜欢,算不得什么。没遇到喻新词之前,本公主觉得你也不错,遇到他之后,本公主才知道真正的心悦是什么滋味。”
宫女去的很快,拿了新的雨具便赶来,提裙的提裙,撑伞的撑伞,确认雨丝沾不到宋枝鸾身上的任何一寸,一行人方才离开御花园。
独留谢预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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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宋枝鸾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到了谢预劲,不知今世是何时,醒来时被吓的浑身是汗,摸到手上的珠串,熟悉的豁口,宋枝鸾才安下心。
睁着眼到天亮。
宋枝鸾眼下微微乌青。
宋定沅只说了不准她出府,却没禁止旁人来探看。许尧臣知道消息后,早膳时分便来了,彼时宋枝鸾刚写了一封信,托向葵带给宋和烟,稚奴将人好生送走了,方才请许尧臣进来。
他一进来,便看见身着白衣的男人正在为宋枝鸾倒酒。
许尧臣来之前仔细打听过喻新词,他在人才济济的梨园里也相当出色,专司琴乐,为人风雅温和。他不着痕迹地打量他一会儿,语气透着些难以察觉的勉强,“殿下挑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宋枝鸾戳了戳眼尾,托腮,“本公主选的自然是不会差的,新词,把他手上的酒拿过来满上,每猜错这应当是许相当成宝贝疙瘩的百花酿。”
喻新词微微一笑,替两人倒了酒,视线同样不着痕迹地掠过许尧臣,带上门离开。
许尧臣坐下来:“如今殿下与喻待诏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我原想提些好东西来安慰殿下,可看殿下这闲致的模样,想来是不用了。”
“用的,你能来看我,我心情舒畅不少。”
朱窗半开,殿外梨树挑出新枝,枝枝上挂着半掉不掉的雨滴,落在湿润的泥土里,钻进窗缝的空气分外清新润肺。
细雨斜飞,有些蒙扑在少女脸上,衬的她的五官更为夺目。宋枝鸾仰起头,向外呼吸了一口气,似是觉得头上步摇有些重,抬手将它取下,放在手上把玩。
许尧臣平静道:“殿下不喜欢喻待诏吧。”
用的是肯定句。
如果说,谁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宋枝鸾觉得,便是眼前人了。
她信任他,也怀疑过他的居心,甚至很久之前,还曾因为许清渠的缘故,迁怒过他。
但生命的最后时刻,是许尧臣以命搏命,救下了她和稚奴。
宋枝鸾没有隐藏的意思,“是啊。”
“那殿下为何……”
“小夫子。”她打断了许尧臣的话,招手示意他靠过来。
许尧臣不解其意,靠近了,和宋枝鸾一起低着头注视着她手里那只凤凰展翅步摇。
凤凰通体金黄,在她拨动下翠羽流珠滚动,发出阵阵清鸣。
他耳畔听到一声:“你瞧,这些玉珠是不是极好?父皇冠冕上的垂帘也是这种玉。”
许尧臣犹如当头棒喝,环视四周。
宋枝鸾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收敛,她在公主府总是自在松弛的。
“殿下,”确认周围没有人,许尧臣方才皱起眉头道:“玉虽好,却要用对地方。”
“是啊,好玉一琢便成器,坏了髓的即便雕出花来也不堪大用。”
宋枝鸾语气随意的像是谈论今日的早膳。
许尧臣知道宋枝鸾再胡闹也会有分寸,可她在他面前竟丝毫不掩饰野心,他都不知是该庆幸她的信任,还是担心她天真受骗。
她就没有想过,万一他是居心叵测之辈呢。
宋枝鸾重生后就没想过绕着弯行事,时间于她而言十分珍贵,许尧臣是注定会站在她这一边的人,他越早知道她要做什么,两人的处境就越安全。
他们在意的人也会越安全。
今日只是让他有些准备,并非让许尧臣给出回应。
他的情况不像她。
他有尊敬的父亲,和善的母亲,还有许家托付于他的重任。
但宋枝鸾知道,即使许尧臣背负的再多,他也会帮她。
因为他上辈子已经在他们之间做出过选择。
唯一不牵连到他的法子,只有成事。
哪怕是在建朝以来第一次殿试,金銮殿内,面对天子与百官,许尧臣也没有陷入过这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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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枝鸾在宵禁前送走了许尧臣,随即将玉奴叫去书房,坐下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查到可疑的人?”
禁足虽是宋定沅的小惩大诫,但有些事也可以顺势为之。
公主府里不干净,禁足了,有些事能进行的更隐蔽,也免得受人刺探。
玉奴拿出一张信笺来,点头,沉声道:“有,这是照殿下的吩咐排查出的人。”
宋枝鸾永远忘不了她临死前,隔着院墙的那遥遥一眼。
忘不了那人身着公主府亲卫的夜行衣,蒙着脸,看上去正义凛然的眼神,手上那一柄弓。
和贯穿了她与稚奴的箭。
公主府上的亲卫,大都是从金吾卫调拨。而金吾卫里有近一半直接听令于宋怀章,宋枝鸾从前觉得,用着皇兄的人要更安全,毕竟如他所说,这座帝京,唯有他是她的血亲兄妹。
现在看来,却不尽然。
宋枝鸾接过,看向这份不算短的名单。
比她想象中的还多。
上辈子她的公主府,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只怕搬去国公府,有了谢预劲的人,她无形中还短暂的脱离了宋怀章的控制。
只是不知上一世,那个刺杀她的人,是谢预劲派来的,还是宋怀章。
亦或是二者都有?
“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宋枝鸾把名单上的名字记熟,卷成一筒,送入香炉里烧干净,连灰烬上隐约的轮廓也用铜勺压平了,方才道:“先不用动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日后再慢慢的,一个个派远,免得打草惊蛇。”
玉奴:“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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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的日子并不无聊,昨日送走了许尧臣,今日,宋怀章便来了。
还有一个不速之客。
门口侍卫前来回禀的时候,宋枝鸾听了还有些诧异,微微凝神:“你说谁和谁?”
“回殿下,是太子殿下和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