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章贾志文上门
“谁来了?!”
听到表哥的话,许大舅操起烧火棍就从灶房冲了出来。
表哥堵在门口,指着外面说:“巧燕的男人来了!爹,给不给他开门?”
许大舅狠狠地啐了一口。
“开个球门!什么巧燕的男人,那孬孙早和你妹妹没关系了,你少胡咧咧!”
表哥冤枉:“骂俺干啥,俺不是怕你弄不清外头的是谁嘛。”
许大舅不搭理他,径直上前,一把拉开院门,与门外的眼镜男站了个面对面。
“谁让你来俺家的!赶紧滚!大过年的,别让俺收拾你!”
眼镜男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后就堆出一脸的谄笑。
“岳父,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再怎么说我和巧燕也是两口子,咱们有事儿进屋说,别让大伙儿看笑话了。”
说话间,眼镜男就想越过许大舅往院子里挤。
许大舅挡在他面前,低声怒喝:“别叫俺岳父,俺不是你岳父!你个臭不要脸的,干了对不起俺巧燕的事,现在还敢来俺家,真以为俺老了就打不动你吗?!”
许大舅撸袖子就要上,他常年做农活,体格结实,瞧着比年轻的眼镜男要有力气得多。
眼镜男急忙道:“别打,别打!我和巧燕没离婚,我们还是夫妻!我这次是来带她和灵灵进城团聚的!”
许大舅的动作一顿,狐疑道:“你说真的?你要带她们进城?”
眼镜男擦一把额头冒出的冷汗,谄笑道:
“真的,都是真的。之前把巧燕和灵灵留在村里是因为她们俩户口和粮食关系转不到城里,我也不舍得,那不是没办法吗?现在就不一样了,我找了关系,能把她们俩的户口转到城里……”
眼镜男是下乡知青,当年中央允许知青返城,他毫不犹豫抛下了农村妻女,独自回了城。
之后他写信回来,要求许巧燕去公社办理离婚手续,许巧燕气不过,要去城里找他算账。
眼镜男明知许巧燕在找自己,躲着不敢露面,他心虚。
最后办理离婚手续的事就不了了之。
从法律上来说,眼镜男和许巧燕确实还处于婚姻存续状态。
对于眼镜男说的他要带巧燕母子回城团聚的事,许大舅半信半疑,堵在门口,没接着要打他,也没松口让他进来。
八十年代的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是天壤之别,农村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城吃供应粮,不用再苦哈哈地种地。
但城市户口不是那么好获得的,要么是考学分配,要么是入伍提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想当城里人没那么容易。
要是眼镜男真能把巧燕和灵灵的户口弄到城里,别的不说,至少灵灵能有个好前途。
但这个王八羔子说的话能信吗?
许大舅审视地瞪着眼镜男,沉默地思量着。
眼镜男眼睛一转,换了一副面孔,哀求道: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原因,我妈身体不好,医生说她没几天活头了……我不能让她一辈子都见不着孙女……岳父,我知道之前对不起巧燕和灵灵,我愿意弥补她们……但我妈随时都有可能要走,求您老人家就给我一个尽孝的机会吧!”
许大舅有些动摇。
他现在年纪大了,自己也是当爷爷的人,听到眼睛男说他妈到死都见不着孙女,推己及人,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人老了就容易心软,铁石心肠也经不起岁月的消磨。
眼镜男察言观色,见许大舅的表情不像之前那么坚决,立即趁热打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了许大舅的腿。
他一脸的悲戚,扯着嗓子嚎啕:“岳父,你打我吧!只要你答应,就算打死我都行!只求您可怜可怜我妈,让她安安心心地上路吧!”
许大舅大惊失色,从没见过知识分子撒泼。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快起来!”
眼镜男哭得嗷嗷的。
“岳父,你不答应我,就算要跪到正月十五我也不起来!”
一旁的表哥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有文化的人闹腾起来比村里老娘们还有意思。
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姥爷?”
灵灵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明显是有些被惊着了。
眼睛男刚开始还没认出来这小孩是谁,直到听到灵灵喊姥爷才意识到这是他的亲闺女。
当初他离开村子时,灵灵还不会说话,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眼睛男暗自心喜,膝行过去,一把搂住了灵灵,夸张地大喊:“我的孩子啊,我终于见到你了!你知道爸爸有多想你吗?!”
灵灵突然被陌生男人抱住,吓得身体都僵了,惊慌地朝许大舅求救。
“姥爷,姥爷!”
许大舅一把
将灵灵从眼镜男的怀里薅出来,灵灵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
计划中父女相认的感人画面变成了坏人绑架小孩,眼镜男觉得怪没意思的,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贾志文?”
在他身后,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声音中带着几分迟疑和不可置信。
眼镜男,也就是贾志文转头看去。
他原本以为要看到的是一个苍老憔悴干瘪的农村妇女,就像是被嚼烂了的甘蔗渣,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站着的女人年轻而充满活力,红润的脸庞,乌黑的大辫子,还有一具饱满而丰润的身体。
“许……巧燕?”
贾志文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印象中的许巧燕还是土里土气的小村姑,脸上挂着傻笑,干起活来像一头人形骡子,他说什么都信,好骗极了。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精干利落的女人是谁?
许巧燕提防地看着贾志文,问道:“你来俺家干啥?!”
贾志文整理了一下心情,深情地说:“我来接你和灵灵去城里过好日子。”
“好日子?”
许巧燕嗤了一声,直白道:“跟你能过什么好日子?俺这辈子吃的苦都是因为嫁给了你!”
贾志文吃惊极了,甚至一时间忘了要生气。
许巧燕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是他记忆中淳朴的小村姑能说出的话吗?
许巧燕没他那么多小心思,从许大舅手中接过灵灵,把女儿抱在怀里,对贾志文下了逐客令。
“你走吧,俺家不欢迎你,以后别来了。你要是再敢来俺家,俺一钉耙扎死你!”
贾志文急了:“我们还没离婚,你不能赶我走!”
许巧燕头也不回地说:“那就去离!”
贾志文一时语塞,他之前想好的对策和话术现在全都用不上,城市户口的鱼饵扔下去,许家大鱼居然无动于衷。
他一时间无计可施,口不择言道:“灵灵是我的女儿,我要带她走!”
只要捏住孩子,母亲还不是任他摆布?
然而,这次没等许巧燕回答,许大舅就先骂道:
“你个种完秧就撂耙子、**里抹油的孬孙!灵灵不是你生的,也不是你养的,你凭什么要带她走!给你脸了,你敢当着俺面说这话!”
之前撸完袖子没干完的事儿,现在接着继续。
许大舅操起烧火棍就往贾志文身上抽,直抽得对方原地起跳。
“养不熟的白眼狼羔子!驴粪蛋子外面光的玩意儿!牲口不如的东西!”
贾志文被许大舅打得抱头鼠窜,沿着乡间小道一路狂奔,跑得衣服散了,头发乱了,出门时油光锃亮的皮鞋也满是泥印。
即使被打成这样了,他手里提着的两个袋子也没松开。
随着他的逃窜,袋里的东西像活鱼似的,扑腾扑腾地在袋口跳动。
表哥探头去瞧,眼尖地发现袋子里装的是整条的劳动烟,当时眼睛就是一亮。
表嫂睡眼惺忪地抱着儿子出来,不满道:“大清早吵吵什么呢,把你儿子都吵醒了……大过年的也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表哥没理她,双眼放光地看向门外贾志文和许大舅离开的方向,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表嫂喊他:“哎,你干甚去?”
表哥头也不回地说:“你别管,俺有事。”
说话间,表哥已经跑到了小路的尽头,拐过土墙就消失不见了。
表嫂抱着孩子回屋,嘀嘀咕咕地骂:“一天到晚也不知在折腾啥,屁也不是,还等天上掉馅饼……”
另一边,许大舅追着贾志文到了村口,正好有辆中巴车停在路边,车上下来了五六个年轻人。
最先下车的人在看到许大舅后,惊喜地喊:“大舅,你怎么知道我们到了?”
许大舅一看,正是他念叨了一早上的外甥女,脸上由怒转喜,高兴地喊:“明珠!”
贺明珠身后是齐家红牵着贺小弟,贺明国和贺明军忙着从车上取下大包小包,两个搬山工艰难地扛起一大堆的东西。
许大舅顾不上贾志文了,急忙迎上来:“咋拿了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有,你看看你们,哎呀……”
在许大舅眼中,贺家兄弟无论年纪多大都是孩子,有大人在,怎么能让孩子扛东西呢?
他上来就要扛最大的一个包,被贺明珠笑眯眯地拦住了。
“没事儿,我哥他们有劲儿,扛得动。”
许大舅还想帮忙,她转移话题,问道:“大舅,你怎么带着烧火棍出门啊?”
许大舅这才想起贾志文,环顾一圈,这小子已经趁机跑得不见踪影了。
“算了,大过年的,不说了。走,回家去,你妗子炖了肉,还有猪蹄猪尾巴,可香嘞!”
一行人进了家,新盖的砖瓦房宽敞亮堂,地面铺了砖,窗户是木框拼接玻璃,人字形的房顶,抬头可见排列整齐的粗壮梁木。
和之前的土坯草房相比,许家的居住条件是上了一个大台阶。
许大舅笑着说:“现在大伙儿手头有钱,都盖了新房子,到底比之前住得舒坦。外村的闺女都乐意嫁到咱村,他们都说俺们村的人脑子活,肯下苦力,日子是越过越好!”
贺明珠听了也很为许家村高兴。
她和许大舅聊了聊年后蔬菜供应的事,许家村的蔬菜量大质优,矿务局饭店食堂大批量采购,收购价格随行就市,两者间是合则两利的双向奔赴。
贺明珠还想去和许巧燕聊一聊粉条厂时,却见大舅妈正拉着她说些什么。
“你咋想的?能去城里干啥不去?以后不用下地还不好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你也要为灵灵想想吧!”
许巧燕抵触地说:“城里有啥好的,俺就喜欢在村里待着。你别劝了,俺不和贾志文过,年后俺俩就去公社打离婚证。”
大舅妈恨恨地说:“你个没福气的女子!有福气你不享,不当城里人,要当老农民,笨得你!”
贺明珠听了个大概,见两人间气氛僵硬,她便上前打圆场。
“妗子,这是什么了?大过年的可不兴生气啊。”
贺明珠不是外人,不用担心家丑外扬,大舅妈拉住她就是一通抱怨加诉苦。
“明珠你评评理,好不容易巧燕男人回来,愿意接她和灵灵去城里过好日子,这傻女子说什么也不去,要在村里当老农民,你说说哪有她这死脑筋的!”
许巧燕则说:“明珠,你别听俺妈胡说,那男人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说走就走,现在又突然回来,不知道打什么坏主意呢。”
大舅妈急道:“你管他打什么主意,说破天了,他是你男人,是灵灵亲爹,能干啥坏事?”
“再说了,这十里八乡的,哪有女人离婚的?说的好听是什么离婚,说不好听了,那不就是让人给休了吗?!”
许巧燕气道:“妈!你咋能这么说话!”
大舅妈自知失言,嘟囔一句:“俺不是替你着急吗……哪有结婚的闺女一直住娘家的……”
许巧燕这下是真被戳到痛处了。
她赌气道:“那俺不住娘家成不成?俺年后就搬出去住,省得又碍了你眼!”
大舅妈急得直拍大腿:“哎呀,俺、俺不是这个意思!”
见母女间越说越僵,贺明珠赶紧说:“妗子,巧燕姐,你们先别吵,听我说一句。”
大舅妈连忙道:“你说,你说,正好你劝劝她。”
贺明珠没像大舅妈希望的那样,劝许巧燕跟着贾志文进城,而是问大舅妈:
“妗子,您对贾志文了解多少?”
“啥?”大舅妈一愣,“俺了解他干啥?”
贺明珠又问许巧燕:“姐,你知道多少贾志文的事?”
许巧燕张了张嘴:“他是知青,家是乌城的……”
说起来荒谬,已经结婚生子了,但除了名字和家乡,她居然对贾志文没有更多的了解。
就如同后世的电视剧《孽债》,一些知青在面对回城的选择时,可以轻而易举地抛妻弃子,藉由通讯和交通不便,远隔千里,就不需要担心被抛弃者找上门来。
关于贾志文做什么工作,家里有几口人,现在住哪儿……许巧燕都回答不上来。
大舅妈不解道:“你问这个干啥?”
贺明珠说:“您不了解贾志文,巧燕姐也不了解。一个七八年没见过的人,怎么能证明他说的都是真的,而不是在骗人?”
大舅妈张了张嘴:“他是灵灵的亲爹,不会骗人吧……”
许巧燕立刻反应过来:“贾志文就不是个好东西!当初他说回城找到工作就接俺和灵灵过去,骗俺爹找公社给他开了介绍信,结果他回去了就寄信过来说要离婚!还要分田分钱!”
许巧燕越说越气:“当时灵灵才不到一岁,他说走就走,一点也没想过俺们在村里要怎么过!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他又说要接俺们进城。呸!俺才不信!”
大舅妈被提醒,也想起了多年前发生的事,一时间有些讷讷的。
“那咋办……可你家里总得有个男人撑腰吧……”
大舅妈还是农村的老思想,闺女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不能一直待在娘家。
即使女婿不靠谱,但说起来也是家里的“顶梁柱”,哪怕这根柱子已经被虫蛀得摇摇欲坠。
许巧燕不知该如何反驳大舅妈,毕竟她也是在农村的这套自成闭环的思想体系中成长起来的,某种程度上,对于大舅妈的话,她潜意识里是认同的。
可正因如此,她才格外挣扎。
贺明珠不在这套思想体系中,一眼
就发现了问题。
她问道:“妗子,巧燕姐是不是个勤快人?”
大舅妈不明所以,答道:“她是挺勤快的,家里地里都是一把抓,一点也不用人操心。”
贺明珠又问:“巧燕姐是不是靠自己种粮挣钱养活闺女?”
说起这个,大舅妈既骄傲又心酸。
“那可不,这妮子倔,不让俺和她爹帮手不说,还拿钱贴补俺们,比她哥不知道强到哪儿去了。”
贺明珠最后问道:“巧燕姐把粉条厂办得好不好?”
大舅妈肯定地说:“好,她是个有能耐的,厂里的人都听她的,一年到头不少赚嘞。”
随着两人的一问一答,许巧燕渐渐明白过来到贺明珠的意思,眼睛亮了起来。
贺明珠一拍手:“那不就结了。巧燕姐人勤快,会赚钱,能养活自己和灵灵,还需要哪门子的男人撑腰?她自己就可以顶门立户了。”
大舅妈先是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就楞住了。
这,这,这……
怎么感觉贺明珠说的好像还有点道理呢?
大舅妈结巴道:“可、可她都结婚了……”
贺明珠轻快地说:“能扯结婚证,就能扯离婚证。过日子指望不上男人,还留着他做什么?家里缺个地主老爷要伺候吗?现在可是新中国,旧社会那一套行不通了。”
这话说得损,许巧燕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舅妈嗔道:“你个小丫头,拿话捉弄你妗子呢?”
贺明珠笑着说:“话糙理不糙嘛,您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大舅妈无奈地笑:“说不过你们年轻人,你们啊,个个都是‘总有理’。”
许巧燕见状就说:“妈,你换换思想,别总想着老一套,不就和俺们一样‘常有理’了吗?”
大舅妈指着许巧燕笑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这妮儿现在是给梯子就爬啊!”
许巧燕揽住大舅妈的胳膊,亲热道:“都是俺妈教得好。”
说说笑笑,气氛为之一松。
大舅妈虽然受老思想的影响,但本质上还是疼孩子的,不然也不会让许巧燕母女一直住在家里。
她接受了贺明珠的说法,只是还有些担忧。
“灵灵咋办?那到底是她亲爹……”
许巧燕沉默了。
坦诚地说,灵灵是她一手拉扯大的,说她自私也罢,她就不想让灵灵认贾志文这个亲爹。
但论情论理,不让贾志文见孩子又说不过去……
她迟疑地问贺明珠:“那要咋办呢?要让贾志文见灵灵吗?”
贺明珠完全没当这是难事。
“这有什么难办的,贾志文这个亲爹没养过灵灵,从小到大没掏过一分钱。当爹的不养闺女,这事到哪也说不过去。他要是想见灵灵,可以,让他把该补的抚养费都补了,一个月就算十块钱,一年也有一百二十块,从七八年知青回城起到现在也有七年了吧,让他把这七年欠的抚养费都补上,再加上从今往后每个月的抚养费。也别光口头上说什么父女情深,总得行为上有所表示吧。”
许巧燕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珠说得对,就按这个法子来办!想白捞个爹当,哪有那么好的事!”
大舅妈笑着摇头:“还是你们年轻人有主意,读书的人到底脑子好使。”
麻烦事解决了,心情就格外舒畅。
中午饭是许巧燕的手艺,炖肉足有小孩拳头大,一块就足以吃撑。猪蹄烀得软烂,皮滑肉嫩,蹄筋柔韧有嚼劲。
一大桌的农家菜,虽然卖相和味道没有饭店精致,主打一个滋味浓厚,量大管饱,上菜的不是盘子,而是铁盆,里面的菜堆得冒尖。
贺家五口捧得肚子直呼吃撑,贺小弟抓着根猪尾巴恋恋不舍地啃。
小孩都是别人家的饭更香,贺小弟吃得都让齐家红担心地让他少吃点,今天出门没带乳酶生。
许家村的人得知贺明珠来姥姥家了,饭后不断有人上门拜年,花生瓜子杏干红枣堆得满桌都是,热情地招呼贺明珠尝一尝,都是自家做的。
实在太热情了,贺明珠有些吃不消,觑了个空子尿遁了。
当她来到屋后时,却见地上蹲了个人,正在享受地吞云吐雾。
贺明珠奇道:“表哥,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不进屋?”
表哥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站起来,将手里的烟头碾灭。
“就去,就去……”
他逃也似的走开,贺明珠注意到,在他刚刚蹲着的位置上,除了一地的烟头,还有一个被丢弃的烟盒。
烟标是两个正在劳动的人,下面写着一行字——
【劳动牌香烟】